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家之眼－身體與羽球世界深刻互動的痕跡

全文

(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運動與休閒學院體育學系博士學位論文. 運動家之眼－身體與羽球世界深刻互動的痕跡. 研究生：鍾芝憶指導教授：劉一民中華民國 104 年 6 月中華民國臺北市. i.

(2) 運動家之眼 —身體與羽球世界深刻互動的痕跡 2015 年 6 月. 研究生：鍾芝憶指導教授：劉一民摘. 要. 本篇論文主要是在探究「人所看到」的運動世界，而不是「沒有人稱」的運動世界，人意識介入下的「凝視現象」是本探究的主要對象。本文採取現象學描繪的方法，對運動員的凝視意識，進行不斷描繪，呈現運動員意識經驗下的羽球運動世界，建立了三種意識經驗下的運動員凝視現象文本：一般球員的、頂尖球員的和教練球員的凝視現象文本。本文以描繪運動員凝視的「視覺現象」、「知覺現象」和「詮釋現象」意識作用內容，做為主要的研究結果。這樣凝視現象內容的刻劃和現象學操作，具體回應及說明運動主體經驗的「意識領域」、「現象學基礎」，以及「意識作用內容」三個研究問題。. 關鍵字：凝視現象、現象學、羽球身體經驗、運動哲學. v.

(3) vi.

(4) Gazing at the Phenomena of Badminton Embodiment through the Athletes’ Eyes June, 2015. Author：Chung, Chih-Yi Advisor：Liu, I-Min Abstract. This thesis mainly explores the “personal witnessing” instead of “non-personal witnessing” badminton embodiment. The principal subject of this exploration is the “gazing phenomena” under the intervention of athletes’. consciousness.. This. article. adopts. the. approach. of. “phenomenological description” to continuously describe the athletes’ consciousness of gazing to present the badminton embodiment under the athletes’ experience of consciousness. Therefore, the concrete result of this exploration is to establish three texts of “gazing phenomena” under the athletes’ experience of consciousness: general players, top players and coach players. The chief consequence is through depicting the content of conscious function of “visual phenomena”, “sensible phenomena” and “interpreting phenomena” under the athletes’ gazing. The concrete content of gazing phenomena and the manipulation of phenomenology thus respond to the explanation of the athletes’ experience in “the domain of consciousness”, “the basis of phenomenology” and “the content of conscious function.”. Keywords：gazing phenomena, phenomenology, badminton embodiment, philosophy of sport. vii.

(5) viii.

(6) 謝誌我很感謝學術研究帶給我的一切。. 論文口試的那一段經驗，在口試現場的我，覺得作為研究生是十分幸運的事。看著口試委員，齊聚一堂，聽著哲學系蔡錚雲教授和黃冠閔教授，體育系許義雄教授、胡天玫教授和劉一民教授，這些來自現象學、哲學、運動教育、運動實踐的專家，真摯地討論著我「不成熟的論文」，針對我的論文給予建議時，我心中滿是深深的謝意，覺得何其有幸，論文能獲得這麼多教授們的實質建議！. 寫作論文的那一段經驗，我也感受到作為研究生的幸運。在學術生涯的路上，永遠都有指導教授可以做為最終的依靠，有問題的時候有老師可以問，老師永遠有解答；沉潛在自己的節奏裡再久，老師也總是說能夠理解；以為突破不了的研究困境，老師永遠都笑笑地說「免驚」。我是真得很幸運，我始終知道，師大分部的體 001 永遠有一盞明燈，是劉老師點亮的，讓我在這十年來的學術生涯，面對一切可以不驚不怖。. 還有諸位學門夥伴有形無形的陪伴，也是我在學術研究的意外收穫，是運動哲學學門讓不同位置的我們遇在一起，謝謝這幾年來一起相互扶持的碧琴學、育萍學、鈺芳學、阿杕、承佑、筱澐、林涓、瑪莉和佳琦，你們所提供的關心、語言性資料和幫忙，讓我回憶這一切時帶著微笑。. 還有我的家人們，這些年來我過得很開心，都是因為有你們的理解和認同…. 鍾芝憶. 謹誌. 2015.07.26. ix.

(7) x.

(8) 目次. 口試委員與系主任簽字之論文通過簽名表………….….……………………..…….i 論文授權書…………….……………………………………….…..…………..… …iii 中文摘要…………………………………..…………………….………….….…….. v 英文摘要……………………………………………………………..……………....vii 謝誌………………………………………………………………………….……..…ix 目次………………………………………………………………….…………..……xi 圖次………………………………………………………………….………………xiii. 第壹章緒論…...………………………………………………….……1 第一節. 探究背景說明……………………………………………………..…1. 第二節. 問題敘述………………………………………………………….….7. 第三節. 現象學方法……...……………………………………………….…15. 第四節. 本文的書寫策略…...…………………………………………….…29. 第貳章凝視現象的本質內容…………...……………………….…..31 第一節. 運動視覺現象的本質…..…………………………………………..33. 第二節. 運動知覺現象的本質…..…………………………………………..41. 第三節. 運動詮釋現象的本質…..……………………………………….….47. 第四節. 運動反思的方法........…..……………………………………….….57. 第五節. 運動員凝視現象的探究…..………………………………….....….61. xi.

(9) 第参章一般球員的凝視現象…...……………………….……..……65 第一節. 運動視覺下的場景……………….…………………..……….……67. 第二節. 運動知覺始於「預示-預視」……………….…………………..…73. 第三節. 運動語言促生場景……………….…………………..……….……77. 第四節. 關注著正在關注的我……………….…………………..……….…85. 第肆章頂尖球員的凝視現象…...………………….……….………89 第一節. 運動視覺下的臨場基本球……………….…………………..……91. 第二節. 運動知覺始於「作球」……………….…………………..………97. 第三節. 運動語言指出的「緊張/舒張存在」……………….…………...101. 第四節. 關注著正在關注的我……………….…………………..………..105. 第伍章教練球員的凝視現象…...…………………………….……107 第一節. 運動視覺下的肉質球場……………….…………………..……...109. 第二節. 運動知覺始於「守中反攻」……………….…………………….121. 第三節. 運動語言在追問中的聲響……………….…………………..…...123. 第四節. 關注著正在關注的我……………….…………………..………...131. 第陸章結論－運動風格的凝視…..………………………..………133 參考文獻……….….……………………………….….………………………….. 139 附錄一…….….…………………………………………………………………… 143 附錄二…….….………………………………………….………………………... 149 附錄三…….….………………………………………….………………………... 161 附錄四…….….………………………………………….……………………...… 179 xii.

(10) 圖次. 圖一運動視覺現象的本質架構……………………………………39 圖二運動知覺現象的本質架構……………………………………45 圖三運動詮釋現象的本質架構……………………………………55 圖四運動反思方法的架構…………………………………………60 圖五運動凝視現象的本質架構圖…………………………………63. xiii.

(11)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探究背景說明. 本篇論文研究運動經驗中的主體經驗，在運動學術領域可能激起的漣漪，我們在西洋哲學的發展史上、或在應用領域的發展史上，可以找到有跡可尋之處。如同，近年來運動學術領域所興起的質、量爭議，回溯到哲學的發展史上，哲學家早已經對「知識」採取更嚴格的標準：對「沒有預設的知識」進行探究，取代了對主觀、客觀知識的爭議。當現今運動學術領域還在為運動經驗和運動科學知識的合法性爭論時，哲學早已經建立可以澄清「主體意識」的現象學（Phenomenology），而現象學早已經在不斷的自我反省中，從主體意識深入到身體意識、從哲學領域進入到應用領域。研究「運動經驗中的主體經驗」，這樣的研究走向，在這個時代的思想脈絡中是有跡可尋的。. 德國哲學家胡塞爾（Edmund Husserl, 1859-1938），在他學術生涯的早期階段是一位數學家，他以《邏輯研究》（Logical Investigation）1一書探究數學領域的源頭。在 19 世紀初期，西洋哲學領域上爆發對實證主義（Positivism）的懷疑浪潮：胡塞爾以「嚴格科學」的標準來檢驗實證主義，他認為實證主義將個人意識抽離，而僅留下「客觀」的對象，這樣的「客觀科學」是預設了沒有意識介入的研究立場，因而個人“意見”、“觀點”和 “立場”，在實證主義所發展出的「知識」中，在研究立場預設的排斥下，「意識」不被說明，「主體經驗」陷入了模糊不清之中。胡塞爾認為在嚴格科學的判準下，知識只要還有不清晰之處，就是不夠完善的理性，在「嚴格科學」的標準下，科學還需要建立「意識科學」以完善對理性知識的追求，也就是說，「客觀科學」對「沒有意識介入」的預設，這預設必須被澄清開來。如此一來，西洋哲學的發展，在「嚴格科學」. 1. 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邏輯研究( logische untersuchungen(Erster Band)Prolegomena zur reinen Logik)》 (倪梁康譯)(臺北：時報出版，1994)。 1.

