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國際關係新古典現實主義
第二節 現實主義關於「國家」與「國際體系」之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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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2】新古典現實主義涉及的研究議題
研究問題 關注的焦點
威脅的評估 決策者或是決策單位如何評估國際威脅
與機會
戰略的調整 「誰」決定了對於國際威脅的回應 資源汲取、國內動員與政策執
行
國家如何將資源轉化到安全政策的追求
（可能採取的內部制衡戰略類型）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Jeffrey W. Taliaferro et al., “Introduction: Neoclassical Realism, the State, and Foreign Policy,” op. cit., pp. 31-32.
第二節 現實主義關於「國家」與「國際體系」之比較
古典現實主義、結構現實主義與新古典現實主義有著相同的哲學思維 與悲觀的世界觀，然而三者對於「國家」與「國際體系」此兩項重要的概 念有不太一致的論述，在論述新古典現實主義的核心主張後，必須先行釐 清三者的相異點。本節將古典現實主義、結構現實主義和新古典現實主義 三者之間的關係進行梳理，分別探討現實主義各學派概念中的國家與國際 體系。
一、古典現實主義：外交政策來自歷史的歸納
古典現實主義所關心的是國際政治中國家權力的來源和使用，以及領 導者在執行外交政策中所面臨的問題，包括國家之間的權力分配、國家特 徵以及國家與國內社會的關係，國家獨立於民族與社會，又是其代理人。
古典現實主義關於國家與均勢的論述，有四項特點：83
（一） 領導人界定了國家利益，並且基於其對相對權力分配和其他國家 意圖的評估行使外交政策；
（二） 在執行外交政策時，領導者必須在獲得物質資源和輿論支持上依 賴於國內社會。這方面像是 Hans J. Morgenthau 列舉的國家權力的要 素，來自一國的地理位置、自然資源、工業能力、軍事備戰能力、
83 Jeffrey W. Taliaferro, “State Building for Future Wars: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 Resource-Extractive State,” Security Studies, Vol.15, No.3 (2006), pp. 472-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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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民族性格、國民士氣和政府的素質等。84E. H. Carr 除了軍事 和經濟力量外，同樣重視決策者支配輿論的能力，將此視為權力的 第三種形式，其作用影響力並不亞於物質性的權力，隨著現代政治 活動的蓬勃發展，因共同利益而組成的群體，匯集的意見具有重要 的政治意義，領導者預期現政治目標也必須具備控制廣大群眾輿論 的能力；85
（三） 汲取和動員國內社會資源的能力在不同國家，以及不同的歷史時 期存在差異，以歐洲為例，17 到 19 世紀屬於君主主權（monarchical sovereignty）時代的歐洲均勢，20 世紀則是民族普世主義（nationalist universalism）的時代。高度的國家權力將政府與社會大眾有效隔離，
使國家能夠不受大眾輿論的干預來執行外交政策，壓制了人民的民 族主義和政治訴求，也由此保持國家之間的權力鬥爭能得到控制，
不致引發重大戰爭，畢竟權力的均勢支撐了大國之間的均衡，而權 力平衡的維持通常涉及大規模的領土移轉或國家的兼併。86隨著 19 和 20 世紀的民族主義和革命訴求侵蝕了國家的自主性，導致國家維 持國際均勢的能力下降，大眾的要求對於外交政策的塑造發揮了直 接的作用，因此民族主義的興起一方面允許國家從社會中汲取更多 的資源，由此產生更強大的軍事力量，另一方面，為此付出的代價 則是自主性的喪失，以及全面戰爭的可能性；87
（四） 大部分古典現實主義學者將權力平衡視為大國自覺性創造和維持 的一種體系模式。權力平衡的運作依賴大國遵守規則，這些規則包 括聯盟的變動性、尊重其他大國的利益範圍、戰後的懲罰以領土賠 償為主，不以消滅戰敗大國為目的；88
古典現實主義學者關注的焦點包括權力、國家利益與道德之間的關係，
以 Hans J. Morgenthau 為例，其認為國家是國際政治的主要行為者，各國 為競爭權力而彼此鬥爭，將國家一切行為動機歸因於獲得權力、增加權力 或保持權力，權力是國家生存的手段也是目的。並且將國家分為現狀政策、
84 Hans J. Morgenthau, Politics among Nations: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 1st (Alfred A.
Knopf, Inc.: New York, 1948), pp. 80-105.
85 E. H. Carr 著，秦亞青譯，20 年危機（1919-1939）：國際關係研究導論（北京：世界知識出版 社，2005 年），頁 120-122。
86 Hans J. Morgenthau, Politics among Nations: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 1st, op. cit., pp.
202-208.
87 Jeffrey W. Taliaferro, “State Building for Future Wars: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 Resource-Extractive State,” op. cit., p. 474.
