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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學與美學的關係

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玄學與美學的關係

每個時代都有其當代性的問題需要處理,玄學的根本問題是自然與名教,學 術傳統上即是調和儒道,雖然我們將魏晉視為一個體自覺的時代,根據上述兩個 基本面,自覺是一種個體作為社會性存在的自覺意義,就這個層面上而言,構成 了美的客觀性問題,即當代的美學品評,就主觀的層面上,道家精神本身就有一 種藝術精神的本質,如牟宗三云:

道家對於存在問題:生命之存在,人文世界之存在,甚至宇宙萬物之存在,

取不著之態度,即對於「存在」並無一分解之工作,經驗的或超越的。而 只是凌虛以去人為;對於存在,則是「萬物盡然,而以是相蘊」。(齊物論 語)。因為對於存在不著,故道家本質上涵有一種藝術境界。1

相較於儒家的一種道德秩序的要求,與自然秩序本身的和諧問題,道家是一種對 於生命內容的觀照態度,一種「主體存在生命境界之觀照」2,這一種本質內涵 影響了玄學中的生命情懷的同時,也在美學中發生效應,前論所謂一種「靜觀」

的態度,玄學中「自然與名教」的根本問題,在作為核心問題的同時也設定了這 樣一種疆界,而美學褪去這一層實用上的要求,故對於個體存在的問題,轉向一 種從經驗上來論述精神境界的超越條件,理性的道德秩序與自然世界的之間的鴻 溝,有一種從經驗結構自身來渾化的可能,即是說,思想中仰賴主體的道德精神 對於生命境界之提升,美學從經驗本身「將主體超拔提升到離開形而下的束縛的 洋溢境界」3,六朝美學的主體作為一種「投身於世界的主體」4的經驗意義,我 們認為這也是一個美學自覺的時代,六朝美學中的主體與世界的關係力即是一種 存在之問題,它不將精神離開現象世界,而是談論主體與世界之間的存在現象5

1 牟宗三:《才性與玄理》,頁 364。

2 顏崑陽語,〈從莊子「魚樂」論道家「物我合一」的藝術境界及其所關涉諸問題〉,收入於漢寶 德等著,《中國美學論集》(台北:南天出版社,1989),頁 135。

3 王建元語,《現象詮釋學與中西雄渾觀》,頁 135。

4 梅洛龐蒂於《知覺現象學》中云:「人在世界上存在,人只有在世界中才能認識自己。當我根 據常識的獨斷論或科學的獨斷論重返自我時,我找到的不是內在真理的源頭,而是投身於世界的 一個主體」(頁6),又云:「因此,探討世界的本質,不是展開 Wortdedeutung(詞義)意識,離 開在所謂的物體的世界中的存在,而是重新找回我對我的這種實際呈現,重新找回作為意識這個 詞和概念最終表示的東西的我的意識活動」(頁12)。梅洛龐蒂的一種在世存有的思考面相是美 學式的,從經驗與意識自身來論述主體與世界之間的關係,而非尋找一種形而上的世界本質,這 也是現象學之所以能在美學的應用上蓬勃發展的原因,一種經驗式的論述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就是 一種感性的哲學。

5 如鄭毓瑜所使用的「情境」一語,她說:「這樣一種交錯時間、空間與社群等多重脈絡的存在

思想所關涉的是個體的生命存在內容,個體生命價值的體現,其著力點在於 生命的本質,道家思想的超越境界本質上就是一種藝術境界,扣合著其生命內容 的相應,「道家所寄託者,乃是一大神奇夢幻之境,而構成其境界之空間者,正 是美妙音樂及浪漫抒情之『畫幅空間』兼『詩意空間』──所謂空靈意境也」6, 若道家本有從現實經驗中超拔而又點化現實,思想與美學的分野又在何處?思想 是在境界型態上所呈現之物之實相,而美學卻是根基於一種物我平行的關係,試 圖從經驗將主體之存在境界提升,所以思想要從個體存在之分解入手,精神主體 尋找生命之意義與價值的體現,不論是作為義理的親證性或是個人的尊嚴。美學 從存在上感官經驗入手,在特殊的審美經驗中,有一種從經驗將自身提升至超驗 的可能,如高友工所說:

我們希望能全面的了解和掌握這個經驗,特別是這個經驗給我們的意 義……如果這段經驗可以濃縮為一個瞬間,而又能在這瞬間含蘊了整個經 驗對我們個人的衝擊,這就是這個經驗的意義。這一種濃縮了瞬息的個人 心界也許可以稱為「視界」「vision」,也可以稱為「境界」(inscape)。 但這是我們討論抒情精神不能不到達的一個層次。因為只有在這一個層次 經驗才不僅只是獨立,並且只有一種生命的意義。藝術在此不僅只給予人 美感,而且顯示了個人生命的意義。7

當下經驗獨立於生命內容之中,在審美經驗的瞬間即具有生命之意義,經驗自身 就是主體與客體在意識中的結合,生命的意義與經驗的結合構成了一種美學的形 上學前景,也就是說在主體與客體,人和世界意義的現實中,美學賦予其一種經 由人的生命所呈現的意義,這個意義在本質上是主體加於現象世界之上的,在經 驗的結構中,一種現象世界的意義也是主體生命的意義自身,因為「『物境』與