(12) 知識的追求下，主觀知識和客觀知識的爭議被消弭，而是以「沒有預設的知識」作為理性知識最終的依歸。. 任何有理性的人都不會懷疑數學和自然科學的美妙理論的客觀真實性或客觀論證了的或然性。在這裡—從總體上說—沒有為私人的“意見”、“觀點”、“立場”留下棲身的場所。但只要這些私人的東西還個別地存在著，那麼科學就不是、並且一般也不被看作 2. 是已經形成的科學，而是、並且一般也被看作是正在形成著的科學。. 胡塞爾在學術生涯的中期，以《純粹現象學通論》3一書，對「主體意識」進行探究，最終，他建立起現象學理論，作為「意識科學」的內容。現象學的追隨者，隨著胡塞爾對理性知識的追求，離開了質、量的是非爭議，「意識科學」在現象學家自我的反省中，不斷澄清對理性知識的說明：德國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1889-1976）將理性知識的追求不斷往源頭裡推，將「意識科學」推到了人存有的說明上；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 1908-1961）將主體從「意識」主體深化為「身體」主體。近一百年來西洋哲學的發展，對於「知識」的說明，早已經不存在對「主體意識」知識合法性的懷疑，「主體意識」的科學，在現象學哲學的發展完善下，早已經走得很遠了。. 哲學對「主體意識」進行澄清，現象學家在哲學領域中自我反省，已經建立起對「主體意識」的豐富論證。另一方面，現象學對知識的說明，也被帶進社會科學的領域中，作為應用領域探究「主體經驗」之所以可能的理論基礎。在社會科學的領域裡，「主體經驗」不再是空泛的哲學對象，而是具體的、貼著意識、貼著身體、貼著存在的「主體經驗」：美國女性主義政治學家楊（Iris Marion Young）的主體經驗對象是，男孩/女孩丟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哲學作為嚴格的科學（Philosophie als strenge wissenschaft）》（倪梁康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3 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純粹現象學通論（ Ideen zu einer reinen phanomenologie und phanomenologischen philosophie）》（李幼蒸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 2 2.

(13) 球時的身體空間4、是瑞奇（Rich）懷孕初期主體分裂的感受5；國內心理學家余德慧的主體經驗對象是，詩歌的說、是小說的說，是格奧爾格（Stefan George）的詩6、是川端康成7的文字；國內哲學家龔卓軍的主體經驗對象是，侯約翰（Hull）眼前的陰影8、是馬塞爾的口感9；國內運動哲學家劉一民的主體經驗對象則是，網球選手的運動風格10、是職業網球選手技術重建期的劇烈碰撞11。「主體經驗」作為社會科學領域中，對「主體意識」探究的對象，這樣的主體經驗對象，已經從哲學領域進入到社會科學領域中，從意識經驗進入到身體經驗、從透明的身體經驗到流變不拘的身體經驗。社會科學領域下的「主體經驗」，在現象學的推波助瀾之下，「主體經驗」做為「意識科學」探究的對象，也早已經走得很遠了。. 艾莉絲．馬利雍．楊的「主體經驗」對象：這五歲的女孩，沒有運用任何側邊空間。她沒有橫向伸展手臂；她沒有扭動身軀；她雙腿併攏，動都不動。她所有的丟球準備動作，只是舉起右臂、水平前伸，再彎曲前臂、向下收回……。球丟得毫無力量、速度，也無法對準目標……。同年齡的男孩，在準備丟球時，會橫向並往後伸展他的右臂；前臂朝上；扭動、旋轉並彎曲身軀；將右腳往後移動。用這樣的姿勢，他可以盡可能地使出運動中樞的全力……。這顆球以可觀的加速度被投擲向前；它直直射向目標，拉出一條長而平滑的曲線。12. 艾莉絲．馬利雍．楊(Iris Marion Young)著，〈像女孩那樣丟球：陰性身體舉止、活動力與空間性的現象學〉（何定照譯），《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臺北市：商周出版，2006)）：43-74。 5 艾莉絲．馬利雍．楊(Iris Marion Young)著，〈懷孕的肉身化：主體性與異化〉75-103。 6 余德慧著，《詮釋現象心理學》（臺北：心靈工坊，2001），66-67。 7 余德慧著，《詮釋現象心理學》，95-96。 8 龔卓軍著，〈生病詮釋現象學〉，《生死學研究》，創刊號（嘉義：南華大學生死學系，2003）：57-75。 9 龔卓軍著，〈身體感與時間性〉，《身體部屬－梅洛龐蒂與現象學之後》（臺北：心靈工坊，2006），76-77。 10 劉一民著，〈運動風格經驗的現象學探討－風格與反風格的周旋〉，《運動文化研究》，18（臺北：臺灣身體文化協會，2011），7-39。 11 劉一民著，〈運動技術重建經驗的發生現象學探討〉，《運動文化研究》，21（臺北：臺灣身體文化協會， 2012），7-36。 12 艾莉絲．馬利雍．楊(Iris Marion Young)著，〈像女孩那樣丟球：陰性身體舉止、活動力與空間性的現象學〉（何定照譯），《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44。 3 4.

(14) 余德慧的「主體經驗」對象：我把遙遠的奇蹟或夢想帶到我疆域的邊緣期待著遠古女神降臨在她的深淵深處發現名稱— 我於是能把它掌握，嚴密而結實穿越整個邊界，萬物欣榮生輝…… 一度幸運的漫遊，我到達她的領地帶著一顆寶石，她豐富而細膩她久久地惦量，然後向我昭示：「如此，在深淵裡一無所有」那寶石因此逸離我的雙手我的疆域再也沒有把寶藏贏獲…… 我於是哀傷的學會了棄絕：詞語破碎之處，無物存有。. 13. 龔卓軍的「主體經驗」對象：眼中會出現一塊圓盤形的黑色區域，快速眨眼時，圓型區域的四周會有光線閃爍。之後我花了好幾年得時間，觀察這些黑影的進展，仔細在牆上測量它們的大小，以確認它們發展的速度，並嘗試向疑問頗多的眼科醫師解釋它們的正確的外型和位置，後來我得知當那圓盤形的陰影來到我視線的中心點時，我便再也無法閱讀了。……十七歲時，那圓盤型的陰影出現在左眼；當時我們住在墨爾本，於是我被帶到一間一流的醫院去。在那. 余德慧著，《詮釋現象心理學》，66-67。. 13. 4.

(15) 裡醫生沒有做任何的診斷，那個盤型的陰影已經蒙蔽了我左眼的視線。有一段時間，那 14. 感覺就像是透過一層綠色的凝膠在看世界，然後我的眼睛出血，光線逐漸消逝。. 在這個時代的思想脈絡下，研究「運動經驗中的主體經驗」，非但不是科學研究的倒退，反而是跟上學術領域整體的發展走向，只是相較於現今西洋哲學、社會科學的發展，國內運動學術領域對「主體經驗」的現象學認識和探究，對「理性知識」的認識還不夠完善、探究還不夠豐富。. 運動學術領域對「運動經驗的主體經驗」的認識和探究，有著兩種不同的走向。如同西洋哲學對社會科學領域發展的剖析：有一類的運動人文學者是將實證主義、將處理物理世界的「客觀科學」，套用到對人類現象的探究上。這一類對探究「主體經驗」的走向，是將人類的意識物理化，探究以「驗證假設」的「客觀科學」邏輯，仿照「客觀科學」的信、效度判準，將「主體經驗」轉換成精確的數字或文字，進而在社會科學領域建立出如同自然科學領域中的「客觀知識」。面對質、量的爭議，這些運動人文學者，將對人類現象的探究邏輯，倒向採取自然科學的研究邏輯後，找到了平息爭議的休戰點：將「主體經驗」物理化，以便建立「客觀」的主體知識。另一類的運動人文學者，則是將現象學、將處理人類意識的「意識科學」，帶進運動現象的探究裡，如同現象學發展的起點，這一類研究的走向認為，理性知識不能存在不清晰的預設，完善的運動知識必然包含「客觀科學」下的客體知識和「意識科學」下的主體知識。這些運動人文學者認為，運動經驗中的主體經驗，應該要在「意識科學」的處理下，來進行澄清說明，而不能將意識現象等同於物理現象、不能將「客觀知識」視為是「理性知識」的全部，他們在哲學的發展史上，找到了質、量爭議的出口：主體經驗是「意識科學」的內容，解謎意識的構成，澄清出具有「公共性」的主體知識，在「嚴格科學」的判準下，完善對「理性知識」的追求。. 龔卓軍著，〈生病詮釋現象學〉，《生死學研究》，創刊號：59。 5. 14.

