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現象學方法基礎
探究運動經驗中的凝視經驗，我們需要建立理論上的基礎，澄清「運作有效的認 識」如何可以成為知識，我們必須澄清在實務上"我知覺"、"我判斷"、"我想像"、"我回 憶"、"我感覺"的種種凝視現象，如何可以成為運動知識，在先前各節論述的預備下，「凝 視現象」之所以成為探究對象的可能已經完成了說明。這個論理基礎，並不是藉由單一
35舒茲（A.Schutz）著，《社會世界的現象學》，（盧嵐蘭譯）（臺北：九大，1991）。
36Amedeo Giorgi,“The theory, practice, and evaluation of the phenomenological method as a qualitative research procedure”, Journal of Phenomenological Psychology, 28.2（New York, 1997）：235-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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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務優先的考量下，本探究不以哲學方法理解現象，而是用現象學方法操作出的豐碩
「現象」上理解「凝視現象」：以梅洛龐蒂操作現象學方法下的視覺現象理解運動員的 視覺現象、以劉一民的風格現象理解運動員的風格現象和以余德慧的詮釋現象理解運動 員的詮釋現象。這些具有實務性格的「現象」，既是現象學方法的具體運作，也是實務 上現象的具體運作。最後，我們再從如實呈現的「現象」上，思考進入實徵分析時的步 驟，在現象學的基礎上，完成對「運動員凝視現象」理解。現象學方法下的「現象」和
「實徵分析步驟」說明如下：
（一）梅洛龐蒂的視覺現象
梅洛龐蒂撰寫〈眼與心〉一文，用現象學的方法沉思繪畫。梅洛龐蒂以視覺作為繪 畫的源頭，以人的存有作為視覺的源頭，這些說明正是現象學所要求的，對「對象」意 識源頭的釐清。梅洛龐蒂對視覺的探究，往意識的源頭走得很遠，對「視覺現象」是從 意識相關物的客體端澄清至主體端，還原出「視覺現象」、「能見」、「我運動」、「眼球運 動」、「視覺」等源頭，完整對「視覺現象」的說明。舉例來說，我說「我看見她啟動慢 了」，在這樣的「凝視現象」裡，我說出口的內容是以「語言作為媒介的視覺現象」，停 留在此的討論，是對詮釋現象的討論。梅洛龐蒂對「視覺現象」的討論是在對「能見」
的澄清上，「我看見她啟動慢了」，這樣的視覺現象是「“我運動”所投現的能見世界」， 是對可見版圖的能見捕捉。進一步澄清「能見」，“我運動”是更為靠近主體端的意識，
是「眼球運動」和「視覺」的交纏，而「眼球運動」是「視覺」熟透時的自然序列。「視 覺」朝向她的身體，眼球不斷移動完成視覺的序列，「她身體的動作」在“我運動”下 被捕捉。「視覺」是梅洛龐蒂對「視覺現象」最終的還原，近似於胡塞爾對意識發軔之 際的說明：意識發軔之際，是一道意識的光束打到事物的表面上。梅洛龐蒂的「視覺」
不是在「我說我看到」的層面上，而是我看到的「意識發軔」，「視覺意識」被觸發而射 向事物的發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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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著，《眼與心（Eye and Mind）》，94。
38詳情可參閱，劉一民，〈球場故事三部曲〉《運動哲學新論－實踐知識的想像痕跡》，177-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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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著，《走向語言之途》，（孫周興譯）（臺北，時報文化，1993），1。
43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著，《走向語言之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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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一盞燈，點亮了大地存有，語言性點亮了事物。但語言「點亮」事物的同時也「遮 蔽」了事物，雙重性是語言的必然內容，語言既揭露事物，也遮蔽事物。語言性能讓人 的活有所「依靠」。余德慧說「人根本存在地活著本身是給不出東西的，是沉默的，直 到人拿語言來當作活著的感覺，也就是做為人(to-be-humam)之時才出現。」44人與動物 的語言並不相同，語言能召喚、能點亮，也能認出關係，說出「媽媽」「女朋友」，這樣
45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純粹現象學通論（ Ideen zu einer reinen phanomenologie 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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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nomenologischen philosophie）》，103-104。
46底線為筆者自行加註的，用以強調胡塞爾描繪時的三種筆法。