88 Marc Trachtenberg, “The Question of Realism: A Historian’s View,” Security Studies, Vol.13, No.1 (2003), pp. 156-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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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主義以及威望政策三種類型，做為解釋一國外交政策的分析依據，若 其外交政策趨向保持權力，該國即奉行現狀政策；若是一國外交政策尋求 擁有更多的權力，則是帝國主義政策；國家若只是顯示其所擁有的權力，
實行的是威望政策。Morgenthau 將人性視為自變數，外交政策則是依變數，
政治受到人性慾望的支配，同時認為，社會世界不外是人性投射至集體的 層面。89換言之，古典現實主義學者不否認無政府狀態的中心地位，但卻 更加重視人性的特質與作用，強調治國才能的角色以及國家權力特質的分 析。90
簡要而言，古典現實主義是以歷史以及哲學做為素材，外交政策來自 歷史的歸納，而不是致力於建立一套嚴謹的理論架構，其所關心的是人性、
國家權力的資源與對外政策的制訂，因此學者研究的焦點集中於國家之間 的權力比重，國家的特性以及國內社會的關係。相關研究所得基本上是針 對 16 世紀到 20 中期歐洲列強的合縱連橫以及政治家的才能進行歸納。91古 典現實主義著重 20 世紀前半段權力與外交政策的分析，為一國政策產出 提供強而有力的解釋，提供清晰的思考脈絡。
二、結構現實主義：關注國際體系對國家的制約
結構現實主義的代表學者 Waltz 認為，無政府狀態是國際體系中的一 個結構性因素，國際政治的許多現象均由此而產生，無政府狀態是國際關 係中的一項基本事實，理解國際政治必須從理解這個事實作為起點。92 Waltz 的權力平衡理論主要關注於解釋國際政治的高度延續性。做為一種 體系理論，是對國家互動結果的預期，並非是解釋單一國家的外交政策，
理論所要呈現的是跨越時間的體系結果。93
Waltz 強調應由國際體系層次做為研究國際關係的切入點，國際體系由 結構與單元所構成，國家是國際體系內的單元，國家在國際體系內能力分 配的位置決定其行為與行為結果，以大國的數量來判定「極」的數量並決
89 Hans J. Morgenthau, Politics among Nations: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 1st, op. cit., pp.
50-68.
90 Jack Donnelly, “Realism,” op. cit., pp. 32-33.
91 Jeffrey W. Taliaferro et al., “Introduction: Neoclassical Realism, the State, and Foreign Policy,” op.
cit., pp. 14-16.
92 Helen Milner, “The Assumption of Anarchy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A Critique,”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Vol.17, No.1 (1991), pp. 67-68.
93 Jeffrey W. Taliaferro, “State Building for Future Wars: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 Resource-Extractive State,” op. cit., p. 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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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的問題。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New York: McGraw-Hill, 1979), p.131.
100 Jeffrey W. Taliaferro, “State Building for Future Wars: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 Resource-Extractive State,” op. cit., p. 478.
101 Jack Donnelly, Realism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p. cit., p. 18.
102 Jack Donnelly, “Realism,” op. cit., p.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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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政策理論，解釋的是在體系中處於同樣位置的國家，何以會有相異的行 為產出。
整體而言，結構現實主義將國家視為「黑盒子」，致力於針對國際行為 建立一套解釋的通則，體系的無政府狀態不同於國內的層級結構，是不一 樣的排序原則，關注的焦點包括戰爭為何會發生、國家為何會採取平衡的 策略、國家之間為何難以合作，以實證、科學的研究方法彌補古典現實主 義的不足，提出了無政府、國際體系、自助、國家是單一理性行為者、權 力分配、權力平衡等概念來解釋強權的行為與體系的結果，以建立嚴謹的 理論推演邏輯。103
三、新古典現實主義：結構制約下不可忽視的單元作用
在新古典現實主義的理論假定中，「國家」表述的是由政府中負責對外 防務和執行外交政策的高階官員與核心組織所構成。國家或體系單元做為 一種通稱，指的是許多具有不同地理範圍、內在屬性、合法性基礎和相對 實力的政治組織，這些組織在無政府狀態中共存與互動。104
「國家」既然做為新古典現實主義的核心概念，自然應該型塑一套獨 特的國家理論，以有別於自由主義的國內政治理論，凸顯新古典現實主義 的獨特性。新古典現實主義學者將國家視為自治的政治實體，彼此有著不 同的地理範圍、內部屬性以及在無政府狀態下共存或相互作用的能力，同 時，國家主要是一個安全研究的分析概念，與民族或社會等概念有嚴格的 區分，基本上是國家安全執行者的縮影，包括政府主要決策者以及對外政 策部門，這些相關決策者針對已知的訊息對體系的威脅或機會進行評估，
據此確立維護國家利益的最佳方式，點出決策者在界定國家利益和執行外 交政策過程中，以相對權力和對他國意圖的評估為基礎，但在一定程度上 受制於國內約束。105
新古典現實主義理所當然視國家為國際政治最重要的行為者，特別著 墨社會團體以及國族主義（Tribalism）的存在都是政治生活的一部份，個 人無法獨自存活於無政府的環境中，必須歸屬於某一群體，而群體恐懼外
103 Jeffrey W. Taliaferro et al., “Introduction: Neoclassical Realism, the State, and Foreign Oolicy,” op.
cit., pp. 16-17.
104 Jeffrey W. Taliaferro, “State Building for Future Wars: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 Resource-Extractive State,” op. cit., p. 470.
105 Jeffrey W. Taliaferro et al., “Introduction: Neoclassical Realism, the State, and Foreign Policy,” op.
cit., pp.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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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威脅的事實是促使不同群體結合的關鍵，相關論述甚至可以回溯至古典 現實主義者，諸如 Thucydides 以及 Thomas Hobbes 等人的著作。另一方面，
不同於自由主義或馬克斯主義將國家視為反映社會團體或階級團體需求 的功能，新古典現實主義指出，一國的領導者根據其對於與他國相對權力 與意圖的評估，而制訂國家利益並指導外交政策，然卻總是服從國內因素 的制約，106換言之，國家回應體系壓力的能力受到了約束。
不同於自由主義或馬克斯主義將國家視為反映社會團體或階級團體需求 的功能，新古典現實主義指出，一國的領導者根據其對於與他國相對權力 與意圖的評估，而制訂國家利益並指導外交政策，然卻總是服從國內因素 的制約，106換言之，國家回應體系壓力的能力受到了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