(16) 本篇論文探究「運動經驗的主體經驗」，對於「研究問題的背景說明」是放在西洋哲學的發展下、放在社會科學領域的發展脈絡中，這「意識科學」的研究走向和「主體經驗」的研究對象，在這時代的思潮下是有跡可尋的必然發展。另一方面，從國內運動學術領域的發展，驗證西洋哲學思潮所剖析的「知識」發展，運動人文科學對「主體經驗」的探究，在實證主義和現象學思潮的各自影響下，正走過質、量爭議的衝突期，朝向對「公共性」的、「客觀性」的運動人文現象，各自豐富。運動人文科學的發展，符應了西洋哲學對應用領域「知識」發展的剖析，在符應哲學發展的背後，哲學後續的發展也為社會科學領域、為國內運動學術的未來發展，提供了西洋哲學已經澄清出來的足跡：探究「運動經驗中的主體經驗」，是對「理性知識」源頭的澄清，能完善對理性知識的追求；而現象學所建立的「意識科學」說明體系，則是運動學術領域探究「主體經驗」不可或缺的思考借鏡。. 6.

(17) 第二節問題敘述. 一、問題背景說明. 現象學和實證主義所欲面對的對象，是分屬在「意識世界」和「物理世界」領域裡的不同對象。在「意識世界」領域裡的事物，事物永遠是「意識下的事物」，「現象（phenomena）」是事物在某種的意識下的表象（appearances）。這樣的「現象」，是「直接意識」到的事物，也是「空虛意識」下的事物，是我面對面直接經驗到的事物，也是我未曾直接經驗但信以為真的事物，「現象」是某種意識下的事物表象。譬如說，眼前的桌子和回憶裡的桌子，都是在我「意識世界」中的事物，透過「直接意識」到而存在的事物和經由「空虛意識」而存在的事物，都是「意識世界」裡我們信以為真的事物。現象學所關注的問題，即是「意識世界」裡「意識下的事物」，而這些「現象」不等同於「物理世界」裡的事物，經由如此的分辨，意識科學的範圍才能從自然科學的範圍區別開來。本論文所欲探究的問題：運動經驗中的主體經驗－「運動員的凝視現象」15，當「凝視經驗」以「凝視現象」作為意識科學的內容現身時，才不致於讓長期處在實證主義下的運動學術領域在驚慌中激起太大的漣漪。. 我們因此而涉及一門科學——我們同時代人還無法想像它的巨大範圍——這門科學雖然是屬於意識的科學，卻不是心理學，它是一門與關於意識的自然科學相對立的意識現象學。16. 讓我們把研究主題加以更精確的限制。它的標題是：意識，或更明確些說，在一種最廣義上的一般意識體驗。……作為起始點，我們在嚴格的、一開始自行顯示的意義上理解意識，我們可以最簡單地用笛卡兒的詞 cogito（我思）來表示它。眾所周知，我思被笛. 在上一節對問題的背景說明下，本文使用「凝視經驗」是有意地帶著對「意識」澄清的探究立場。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哲學作為嚴格的科學（Philosophie als strenge wissenschaft）》，18。 7. 15 16.

(18) 卡兒如此廣意地理解，以致於它包含著“我知覺”、“我想像”、“我判斷”、“我感覺”、“我渴望”、“我願意”中的每一項，以及包括在其無數流動的特殊型態中的一 17. 切類似的自我體驗。. 然而，一旦我們將屬於意識科學裡的主體經驗，放置在實證主義的思考中，而非放置在現象學的意識世界裡思考，當「運動員的凝視經驗」成為物理世界裡的問題：凝視經驗便以「運動場上的物理畫面」，作為對「運動視覺」的說明，運動學術領域對「凝視經驗」的探究，便會是如下的知識景觀：. 對於「運動視覺」的科學研究，在筆者所作的文獻回顧下，可將國內的運動科學研究區分為三種主要的研究典範18：「視覺前線索」典範、「眼動研究」典範和「運動陳列學（kinematic display）」典範。. 首先，「視覺前線索」典範的觀點，認為人類在訊息處理上存在著「預期」的歷程。在「視覺前線索」典範下的實證研究，以美國運動心理學家 Schmidt 對「預期」的說明為核心，而進行相關的實驗設計。Schmidt 認為預期有兩種：一種為對事件的預期（event anticipation），即視覺可以透過前線索（precue），而預期到動作的發生；另一種為時間的預期（temporal. anticipation），指視覺可以透過動作前期的規律性和持續的時間，來. 預期到動作的發生。在「視覺前線索」典範下的實驗設計是藉由對時間的遮蔽 1920：如將羽球發球動作停格在擊球前後五個畫面，發球動作本身又區分為正手發向不同落點的. 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純粹現象學通論（ Ideen zu einer reinen phanomenologie und phanomenologischen philosophie》），102。 18 典範（paradigm），代表著當時代大多數科學家所信奉的最基本概念，請參閱劉一民，〈體育研究可能的典範轉移〉，《運動哲學新論－實踐知識的想像痕跡》（臺北市：師大書苑，2005），67-82。除了「運動陳列學」典範，在湯鳴遠、陳志強、張智惠，〈排球助跑起跳攔網者負重的運動學陳列：視知覺與判斷〉一文中有明確提出外，另外兩個典範為筆者所自行分類而得。 19 陳俊汕，〈不同羽球發球方式、視覺前線索與技能水準對預期羽球落點的影響〉（臺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體育系碩士論文，1994）。 20 溫卓謀，〈羽運動員知覺預期能力與訓練策略之研究〉（臺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體育系博士論文，2000）。 8 17.

(19) 動作，研究者製作出隨機混合不同時機下停格的畫面，由實驗參與者判斷這時間遮蔽下的靜止動作，將會把球發向何處。這類型的研究，應用在不同的運動項目中，國內的研究結論顯示：在動作的前期，當實驗參與者是技術水平較高的運動員時，他們能利用較早的前線索進行正確的判斷，另外，研究參與者能經由反覆觀看影片的訓練，提升利用前線索來進行正確的判斷。. 其次，「眼動研究」典範則是基於科學儀器－眼動儀的使用。1978 年美國為研究運動視覺，由美國視力檢定師協會（American Optomeric Association，簡稱 A.O.A.）設置運動視覺部，從事相關的研究21。在 Athlevision 專業運動視覺軟體系統的實證研究中，實驗參與者注視電腦螢幕的畫面2223，並藉由兩個眼球瞳孔追蹤器收集眼球的活動資料，稱為「運動視覺測驗」。檢測內容包括動體視力24、眼球運動、週邊視力及瞬間視力等能力。另一類使用可攜式眼動儀的實證研究，實驗參與者在實驗控制的運動中，配戴眼動儀器所製成的眼鏡，以收集運動員凝視控制的相關資料：如凝視位置、凝視頻率及凝視時間25。在「眼動研究」典範下的實證研究，研究者操弄不同的變項，如比較不同技能水準選手所產生的眼動儀資料、或者是比較一般人與運動員經由眼動儀測驗所產生資料。研究結果呈現出研究參與者的運動視覺資料和凝視控制的資料，在相關的結論中，受限於實驗參與者的人數過少的限制，資料的比較上雖有差異卻無法同一而論。. 第三，「運動陳列學」典範的理論核心在於：視覺可以判讀環境中的恆定訊息。在這典範下的研究，將人體的關節以光點標示，將動作過程拍攝成影（圖）片：黑暗的背. 請參閱，《運動視覺訓練法》（林明聲譯）（台南市：信宏，1999）。林如瀚，〈眼動儀在運動視覺控置研究的取向與發展〉，《中華體育季刊》，25(3)（臺北，2011）：478-485。 23 張世聰、劉雅甄、劉妍秀，〈軟式網球不同技能水準選手的運動視覺比較〉，《體育學報》，46：3（臺北， 2013）：231-239。 24 動體視力的測驗設計是符號分為由上到下、下到上、由左至右、由右至左進入，研究參與者正確說出符號時加快速度，同一速度錯誤達到三次實測驗結束，此資料即代表研究參與者的動態視力能力。請參閱徐國慶，〈不同年齡層桌球運動員動體視力能力、手眼協調與聲光反映之探討〉（臺北：國立臺灣體育運動大學碩士論文，2012）。 25 劉佩柔，〈不同技能水準跳遠選手在助跑階段視覺凝視的差異〉（花蓮：國立東華大學體育與運動科學系碩士論文，2012）。 9 21 22.

