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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中國思想在論述上習慣混同著說,或是說從境界上的存有去開顯其意義,但 是其思想其中的層次卻必須釐清才不致混亂,一如陽明的四句教在後人有「四有」

「四無」之工夫與境界之分判問題,道家思想亦如是,老子在漢初被導向一種政 治意義的黃老道家就是這樣一種有意操作的結果43,當然思想作為一種理解概念

中感官經驗的基礎,並以文論中對於感官的省思來說明感官經驗作為創作中的重要性。

40 鄭毓瑜:《六朝情境美學綜論》(台北:里仁出版社,1997)〈自序〉,頁 2。關於「情境」一詞 的解釋,除了鄭毓瑜教授所言,也可參考鄭金川:〈梅洛龐蒂論身體與空間性〉(收入於:《當代》,

第35 期,1989;3)一文,鄭毓瑜云:「故審美的活動,應該兼含外在的經驗對象與內在的心靈 活動而成,當這些條件起了變化,美感便也就不同了」(總頁39)。意即情境這個詞,在現象學 的意義下如鄭教授所言是一種主體與世界的動態辯證關係,在審美上,美感不能獨立於身體經驗 而言之,身體經驗才是構成美感的基礎。

41 這可見於:陳昌明:《緣情文學觀》(台北:台灣書局,1999)中認為緣情是文學藝術的本質,

不論是在創作中作為將內在感受透過「感物」過程及其表達,或是在欣賞中一種愉悅美感的追求,

緣情將主體在藝術中解放出來的同時,文學藝術也脫離了實用功能的藩籬。亦見於林莉翎:《六 朝物色觀念研究》(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9)詳細討論物色觀念的發展脈絡及 其在創作中的地位,作為自然物色的景,與創作主體之情如何交融以致一種藝術境界的超越

42 關於這點可以參考江明玲:《六朝物色觀研究──從「感物」到「體物」的詩歌發展》(國立政 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0)中對感物與體物兩種不同的主體狀態詳加分別,認為六朝詩 歌的形態由感物向體物的過渡主要有兩種面向,即「形似」與「玄理」,並在最後歸結出體物的 四大特徵:「其一,詩人多從悟理或審美的角度觀照物色,因此詩中有較多客觀的刻劃。其二,

由於物我交接時詩人並沒有引發立即性的情志反應,而是優有餘欲靜觀物色的形象姿態,因此詩 中不時流露出審美的興味。其三由於詩人面對物色時是以『眼見』先於『心想』,因此詩人每每 著重物色空間屬性的把握,而忽略其在時間座標上所代表的意義。其四,詩人對於物色的把握往 往是多雜的,此等寫實之精神又是『體物』型詩歌所以能逼真呈現物色的原因」(頁137)。

43 此一政治應用,來源於《老子》書中本有一種政治思想,如余英時於〈反智論與中國政治傳 統〉所說:「老子一書可以說是以政治思想為主體的,和莊子之基本上為一部人生哲學的作品截 然異致」,收入於:《歷史與思想》(台北:聯經出版社,1982 第 7 印),頁 10。

的指涉,其操作本來就無法預期,可是如果這樣的操作使得其思想面目全非,我 們是不是還能堅稱這是本於老子的說法,同理,我們可以說玄學受到老莊哲學深 刻的影響,但玄學本身是不是一種道家思想也還有疑問,我們能將玄學中對於道 家的說明來抽取出玄學自身的思想,可是我們不一定必須堅持玄學即是一種道 家,而將道家的模式套用在玄學的思想上去考察其思想之意義,同理,美學的價 值不必然被玄學所涵括,玄學不是作為一種美學的詮釋標準,我們堅信,在某些 意義上,美學有其獨立之價值,一如建安的文學自覺說一般44,雖說時代風潮的 影響是必然存在,但是美學自身理論的完備有其醞釀過程,思想只是提供了美學 一個理論之基礎或方法。

玄學幾個重要議題,如「言意之辨」、「有無之辨」與「體用關係」等在玄學 中的發展,在前人對於美學的研究中已經被討論多次,故本論文嘗試從「物我關 係」全面且整體以歷史的脈絡為依據來探討玄學對美學的開展,歷史的脈絡有助 於清楚呈現思想的脈絡問題,但歷史時間所包含之玄學與美學分重不同,這是我 們所必須割捨的,但就歷史來說,玄學確偏重於前期,美學確也偏重於後期。

在方法上,依循著中國思想的脈絡來處理玄學,在美學術語的詮釋中,我們 利用了現象學的方法論來進入中國文學。對應於物我關係,我們首先聯想到的即 是經驗的問題,現象學以研究經驗為主。故我們將經驗放置於美學中,一如審美 經驗那般,審美經驗總是要求一種主體與世界的關連,其主體性恰恰通過主體存 在於世界的樣式來界定自身,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認為現象學美學在物我合一的 概念上有其相應之處,所以我們引用杜夫海納(Mikel Louis Duffrenne,1910-1995)