『心境』必然是相通的。『物境』必然包括、影響『心境』,這是自『外』推『內』;

『心境』也自然吸收、反應『物境』,這是以『內』括『外』」8,對象之物境與 主體之心境是相通的可能在於,物境即是主體所創造的,不論是緣情必然含括感 物,甚至物境在本質上就是一種主體意識的呈現,我們會說這樣一種超驗僅於美 學上才有可能,是因為經驗自身必須將知覺的地位提昇到理性之前,且不能排除 情感特質作為物我渾化之境的基礎,知性將自然變成可理解的,理性將主體的生

關係網,既為審美主體的本然真存,復又為所有人文藝術活動的生發場域,我們稱它為『情境』」

(《六朝情境美學綜論・自序》,頁2),在這裡筆者無力深入多重關係的脈絡,但在主體與世界之 間的關係中我們參考鄭教授的意義,即是主體意識與經驗結構的問題構成了六朝美學的主體與世 界之存在現象。

6 方東美:《中國哲學精神及其發展》,頁 238。

7 高友工:《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頁 114-115。

8 高友工:《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頁 87。

命賦予存在的意義,美學則賦予現象世界與主體意義,將自然賦予意義的同時,

主體的生命意義也在這瞬間提升,因為對象不僅通過主體才有其存在之條件9, 客體與主體的意義的交感更是建立生命存在意義的基礎,意義雖然不是由主體構 成,但是存在是通過主體賦予自身與現實的現象而賦予意義。「通過藝術,人在 自然贏得自己的意義的同時,贏得自己的存在」10

思想的超越境界與美學的審美作品所呈現之境界有何不同,如牟宗三所謂:

「境界這個字眼的字,或許我們可以勉強界定為實踐所達至的如何樣的心靈狀 態。依這心靈狀態可以引發一種『觀看』或『知見』。境界的形上學就是依觀看 或知見之路講形上學」11,主體的超越境界,心靈狀態引發的觀看與知見,依舊 是一種被動性的接受,我們願意使用方東美的說法來補充之,「藉〈逍遙遊〉與

〈齊物論〉之旨趣『於精神上齊昇萬物』,莊子啟示吾人超脫解放之道端在:一、

曲成人物萬般個性與價值,是謂『個性與價值原理』;二、導致精神生命之美滿 超詣,是謂『超越原理』;三、藉以浹洽自然,熙然自化,自適其適,蹈乎大方,

是謂『自然浹化之原理』」,方東美的說法,較接近一種美學的觀照必須「在存有 真理的開顯場所中起作用」12,而不能脫離世界的層面單獨談論心性問題,意即 不僅是主體的精神超越13,更是實現萬物的價值而在自然中與自然物我相泯,自 然有其自身意義的開顯與呈現,這個真理的開顯場所是自然世界也是我們所身處 的世界,然兩位學者所言皆為一種思想上的境界所蘊含之美學性質。

合以玄學的脈絡,即是王弼所稱之「理」,是人從自然萬物所呈顯的「象」

而得之「意」,「意」是主體所要開顯對象的意義價值,價值的實在性由「理」來 確立,「理」作為萬物意義的本體,由王弼所提出,然王弼無法說明人所得之「意」

要如何上升到「理」的層次。但是以「理」來說明意義,賦予對象存在之條件與 性質,沒有「理」,就不會有「神與理會」的美學型態與「神與物遊」的美學論 述。嵇康的心性問題的轉向正是試圖解決「意」到「理」的提升,嵇康以莊子的 修養論為基礎,將情與理在修養論層面歸流於自然之性中,說明了主體之情與對 象之理,是同時存在於世界之中,觀照的主體精神不能離開經驗而獨立存在,情

9 梅洛龐蒂:「對象的每一方面──體驗的,再現的或感覺的──都合乎主體的一種態度:體驗、

思維或感覺」,《審美經驗現象學》,頁483。

10 「因此,如果說藝術是這種情感特質藉以出現以構成世界和人的手段的話,那麼自然和人都 同樣需要它。通過藝術,人在自然贏得自己的意義的同時,贏得自己的存在」,杜夫海納:《審美 經驗現象學》,頁595。

11 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頁 130。

12 賴錫三云:「牟先生所詮釋的主觀境界之沖虛玄德,雖可通向美學的觀照意境,卻遺忘了這個 美學觀照本身就是在存有真理的開顯場所中起作用的,他並未能真正由此而建立美學式的存有 論,而道家式的存有論之飽滿內涵,正在此美學與存有真理的統一上」,〈牟宗三對道家形上學詮 釋的反省與轉向〉(《台大中文學報》,2006.12),總頁 329。

13 一如賴錫三對牟宗三的反省:「老莊的『道法自然』之自然,具有海德格意義的存有開顯之存

13 一如賴錫三對牟宗三的反省:「老莊的『道法自然』之自然,具有海德格意義的存有開顯之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