(20) 景中靜態的圖片僅剩下分布的光點，影片則呈現出動態光點，實驗參與者從影片中的光點獲得視覺訊息，而加以判斷動作的型態。在「運動陳列學」典範下的實證研究2627，結論說明在簡單的動作型態中，人類的視覺可以藉由動態的光點，判斷出人體所進行的身體動作，如走路。除此之外，研究者操弄變項，如動作實施者的年齡、性別、動／靜態的光點、正／側面的動態光點、負重與否的動態光點，來瞭解不同視覺訊息來源，是否影響視知覺的判斷。這類的實證研究的結論指出，人類的視覺可以辨別簡單動作型態上28的差別，推論視覺是根據身體肢段的比值、關節角度的變化而作出正確的判斷。. 當對「凝視經驗」的探究是在實證主義的影響下進行時，物理世界裡的對象便理所當然地，成為主體經驗的實質內容：注視畫面裡客體事物的秩序，想當然爾地成為探究「凝視經驗」時待解決的問題。當上述的探究把物理世界裡的秩序，釐清出系統的「客體知識」後，這類「清楚明晰」的知識，卻如同隔靴搔癢般，在說明運動員的凝視經驗後，仍舊留下曖昧不明的陰影，在筆者心中揮之不去。原來，沒有明說的陰影，是運動員在「意識世界」裡的「凝視現象」，曖昧不明的陰影來自於筆者對「有效運作」的認識感到真實，而無法輕易讓「清楚明晰」的知識代越庖爼、代為說明。因此，對運動員凝視經驗的探究，我們不得不放回現象學思考下的「意識世界」領域裡，以「運動員的凝視現象」作為探究的對象。. 嚴雅婷、劉有德，〈從步態的性別辨識探討訊息來源〉，《體育學報》，41：3（臺北，2008）：29-42。湯鳴遠、陳志強、張智惠，〈排球助跑起跳攔網者負重的運動學陳列：視知覺與判斷〉，《中華體育季刊》， 14(3)（臺北，2012）：310-317。 28 在湯鳴遠、陳志強、張智惠，〈排球助跑起跳攔網者負重的運動學陳列：視知覺與判斷〉一文中，研究者操弄的變項為動作實施者身上背負不同的重量，由實驗參與者藉由動態光點進行判斷動作者之負重。研究的結論為，研究參與者對負重最重與負重最輕的判斷準確性最高。 10 26 27.

(21) 二、問題敘述. 在「意識世界」領域裡的，「直接意識」和「空虛意識」下的現象，諸如"我知覺"、 "我判斷"、"我想像"、"我回憶"、"我感覺"的種種「凝視現象」，這樣的「主體經驗」對象是帶著「運作有效」標記的認識，在實務上我們確實是這樣經驗到凝視現象的：. 仔細想想，我們意識下的事物並不等同於我們眼前的東西，意識到的事物是意識的相關物。譬如，我們通常說「昨天的那張木桌」，而沒有仔細說「我“空虛意識著”、 “回憶著”昨天所看見的木桌」，「昨天的那張木桌」不一定是眼前的東西，但確實是我們意識世界裡的事物；我們通常說「她啟動慢了」，而沒有仔細地說「我“直接意識著” 她的身體動作、“經驗判斷著”她的身體沒有在節奏」，「她啟動慢了」是意識的相關物，也不等同於眼前的身體動作。因此，唯有我們將“我意識”放回事物裡，我們活在「空虛意識」和「直接意識」下的意識世界，才得以和物理世界分辨開來，「運作有效的認識」和「清楚明晰的知識」也才得以各自說明。我們進一步思考在「意識世界」裡的現象，現象是世界對於風格意識的要求所作的回應，也是意識對於發散著的世界所作的回應。就如同在畫布上的，是畫家意識下大山成為畫布上的山所需的線條，線條的取捨、曲直或顏色的選擇、濃淡，都是畫家意識介入的痕跡和世界所作的回應－畫布上的山既似眼前的山，卻不等同於眼前的山。凝視現象是意識與世界間的相互回應，是與意識相關聯的現象而與物理世界的事物不同，是與意識要求相關的現象而產生了凝視現象間的不同。會有這樣的領悟，是因為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在《眼與心》這樣論及畫家的眼力：. 眼睛觀看世界，看見了世界要作為圖畫所欠缺的東西，看見圖畫要成為自身所欠缺的東西，看見調色盤上為畫面所期待的色彩，一旦畫面完成，眼睛會看見了繪畫對上述所有空缺的回應，也看見了其他畫家的圖畫，乃是對其它空缺的不同回應。29. 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著，《眼與心（Eye and Mind）》，（龔卓軍譯）（台北：典藏，2007）， 86。 11 29.

(22) 當我開始如此看待我的凝視，將其分辨為是在「意識世界」裡的凝視現象，我開始瞭解為什麼我總是那麼期待瞭解別人眼中的羽球世界，因為我知道我意識下的羽球世界是特殊的，所以必定還有另一張畫：. 以我的凝視現象來說，當我們專注於羽球場上的身體，注意那下半身的雙腿，有些身體的雙腳移動會包含有一個「啟動的節奏」：身體向下壓，就像彈簧向下壓一般，然後推撐出去；這個節奏可以再說得更明白，這身體的向下壓，就像往下跳一般，往下跳是用來彎曲自己的雙腿，然後推撐出去；這個節奏還可以描繪得更仔細，在對手要擊球的瞬間，身體就要準備往下跳，對手擊球瞬間，自己的身體下壓，對手球擊出，然後自己的雙腿就推撐出去。. 我的意識專注於（要求著）羽球場上的身體，注意（要求著）那雙腿，那雙腿的動作回應著我的意識要求：我意識到有些身體有著「啟動的節奏」、有些身體沒有這個節奏、而有些身體有著自有的節奏。雖然羽球場上的身體動作形形色色、五花八門，但在我的凝視現象裡，卻可以輕易地將這些身體動作分成這三類的節奏，而且我相信我的分類標準穩定性很高，因為我確實看到這「啟動節奏」的線條，「啟動的節奏」是我凝視現象裡的事物之一。. 羽球場上無時無刻都有身體在展示這「啟動的動作」，在某些人的凝視現象裡確實也會出現，但卻不見得出現在所有人的凝視現象上。同樣看到這畫面的人，有學者命名為「步伐啟動（split step）」30、「騰空開跳步（hop step）」31、「啟動腳法」32，有學者以肌肉的牽張－縮短循環(stretch shorten cycle)，用科學式的說明33來描繪這畫面；學者或. 黃貴樹，〈羽球啟動步伐之運動生物力學分析〉（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體育系博士論文，2008）。蘇宥甯，〈排球防守中騰空開跳步動作之應用研究〉（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體育系碩士論文，2008）。 32 涂國誠，〈羽球基本步伐及應用步伐的分析〉《中華體育季刊》，13(2)，52-53。 33 在黃貴樹與蘇宥甯的研究中，皆以簡稱為 SSC 的牽張作用來分析這啟動的動作，牽張作用分為兩個階段，一個是向下蹲到起跳的過程，二為從最高點著地，然後再啟動離地，在這兩階段的過程中肌肉會較大的爆發力。其中蘇宥甯研究結論之一，為甲組組排球選手防守啟動時間點較乙組選手集中，且啟動時 12 30 31.