所說的「審美對象的世界」一詞,來代表作品風格所呈現之境界45,這個意義不 但含括作者與作品之間的關係,在作品與欣賞者之間,更有一種欣賞者的存在現 象的開展,這即是我們所謂的美學意義上的物我合一

44 學界大致認為漢末魏初為重要之文學自覺時代,所依據者為曹丕《典論・論文》,然朱曉海認 為:「著述要仰仗與生的才氣、不同文類的著述有待不同的文氣、高明的著述可令作者不朽,早 於兩漢有如是觀;若欲達到不朽的三個管道之間位階高下來說,高舉著述者應讓為給秦宓。至於 認為賦有別於其他文學子目之處在於『麗』……漢宣帝早已道破……關於美的特質初步認識,首 發清音者是應瑒……」(〈魏晉時期文學自覺說的省思〉,頁42),朱教授引證歷歷,頗有獨到之 處,然自覺說非本論文之主題,故於此列出朱教授之語是作為參考,儘管朱教授不同意《典論・

論文》是魏晉文學自覺說的劃時代文獻,但筆者認為將文學自覺的開啟劃入魏晉南北朝的諸多思 想應不偏離朱教授的原意。氏著:〈魏晉時期文學自覺說的省思〉(淡江大學中文學報,2003.12)。

45 關於「審美對象的世界」,意即一種「作品的世界」,我們認為之所以具有中國所謂的「意境」

的涵義,當然是就美學上的意義而言,而非就思想上或是生命的內容而言,關於這個詞可參考杜 夫海納(M.Dufrenne)著,韓樹站譯,《審美經驗現象學》(北京:文化藝術,1996)中第五章〈審 美對象與世界〉。其中他說「作品的世界就是一個完成的但又是無限的整體,這個整體是作品以 自己的形式和內容向我們陳述的、並要求思考和感覺的東西,作品的世界就是作品本身」(頁 226),「在審美經驗中,絕對就是一個主體的超驗性藉以顯示的那種表現所顯露的世界氣氛。再 說,我們也有權把審美對象當作準主體來對待,因為它是一個作者的作品:在它身上總有一個主 體出現,所以我們可以不家區別地說作者的世界或作品的世界。審美對象含有創造它的那個主體 的主體性,主體在審美對象中表現自己;反過來,審美對象也表現主體」(頁232)。

關於物我合一,勢必先說明構成「我」的內涵是什麼,於是我們將由主體對 於自我與世界的關係,也就是知性與感性作為人的認識能力對於自我與世界的存 在有哪些可能的論述開始,然後轉入世界的本質,即一種「物」的可能內容,試 圖談論現象與本體之間的關係,以及世界(不論是藝術的世界或自然的世界)向 我們呈顯的面貌,接著試圖比較作為一種哲學上的物我合一與美學中的物我合一 有何共通點、有何差異,對於一篇以「物我關係」為角度的分析而言,將一如哲 學那般必然在最後說明物我合一的可能與其開展的脈絡。

對應於我們的角度「物我關係」,我們認為有必要將理論的基礎建立在現象 學美學之上,方東美云:

中國人之宇宙,一有限之體質而兼無窮之「勢用」也。體質寓於形跡,體 統寄於玄象,體勢融於神思。藝術造詣,踐跡乎形象,貫通乎神功,中國 人之觀察宇宙,藝術之意境也……中國人之物質、空間、時間諸觀念,貌 似具體而實玄虛,故其發而為用也,遣有盡而趣於無窮……夫覘象不滯於 跡而神妙其會,觀物不違其性而心通其徼,可謂參悟空虛,冥同大道……

儒道兩家觀察宇宙,皆去跡存象,故能官天地、府萬物而洞見其妙,準此 以言宇宙,則一切窒礙之體隱而弗彰,只餘藝術空靈勝境。46

思想上的工夫論雖主體精神超越現實世界的條件,但是在這超越之境中,所呈顯 之現實世界就本質上而言就是一種「藝術空靈勝境」,這就是一種美學的存有論 意涵。我們引進現象學美學的,一方面即是注重在物我關係的一種必要的基礎,

停留在現象中談論美學而不是一如思想般對於精神超越的要求。一方面則是因為 中國的形上觀念與現象學的美學本體論的相應47。通過對於現象的思考而上升至 形上學,非由起源論式的思考對象,因為對於經驗本身的重視,我們得以發現現 象學與中國思想的同質性。

論文研究步驟如下:

第二章主要處理三國魏時期的認識論問題:從莊子對於主體藝術精神的啟發 為起點,加以荀子的認識論基礎,我們認為對玄學的影響至關重要的為此兩家。

玄學中的內在性與超越性是承接莊子的境界型態而來48,認識論的基礎使得知識 在玄學中被確立為一重要問題,知識如何可能以及人對知識的條件及限制,也就

46 《生生之德》,頁 171-173。

47 尤其是杜夫海納與中國形上學的相似性,可參考:劉若愚(James J. Y. Liu)著,杜國清譯:《中

47 尤其是杜夫海納與中國形上學的相似性,可參考:劉若愚(James J. Y. Liu)著,杜國清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