47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純粹現象學通論（ Ideen zu einer reinen phanomenologie und phanomenologischen philosophie）》，p10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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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爾所關注的「視覺現象」，看似平凡無奇，但卻也頻繁地出現在每個人的私己 經驗中。胡塞爾對眼中一張白紙的描繪，是「一張在半昏半暗光線中橫在我面前的白紙」， 這樣的描繪看似限定了這張白紙，以致於使這張白紙落入個人經驗領域，其實不然，這 樣限定下的白紙，反而因此有了公共經驗的解釋力。這怎麼說呢？如果我們不對一張白 紙多加描繪，而僅用一張在客觀時間、客觀空間下的白紙來取代對「視覺現象」的描繪，
客觀的白紙，反而沒有說明出我們貼身視覺裡的這張白紙；另一方面，如果我們對眼中 的白紙多加描繪：如半昏半暗的白紙、細細柔柔的白紙、寫滿情緒的白紙，在視覺與觸 覺介入下的白紙，反而貼身說明了「視覺現象」－在意識裡的白紙，總是以限定的方式 呈顯出來。如此一來，原本看似私己經驗的描繪，反而才擁有對公共經驗的解釋力，描 繪意識下的對象，私己經驗才能夠帶來貼身感，而視覺現象的公共經驗，公共的視覺對 象本來就是意識下的對象。
在描繪意識的對象後，再一次關注著平凡無奇的經驗，胡塞爾關注的是「將眼前捕 捉為眼中」的意識作用，這樣的對象，是退回到我與白紙之間，而不是關於白紙的客觀 性質，如物理性質的種種，不再是先前關注的意識下的對象，而是我看白紙這個視覺現 象中「意識的作用」。胡塞爾從對半昏半暗白紙的描繪，退回到「我看白紙之間的意識 作用」的描繪，由「從背景中把握出知覺物」，呈顯出對「意識作用」的描繪：
…在做為一種知覺活動的嚴格意義的知覺中，我朝向對象，（例如）朝向那張紙，我把它 把握為這個此時此地的存在物。把握行為是一種選出行為，任何被知覺物都有一個經驗 背景。在這張紙周圍有書、鉛筆、墨水瓶等等，這些被知覺物也以某種方式在“直觀場”
中被知覺為在那兒；但當我朝向這張紙時，我一點也未朝向和把握它們。它們顯現著，
但未被抽出，未因其本身之故被設定。
胡塞爾面對私己經驗是採取對其公共性內容的描繪。當他捕捉「現象」的公共性時，
事物的客觀性質、經驗的種種事實說明都不再是關注的對象－可想而知的是，一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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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事物或經驗的偶然性裡，種種事實的說明會落入私己的經驗哩，而讓我們遠離「現 象」的公共性。因此，胡塞爾採取的是，不斷地描繪意識，以呈顯出「視覺現象」：先 注視著意識下的「對象」，再注視著「意識作用」，這樣對私己經驗的描繪不但帶來貼身 感，也同時擁有對公共經驗的解釋力，對私己經驗中的意識多所描繪，能給出帶有公共 性的貼身感。我們可以小心的分辨出，私己經驗的貼身感，不是來自於是描繪經驗的具 體存在、或是其種種的偶然性事實，而是來自於對私己經驗中，對意識的描繪，意識作 用的必然性，讓私己經驗得以擁有貼身的公共性，貼身感才得以浮現。
胡塞爾又再次關注著私己經驗中的意識，再次排除偶然性的事實、具體的存在，從 我看白紙的意識作用，推向對「視覺現象」的本質說明。對在書桌背景中「突出」的白 紙，更進一步地對這「視覺現象」的本質再描繪：「視覺現象」公共的內容－不論是白 紙還是墨水瓶，不論是對大山還是大水的知覺，「意識暈圈」的結構，是所有「視覺現 象」的最終被包含者，是「視覺現象」的本質，是胡塞爾對「視覺現象」所給出的公共 內容：
每一物知覺都以此方式有一個背景直觀的暈圈（或“背景看”，如果人們已經把被朝向 物包括進直觀中去的話），而且這也是一種“意識體驗”，或者簡單說，“意識”，特 別是“關於”一切事實上存於其一同被看的客觀“背景”中的意識。
沿著胡塞爾對「視覺現象」的描繪，我們對「視覺現象」素描有了三張圖畫：（1）
關注著作為意識對象白紙，描繪出意識下的白紙；（2）關注著「將眼前捕捉為眼中」的 意識作用，描繪出白紙之所以突出的把握作用；（3）關注著意識經驗－意識對象與意識 作用的整體，分辨出「視覺現象」所具有「意識暈圈」的本質。胡塞爾的描繪，採取三 種不同的筆法：從貼身的私己經驗著手，再對具有貼身公共性的私己意識作用再次描繪，
最終以具有公共性的意識本質作為第三次素描的視角。藏在這三張圖畫背後，潛藏在這 三張不同筆法、不同視角的邏輯，是不斷將經驗的偶然性、具體實在的種種，加以剝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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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還原邏輯，朝向現象中必然性本質的描繪的邏輯，在胡塞爾的說明中，筆者對於對「現 象」的描述方法，有了三種筆法了認識。
二、 實徵分析的方法與步驟
從如實呈現的「現象」上，思考進入實徵分析時的步驟。「運動員凝視現象」的現 象學分析，客體端的視覺現象有了梅洛龐蒂的說明、主體端的知覺現象有了劉一民的說 明和詮釋現象有了余德慧的說明。為了能在「運動員凝視現象」的探究中，復原出「能 見」、「風格」、「語言性」的內容，筆者參考美國現象學心理學者喬齊（A.Giorgi）將現 象學方法在科學分析的操作上所劃分出的步驟，修正出本探究的四個具體的步驟，實徵 分析的方法與步驟說明如下：
（一）還原運動員的凝視
筆者設定了一個「存有的凝視平面」48，作為本探究對「運動員凝視現象」的最終 還原，當視覺現象還原到「能見」的內容、當知覺現象還原到「風格」的內容裡、當詮 釋現象還原到「語言性」的內容裡，對「運動員凝視現象」的澄清，便完成在這個「存 有的凝視平面」源頭裡。
（1）能見的視覺現象，我的眼球運動是視覺熟透時的自然序列，如此一來，可見的 世界便呈現在我「能見」的世界版圖裡，我所能見的世界是自然地、整體地被 我所見，雖分不出能見序列的細節，但我的視覺確實以一種熟透的方式在運作。
（1）能見的視覺現象，我的眼球運動是視覺熟透時的自然序列，如此一來，可見的 世界便呈現在我「能見」的世界版圖裡，我所能見的世界是自然地、整體地被 我所見，雖分不出能見序列的細節，但我的視覺確實以一種熟透的方式在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