(23) 者是彙整羽球選手的步伐，以啟動腳法，用經驗性的說明34來素描這畫面。果不其然，原本以為僅是我所看到的「啟動現象」，在他人凝視現象的展示中，同樣也存在著這樣的內容。哲學家梅洛龐蒂的說明讓我更加理解凝視現象：我看見了其他人眼中的凝視現象，都是對「啟動動作」的回應，雖然線條些許不同，但「啟動動作」在相關的意識要求下，確實存在。. …一旦畫面完成，眼睛會看見了繪畫對上述所有空缺的回應，也看見了其他畫家的圖畫，乃是對其它空缺的不同回應。. 作為羽球場上的旁觀者，每個旁觀者都有著自己特殊的凝視現象，在彼此分享時，我們知道了其他旁觀者視覺上如何回應「啟動動作」：有些人的眼中畫面沒有「啟動動作」的線條－他們沒有將「啟動動作」視為凝視現象的內容、或者是「啟動動作」的線條在凝視現象裡並不明確；而有些人則有捕捉到「啟動動作」的線條，用著科學式、或經驗式的說明來回應、來素描。在旁觀者相互的分享中，我們看見了彼此對「啟動動作」所捕捉到的不同現象。. 在哲學家梅洛龐蒂對繪畫的說明裡，我重新理解了我的凝視現象：我們都是羽球場的旁觀者，我眼中的僅僅是羽球場眾多可能表象中的一種，但也不僅僅是一種表象而已，確切地說，是一種特殊的凝視現象，我們眼中的都是一種特殊的凝視現象，有些人能與他人同見某個現象、有些人則是不能見他人所見。就在這個落差中，哲學家梅洛龐蒂的. 機擊中在扣球員擊球後約 0~0.05 秒之間，反觀乙組選手的啟動時間約在-0.2~0.2 之間，啟動的時機點散布，開始啟動的時機橫跨於扣球員擊球的前後。 34 在涂國誠的彙整說明中，將羽球的基本步法分為站位、步伐與腳法來說明，其中在基本腳法上，又分為啟動腳法與到位擊球腳法。對於啟動腳法的說明是：「由原心準備站位，右腳稍前（右手持拍者）、兩腳與肩寬或略寬。兩腳微屈，身體重心置於兩前腳掌中間，視對手將要擊到球時，須預先作一原地輕跳啟動的腳法，再視球擊出的方向此同時身體因反作用力往上彈升，（腳未離地，膝關節角度伸展），球向左即右腳掌側推則身體重心向左可迅速移動，球向右即左腳掌測推則身體往右移，左或右腳掌推蹬則身體向前或後移。」請參閱涂國誠，〈羽球基本步伐及應用步伐的分析〉《中華體育季刊》，13(2)，52-53。 13.

(24) 說明又再度浮現，讓我更加理解他人的凝視現象，凝視現象雖所有的不同，但都是對於啟動動作（其他動作）的回應：. …其他畫家的圖畫，乃是對其它空缺的不同回應。. 凝視現象裡的「啟動現象」，與梅洛龐蒂的思想初步對話後，本論文對將「運作有效的認識」作為本論文主體經驗的對象，有了初步的問題意識：首先，凝視現象不等同於物理現象，凝視現象裡的事物，是凝視者意識要求下，物理世界所作的回應。其次，凝視現象是事物眾多表象中的一種可能，我凝視現象中的「啟動動作」，是在我意識要求下獲得的回應，而他人的凝視現象，是「啟動動作」對不同意識要求的另一種回應。最後，他人凝視現象裡的其它內容，是其它意識要求下，羽球世界的回應。. 承接上述，具體的問題意識是，凝視現象可藉由對主體端和客體端的內容來共同呈現，主體端是凝視者的意識要求，而客體端是意識的相關物。譬如說，我注視著，這是我的意識要求，不斷要求身體、雙腿、雙腿的時空節奏給予回應。而身體的動作、雙腿的下壓、雙腿的推蹬成為凝視下的事物現象－我看到了有「啟動」的身體動作。因此，我們將在意識世界裡的凝視現象，以具體的知覺現象和視覺現象作為探究的對象，我們對「運動員的凝視現象」提問：（一）客體端的視覺現象內容為何？（二）主體端的知覺現象為何？（三）說出凝視現象的詮釋現象內容為何？. 14.

(25) 第三節現象學方法. 一、現象學方法基礎. 探究運動經驗中的凝視經驗，我們需要建立理論上的基礎，澄清「運作有效的認識」如何可以成為知識，我們必須澄清在實務上"我知覺"、"我判斷"、"我想像"、"我回憶"、"我感覺"的種種凝視現象，如何可以成為運動知識，在先前各節論述的預備下，「凝視現象」之所以成為探究對象的可能已經完成了說明。這個論理基礎，並不是藉由單一哲學家的理論來說明，而是在實務優先的考量下，以爬梳「凝視經驗」的現象學思考為優先，對「凝視現象」之所以可能的論理基礎有必要再次概要地說明：理性知識：在「嚴格的科學標準」下，理性的知識是「沒有預設的知識」，澄清主體經驗的知識可以完善對理性知識的追求。現象世界的內容：胡塞爾分辨出「空虛意識」，現象世界的內容是空虛意識和直接意識下的如實（as it is）內容，而不是現實（real）的內容，「運作有效的認識」是現象世界裡的內容。現象：是意識和世界相互的回應，主體端的「意識」是對世界要求著的意識，而客體端的「世界」是對意識回應著的世界，實務經驗上的知覺現象、視覺現象是「凝視現象」主客兩端的具體內容，而語言現象是其說出來的媒介。「凝視現象」之所以可能成為運動知識的對象，理論基礎的說明遂而完成。. 探究運動經驗中的凝視現象，理解實務上「運作有效的認識」，自始至終都是本探究的優先考量，因此，採用現象學知識論下的現象學方法，也是以實務上的「現象」為優先。在胡塞爾以現象學科學地說明「意識」之後，其後的哲學家及不斷將現象學操作在對知覺、對存有、對社會世界35等等的說明上，應用領域的學者也不斷操作出詮釋現象學、運動風格的現象學、生病現象學、實徵現象學36等等的內容。胡塞爾所提出的現象學哲學方法步驟：還原、描述、本質，在其後的現象學者操作下有了方法具體的內容。舒茲（A.Schutz）著，《社會世界的現象學》，（盧嵐蘭譯）（臺北：九大，1991）。 Amedeo Giorgi,“The theory, practice, and evaluation of the phenomenological method as a qualitative research procedure”, Journal of Phenomenological Psychology, 28.2（New York, 1997）：235-261。 15 35 36.

(26) 在實務優先的考量下，本探究不以哲學方法理解現象，而是用現象學方法操作出的豐碩「現象」上理解「凝視現象」：以梅洛龐蒂操作現象學方法下的視覺現象理解運動員的視覺現象、以劉一民的風格現象理解運動員的風格現象和以余德慧的詮釋現象理解運動員的詮釋現象。這些具有實務性格的「現象」，既是現象學方法的具體運作，也是實務上現象的具體運作。最後，我們再從如實呈現的「現象」上，思考進入實徵分析時的步驟，在現象學的基礎上，完成對「運動員凝視現象」理解。現象學方法下的「現象」和「實徵分析步驟」說明如下：. （一）梅洛龐蒂的視覺現象. 梅洛龐蒂撰寫〈眼與心〉一文，用現象學的方法沉思繪畫。梅洛龐蒂以視覺作為繪畫的源頭，以人的存有作為視覺的源頭，這些說明正是現象學所要求的，對「對象」意識源頭的釐清。梅洛龐蒂對視覺的探究，往意識的源頭走得很遠，對「視覺現象」是從意識相關物的客體端澄清至主體端，還原出「視覺現象」、「能見」、「我運動」、「眼球運動」、「視覺」等源頭，完整對「視覺現象」的說明。舉例來說，我說「我看見她啟動慢了」，在這樣的「凝視現象」裡，我說出口的內容是以「語言作為媒介的視覺現象」，停留在此的討論，是對詮釋現象的討論。梅洛龐蒂對「視覺現象」的討論是在對「能見」的澄清上，「我看見她啟動慢了」，這樣的視覺現象是「“我運動”所投現的能見世界」，是對可見版圖的能見捕捉。進一步澄清「能見」，“我運動”是更為靠近主體端的意識，是「眼球運動」和「視覺」的交纏，而「眼球運動」是「視覺」熟透時的自然序列。「視覺」朝向她的身體，眼球不斷移動完成視覺的序列，「她身體的動作」在“我運動”下被捕捉。「視覺」是梅洛龐蒂對「視覺現象」最終的還原，近似於胡塞爾對意識發軔之際的說明：意識發軔之際，是一道意識的光束打到事物的表面上。梅洛龐蒂的「視覺」不是在「我說我看到」的層面上，而是我看到的「意識發軔」，「視覺意識」被觸發而射向事物的發軔。. 16.

(27) 我們回到梅洛龐蒂操作現象學方法所呈現出的「視覺現象」說明裡。在「視覺意識的發軔處」，我的眼球運動是視覺熟透時的自然序列，如此一來，可見的世界便呈現在我能見的世界版圖裡，我所能見的世界是自然地、整體地被我所見，雖分不出能見序列的細節，但我的視覺確實以一種熟透的方式在運作；「視覺的交纏狀態」，我的身體，在既是凝視者也是可見者的雙重身分中出現，我能看見別人、看見萬物，我的身體是能見的基礎，但同時我的這個身體是別人眼中的可見物，是他人眼中的萬物之一，我的身體正擁有這主動的、這被動的雙重身分。視覺和身體交纏，凝視萬物的同時，「自我」也同時看見「身體」正在看、「身體」正在摸，這種「自我」在能見能力的內面中出現，不是可見/能見的那一面，是能見/我見我能見的那一個視覺內面；視覺、身體和萬物交纏，在我向外看的同時，事物環繞在我的四周，在視覺與萬物的掛搭下，我的視覺不僅僅是我的視覺，我的能見包含著他人見我、萬物眼中的我，我的視覺掛搭在樹林裡，走在樹林間的我，看見樹林也同時看見樹林眼中的我，事物成了我的身體的附件、延伸，崁進身體的肉中，我的身體，這種自我是透過萬物視見效果而可見的可見者。. 這就是為什麼畫家時常喜歡畫自己正在畫畫的樣子，在他們所見的事物之外，補上「事物」所見的他們，好像為了證明種整體或絕對的視覺，在此視覺之外空無一物，此視覺 37. 自身在事物之間重新合攏自身。. （二）劉一民的運動知覺現象. 劉一民撰寫〈運動風格經驗的現象學探討－風格與反風格間的周旋〉與〈運動技術重建經驗的發生現象學探討〉兩篇論文，沉思網球教練和職業網球選手38的知覺遭逢。劉一民以「身體主體的完型運作」呈顯運動知覺，他以「背景—圖形」、「不可見—可見」、「不可逆—可逆」，從知覺運作的客體端澄清至主體端，完整對運動知覺的說明。譬如，我知覺到她啟動慢了，知覺的運作是把「啟動慢了」，從球場、球場的人事物中把握成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著，《眼與心（Eye and Mind）》，94。詳情可參閱，劉一民，〈球場故事三部曲〉《運動哲學新論－實踐知識的想像痕跡》，177-194。 17. 37 38.

(28) 圖形，不論知覺把什麼把握成背景、把什麼把握成圖形，知覺的運作總在整體中把握部份，在完形中知覺。「不可見－可見的」的說明，則是對靠近知覺運作主體端的說明，知覺的運作是把「啟動慢了」從過去的、想像的、判斷的等種種不可見的意識對「可見」進行把握，我們對動作的認識，不在物理的動作上，是認識著「不可見」的意識作為對「動作」的認識。進一步往運動知覺的發韌處澄清，知覺的完形已經完形，在球場上覺到的啟動動作、在不可見意識烘托下的可見認識，這些小完形，在整體上的、背景上的、不可見上的知覺運作，在我們知覺的當下已經完成了運作：小完形作為中完形、大完形的背景，知覺完形已經完形，難以鬆開而不可逆，形成風格知覺。當我說你啟動慢了，這樣的知覺不足以撼動你的知覺完形，更遑論可以重塑他人的風格知覺，知覺是完形的完形，風格穩固而不可逆。但某些球員與教練，如同某些畫家與事物，在風格知覺和風格知覺遭遇時完形破壞，一旦教練和選手進入同質的知覺裡，確實可以進入知覺的可逆運作裡，重建出新的知覺完形，完成技術的重建。. 我們回到劉一民操作現象學方法所呈現出的運動「知覺現象」說明裡。「運動風格知覺」，身體知覺，是由大大小小的完形－視覺、觸覺、動覺、肌肉覺及身體移動之間的完形，整合而成的。每個人的身體主體的完型運作不同，在眼前的相同事物，人會把握不同的事物視為圖形、視為背景，在背景與圖形間轉換、在過去經驗與當下經驗間、在可見與不可見間轉換，驅動這些動態轉換的是風格。風格調配著身體知覺完形中的部分與整體，人的風格知覺因此而有異於他人，個人間具有不同偏向的風格知覺。個人的風格知覺是一貫地呈現，穩定地作用在自身不同的完形上，風格讓整體與部分的調配，在大小不同的完形上，呈顯為在同一個風格下的風格知覺。而在實務上運動知覺生成時的當下，卻是呈現反風格的模態，「運動反風格知覺」，運動影像在運動知覺生成時不斷出現，造成運動知覺過程中動態轉換的失調。一種不確定的斷裂，一種處在混亂、矛盾、差距不斷、認知失調的反風格是運動知覺的另一種模態，運動知覺生成時的模態，便是在風格與反風格裡周旋，既連續又斷裂。「風格知覺的遭遇」如果我們站在風格知覺的基礎上，我們明瞭完形的風格、個人的風格，是具有一貫性：小完形的動態轉換是由風 18.

(29) 格驅動、在大大小小的完形中、在個人橫向的完形中，都由一貫的風格，穩固著個人身體知覺的完形。當教練和選手在運動技術重建的階段合作，是完形與完形彼此遭遇的存有處境。根深蒂固的完形，讓在技術重建階段的選手倍感掙扎，個人的風格知覺、穩固的完形進入有意的混亂中，讓選手倍感矛盾，選手觸覺完形遭遇教練的視覺完形，不同調性的完形在技術重建階段不得不赤裸碰撞。在運動技術重建的階段，知覺完形的內部和知覺完形的外部，相互的離析、相互的碰撞，在運動知覺生成的發軔處，完形的結構滋滋作響。此時，若使用評價的語言地來更動身體、用智性的語言來更動身體，便是脫離了完形運作的身體知覺，而預設了沒有背景的圖形、孤立存在的知覺運作，唯有風格知覺的遭遇進入同質的知覺裡，才得重建知覺完形。. 「圖形是由背景襯托出來的（a figure on a background），沒有孤單孤立存在的圖形，圖形一定建立在某種背景上，知覺（perception）總是發生在圖形與背景、事物與事物的相互影響的場中。」39 從發生學的角度來看，一個人在從事運動的過程，運動影像會不斷的出現，也不斷消失，消失的影像，以「記憶」的姿態留下，同時對原有的「影像記憶群」投下「比較」的因子：是否比以前的動作更好或更壞？是否達到自己的期待？下個動作要不要調整？ 40. 與其說，運動影像全景是眾多影像的統合、協調、溝通下的結果，不如說是多種異質、矛盾、衝突影像的失衡、鬥爭、妥協後的產物。41. （三）余德慧的詮釋現象. 余德慧著作《詮釋現象心理學》一書，沉思語言的現象。他所談論的語言，不是用作語意、內容分析的對象，而是人活在裡面的語言性。余德慧的起點不是用語言分析語劉一民，〈運動風格經驗的現象學探討－風格與反風格間的周旋〉《運動文化研究》，18，5。劉一民，〈運動風格經驗的現象學探討－風格與反風格間的周旋〉，26。 41 劉一民，〈運動風格經驗的現象學探討－風格與反風格間的周旋〉，27。 19 39. 40.

(30) 言，而是用存有來理解人的語言性。人的存有是「大地的存有」，也是「語言的存有」，人依靠著身體而有存在感，同時人也依靠著語言性而感到存在，身體和語言性是人活著離不開的背景。譬如說，我們感覺活著，是因為我們的身體在，大地的世界就在，所以我們感覺活著，當我們的身體衰敗了，我們也就不存在了。我們一出生就落進了大地的存有裡，但很快地我們就進入到語言的存有裡，我們不斷說話，就連在夢裡、在心裡、在閱讀時，就連我們不說話的時候，我們都不斷在語言性中呢喃，我們落入在語言的存有裡，語言性一直都在，甚至絕大多數的時間，語言性都讓大地的存有無法獨處，我們無時無刻都依靠著語言性在活。. 我們在清醒時說，我們在夢中說。哪怕我們根本不吐一字，而只是傾聽或閱讀，這時，我們也是在說。甚至，我們既沒有專心傾聽，也沒有閱讀，而只是做著某項活計，或者是悠然閑息，這當而我們也總在說話。42. 余德慧以「語言在說話」呈顯詮釋現象。「語言性作為人離不開的存有背景」，人活著，有一種活是語言的活，是語言的存有，人是居住在語言這屋子，而存在於世，事物是語言說出來的。這種語言的世界，不是真實地理上的世界，而是語言給出的世界。而另一方面，人活著也會進入另一個並置的存有裡，大地的存有，這一種活是靜默的活，是語言給出前的存有狀態、是沒有語言的深淵。在大地的存有裡，人依靠著身體靜默地在看、靜默地在活。「語言性說話」，語言性能「召喚」，所以成為存有的依靠。如同詩的語言，詩人一句「晚禱的鐘聲悠悠鳴響」43，大地存有裡的靈魂旋即被召喚而來，靈魂靜默地看著、聽著，日落西山的鳴響聲。如同我們在話題裡，議論著不在場的人，我們透過人名將他召喚來到意識的世界，以一種不在場的在場，討論著他的是是非非，語言讓他現身，語言性召喚出整個世界。語言性能「點亮」，所以成為存有的依靠。人們一旦對世界操煩（take care），論述一旦送出來，人就從靜默的大地存有裡離開，語言如同暗. 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著，《走向語言之途》，（孫周興譯）（臺北，時報文化，1993），1。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著，《走向語言之途》，6。 20. 42 43.

(31) 夜裡的一盞燈，點亮了大地存有，語言性點亮了事物。但語言「點亮」事物的同時也「遮蔽」了事物，雙重性是語言的必然內容，語言既揭露事物，也遮蔽事物。語言性能讓人的活有所「依靠」。余德慧說「人根本存在地活著本身是給不出東西的，是沉默的，直到人拿語言來當作活著的感覺，也就是做為人(to-be-humam)之時才出現。」44人與動物的語言並不相同，語言能召喚、能點亮，也能認出關係，說出「媽媽」「女朋友」，這樣的語言性帶著能掌握的秩序，人可以依靠著語言，從掌握秩序中感覺到存在。語言性是人離不開的存有方式，不說話，人的存在感就有危機，論述之際，語言實現了世界，然而在話語破碎之處，語言世界無物存有。. 現象學學者以哲學方法理解對象，對於視覺、知覺和語言的對象，都各自還原到源頭裡去澄清，最終以對視覺現象、知覺現象和詮釋現象的如實描繪，呈顯現象學思考下意識本質的內容，這些具有實務性格的「現象」，既是現象學方法的具體運作，也是實務上現象的具體運作。有鑑於此，筆者在實務優先的考量下，採取以「現象」理解「凝視現象」，而非以哲學方法分析「凝視現象」，採取對運動員的「凝視現象」提問現象學學者所呈顯的「現象」內容：（一）對客體端的視覺現象提問「能見」的內容為何？（二）對主體端的知覺現象提問「風格知覺」的內容為何？（三）對作為媒介的詮釋現象提問「語言性」的內容為何？. （四）胡塞爾對現象的描繪. 現象學學者說明了意識世界，因此筆者可以對運動員的「凝視現象」提問「能見」的視覺現象、「風格」的知覺現象和「語言性」的詮釋現象。筆者繼續在「現象」的描述中理解現象方法，胡塞爾在《純粹現象學通論》所呈顯「視覺現象」45讓筆者對現象學方法中的描述，有了三種筆法的認識：. 余德慧著，《詮釋現象心理學》，24。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純粹現象學通論（ Ideen zu einer reinen phanomenologie und 21. 44. 45.

(32) 這張白紙在半昏半暗光線中橫在我面前。我看著它，摸著它。對這張紙的這種知覺的看和觸摸是一種思維行為，一種意識體驗，它是對橫在這兒，並正好在這一性質中所與的這張紙的充份具體的體驗，這張紙剛好在這種相對昏暗的光線下，在這種不完全的規定性中，在這一方向上對我顯現。46. …在做為一種知覺活動的嚴格意義的知覺中，我朝向對象，（例如）朝向那張紙，我把它把握為這個此時此地的存在物。把握行為是一種選出行為，任何被知覺物都有一個經驗背景。在這張紙周圍有書、鉛筆、墨水瓶等等，這些被知覺物也以某種方式在“直觀場” 中被知覺為在那兒；但當我朝向這張紙時，我一點也未朝向和把握它們。它們顯現著，但未被抽出，未因其本身之故被設定。. 胡塞爾描述「視覺現象」，還進一步仔細分辨「視覺意識」的本質，他在「視覺現象」的源頭，捕捉到容易穿視而過的「視覺意識」細節：. 每一物知覺都以此方式有一個背景直觀的暈圈（或“背景看”，如果人們已經把被朝向物包括進直觀中去的話），而且這也是一種“意識體驗”，或者簡單說，“意識”，特別是“關於”一切事實上存於其一同被看的客觀“背景”中的意識。但是顯然，我在這樣說時並未談論那種應在可能屬於被看背景的客觀空間中被“客觀地”發現的東西，也並未談論有效的和向前湧進的經驗可能在那兒發現一切物質物和物質事件。我們只是談論屬於按“朝向客體”方式實現的該知覺本質的意識暈圈，以及進而談論在此暈圈本身的固有本質中內含的東西，我們將其描述為一種的“目光”自由朝向－不只是物理目光、而且也是心理目光的－，從最先被注意到的紙朝向那些先前已顯現的、因此“隱含地” 被意識到的對象，這個對象在目光轉向它們之後，就成為明顯地被意識到的、“在注意中”被知覺的或“被偶然注意的東西”。. 47. phanomenologischen philosophie）》，103-104。底線為筆者自行加註的，用以強調胡塞爾描繪時的三種筆法。 47 胡塞爾（Edmund Husserl）著，《純粹現象學通論（ Ideen zu einer reinen phanomenologie und phanomenologischen philosophie）》，p103-104。 22 46.

(33) 胡塞爾所關注的「視覺現象」，看似平凡無奇，但卻也頻繁地出現在每個人的私己經驗中。胡塞爾對眼中一張白紙的描繪，是「一張在半昏半暗光線中橫在我面前的白紙」，這樣的描繪看似限定了這張白紙，以致於使這張白紙落入個人經驗領域，其實不然，這樣限定下的白紙，反而因此有了公共經驗的解釋力。這怎麼說呢？如果我們不對一張白紙多加描繪，而僅用一張在客觀時間、客觀空間下的白紙來取代對「視覺現象」的描繪，客觀的白紙，反而沒有說明出我們貼身視覺裡的這張白紙；另一方面，如果我們對眼中的白紙多加描繪：如半昏半暗的白紙、細細柔柔的白紙、寫滿情緒的白紙，在視覺與觸覺介入下的白紙，反而貼身說明了「視覺現象」－在意識裡的白紙，總是以限定的方式呈顯出來。如此一來，原本看似私己經驗的描繪，反而才擁有對公共經驗的解釋力，描繪意識下的對象，私己經驗才能夠帶來貼身感，而視覺現象的公共經驗，公共的視覺對象本來就是意識下的對象。. 在描繪意識的對象後，再一次關注著平凡無奇的經驗，胡塞爾關注的是「將眼前捕捉為眼中」的意識作用，這樣的對象，是退回到我與白紙之間，而不是關於白紙的客觀性質，如物理性質的種種，不再是先前關注的意識下的對象，而是我看白紙這個視覺現象中「意識的作用」。胡塞爾從對半昏半暗白紙的描繪，退回到「我看白紙之間的意識作用」的描繪，由「從背景中把握出知覺物」，呈顯出對「意識作用」的描繪：. …在做為一種知覺活動的嚴格意義的知覺中，我朝向對象，（例如）朝向那張紙，我把它把握為這個此時此地的存在物。把握行為是一種選出行為，任何被知覺物都有一個經驗背景。在這張紙周圍有書、鉛筆、墨水瓶等等，這些被知覺物也以某種方式在“直觀場” 中被知覺為在那兒；但當我朝向這張紙時，我一點也未朝向和把握它們。它們顯現著，但未被抽出，未因其本身之故被設定。. 胡塞爾面對私己經驗是採取對其公共性內容的描繪。當他捕捉「現象」的公共性時，事物的客觀性質、經驗的種種事實說明都不再是關注的對象－可想而知的是，一旦我們 23.

(34) 進入事物或經驗的偶然性裡，種種事實的說明會落入私己的經驗哩，而讓我們遠離「現象」的公共性。因此，胡塞爾採取的是，不斷地描繪意識，以呈顯出「視覺現象」：先注視著意識下的「對象」，再注視著「意識作用」，這樣對私己經驗的描繪不但帶來貼身感，也同時擁有對公共經驗的解釋力，對私己經驗中的意識多所描繪，能給出帶有公共性的貼身感。我們可以小心的分辨出，私己經驗的貼身感，不是來自於是描繪經驗的具體存在、或是其種種的偶然性事實，而是來自於對私己經驗中，對意識的描繪，意識作用的必然性，讓私己經驗得以擁有貼身的公共性，貼身感才得以浮現。. 胡塞爾又再次關注著私己經驗中的意識，再次排除偶然性的事實、具體的存在，從我看白紙的意識作用，推向對「視覺現象」的本質說明。對在書桌背景中「突出」的白紙，更進一步地對這「視覺現象」的本質再描繪：「視覺現象」公共的內容－不論是白紙還是墨水瓶，不論是對大山還是大水的知覺，「意識暈圈」的結構，是所有「視覺現象」的最終被包含者，是「視覺現象」的本質，是胡塞爾對「視覺現象」所給出的公共內容：. 每一物知覺都以此方式有一個背景直觀的暈圈（或“背景看”，如果人們已經把被朝向物包括進直觀中去的話），而且這也是一種“意識體驗”，或者簡單說，“意識”，特別是“關於”一切事實上存於其一同被看的客觀“背景”中的意識。. 沿著胡塞爾對「視覺現象」的描繪，我們對「視覺現象」素描有了三張圖畫：（1）關注著作為意識對象白紙，描繪出意識下的白紙；（2）關注著「將眼前捕捉為眼中」的意識作用，描繪出白紙之所以突出的把握作用；（3）關注著意識經驗－意識對象與意識作用的整體，分辨出「視覺現象」所具有「意識暈圈」的本質。胡塞爾的描繪，採取三種不同的筆法：從貼身的私己經驗著手，再對具有貼身公共性的私己意識作用再次描繪，最終以具有公共性的意識本質作為第三次素描的視角。藏在這三張圖畫背後，潛藏在這三張不同筆法、不同視角的邏輯，是不斷將經驗的偶然性、具體實在的種種，加以剝除 24.

(35) 的還原邏輯，朝向現象中必然性本質的描繪的邏輯，在胡塞爾的說明中，筆者對於對「現象」的描述方法，有了三種筆法了認識。. 二、實徵分析的方法與步驟從如實呈現的「現象」上，思考進入實徵分析時的步驟。「運動員凝視現象」的現象學分析，客體端的視覺現象有了梅洛龐蒂的說明、主體端的知覺現象有了劉一民的說明和詮釋現象有了余德慧的說明。為了能在「運動員凝視現象」的探究中，復原出「能見」、「風格」、「語言性」的內容，筆者參考美國現象學心理學者喬齊（A.Giorgi）將現象學方法在科學分析的操作上所劃分出的步驟，修正出本探究的四個具體的步驟，實徵分析的方法與步驟說明如下：. （一）還原運動員的凝視筆者設定了一個「存有的凝視平面」48，作為本探究對「運動員凝視現象」的最終還原，當視覺現象還原到「能見」的內容、當知覺現象還原到「風格」的內容裡、當詮釋現象還原到「語言性」的內容裡，對「運動員凝視現象」的澄清，便完成在這個「存有的凝視平面」源頭裡。. （1）能見的視覺現象，我的眼球運動是視覺熟透時的自然序列，如此一來，可見的世界便呈現在我「能見」的世界版圖裡，我所能見的世界是自然地、整體地被我所見，雖分不出能見序列的細節，但我的視覺確實以一種熟透的方式在運作。. （2）風格的知覺現象，風格調配著身體知覺完形中的部分與整體，人的風格知覺因此而有異於他人，個人間具有不同偏向的風格知覺，個人的風格知覺是一貫地呈現，穩定地作用在自身不同的完形上， 48. 請參閱第 66 頁的說明。 25.

(36) （3）語言性的詮釋現象，人與動物的語言並不相同，語言能召喚、能點亮，也能認出關係，說出「媽媽」「女朋友」，這樣的語言性帶著能掌握的秩序，人可以依靠著語言，從掌握秩序中感覺到存在。. （二）描述凝視現象對「凝運動員視現象」的探究，可藉由主體端和客體端的內容來共同呈現，主體端是凝視者的意識要求，而客體端是意識的相關物。在實務上，筆者以「關注著意識對象」的描述，描繪出「視覺現象」作為對客體端意識相關物的說明；其後，筆者以「關注著意識作用」的描述，描繪出知覺現象作為對主體端意識要求的說明。. （1）關注著意識對象的描述，關注的凝視現象中的視覺對象。例如，不單單只是描繪為「白紙」這對象，而是以「在昏暗燈光下的白紙」，這描繪是關注著包括意識的白紙。關注著作為意識對象白紙，描繪出意識下的白紙。. （2）關注著意識作用的描述，關注著凝視現象中的知覺作用。例如，不單單只是描繪為「看到」一張白紙，而是描繪「在意識的突出作用下，白紙從書桌上的其它物體中，被把握為前景」，這描繪是關注著意識的作用。. （三）四個的具體步驟在現象學思考和現象學方法的說明下，對「運動員凝視現象」的最終還原有了雛形。筆者從現象學學者如實呈現的「現象」上，思考進入實徵分析時的步驟，在實務上，筆者從運動員實務上運作有效的認識開始，通過四個具體的步驟，呈現「運動員凝視現象」裡豐富的意識內容：（1）收集臨場的語言資料；（2）反覆地進行對資料的提問；（3）分辨意識的對象、意識作用和對語言的依靠，並不斷地描述；（4）將筆者的所作的分辨，以整體的理解來組織表達。 26.

(37) （1）收集臨場的語言資料，分為臨場語言資料和對賽後追問的語言資料。臨場語言資料的提供者，分別是筆者、Chen 和 Zheng，Chen 和 Zheng 是筆者數十年的朋友，選擇具有朋友關係的資料提供者，是筆者有意地拉近了研究者和資料提供者之間的關係。Zheng 曾經是單打選手，後來以混雙球員的身分拿下過全國羽球排名賽的第一名，目前沒有擔任教練，她在本論文是以「頂尖球員」的身分，與筆者一同現場觀看亞洲青少年羽球錦標賽，提供臨場凝視的語言49。Zheng 曾經也是單打選手，後來以女雙球員的身分多次拿下全國羽球排名賽的前二名，目前擔任基層教練，在本論文她是以「教練球員」（曾經是球員，後來擔任教練）的身分，在教育盃中等羽球錦標賽擔任選手的教練，以配戴隨身錄音筆的方式， 50. 提供臨賽凝視的語言，而筆者則是一同在教練席現場觀賽，並錄製賽事影片。由於 Zheng 是比賽中球員的教練，筆者以不介入的方式，以完整收集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資料為主，因此，在賽後多日，筆者以謄寫好的逐字稿和現場錄製的賽事影片，與 Zheng 再次觀賽並且追問疑慮，成為追問的語言資料51。. （2）反覆地對進行資料的提問，筆者將謄寫好的語言資料反覆閱讀，並對語言資料提問「能視」的視覺現象內容為何？提問「風格」的知覺現象為何？提問「語言性」的詮釋現象為何？反覆地閱讀和提問，直到對視覺現象、知覺現象和語言現象的整體感浮現出來。. （3）分辨意識的對象、意識作用和對語言的依靠，並不斷地描述。在「凝視現象」的整體感浮現後，筆者將分辨出的意識對象，描述在視覺現象的說明裡；將分辨出的意識作用，描述在知覺現象的說明裡；將分辨出對語言的依靠，描述在詮釋現象的說明裡。並且以貼著意識的方式不斷地描述，為視覺現象、知覺現象、詮釋現象帶來貼身感。. 49. 見附錄一〈亞洲青少年羽球錦標賽逐字稿〉見附錄二〈教育盃中等學校羽球錦標賽逐字稿〉 51 見附錄三〈教育盃中等學校羽球錦標賽追問逐字稿〉 27 50.

運動家之眼－ 身體與羽球世界深刻互動的痕跡

運動家之眼－身體與羽球世界深刻互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