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在場凝視文本」中的視覺現象,是一幕幕以「還不太會打」「失誤的」、「未 能多拍的」、「有發力的」、「有配球的」、「有空間的」的場景作為內容。或許,會讓人誤 以為,其他運動旁觀者的凝視文本,會出現其他不同的場景類型。讀者也許會誤以為,
其他運動旁觀者的眼中畫面,皆是以「場景」作為現場凝視的視覺輪廓。實則不然。
「場景」,是從筆者大地存有中所浮現出的輪廓,是筆者認出來的。意即,每個運 動旁觀者,都會從自身所在的大地存有中,認出專屬於自身的視覺輪廓。人活著,是活 在自身意識作用下的世界裡,是筆者自身其中的大地存有。譬如說,一顆擁有物理空間 的羽毛球,以筆者意識作用下的羽毛球進入到筆者的大地存有裡,羽毛球有了筆者意識 作用下的獨特意義。在筆者置身其中的大地存有裡,在筆者靈魂面前的大地存有,筆者 除了認出了羽毛球等事物,也認出了事物間的關係。「場景」即是筆者所認出的事物、
所認出的關係,認出在大地存有中所浮現出的輪廓。每個運動旁觀者,都從自身所在的 大地存有中,在原本散亂的事物中,認出專屬於自身的視覺輪廓。
「場景」,筆者在場凝視的一幕幕眼中畫面,是筆者說出來的。意思是說,筆者將 眼前的現場,用語言說成是一幕幕的場景。這樣的場景,成為語言世界中的存在,是語 言性的存在,而非物理性的存在-場景,沒有如同羽毛球以佔有物理空間的方式而存在。
筆者用語言將羽球賽場上的現場,說成一幕幕以「還不太會打」「失誤的」、「未能多拍 的」、「有發力的」、「有配球的」、「有空間的」的場景,這樣的場景是說成的,是用語言 指明出來的。
「場景」,這個專屬於筆者認出的、說出的內容,也是筆者所知覺出來的。筆者在 大地存有中,認記事物、認出關係,場景輪廓生成的瞬間,是筆者知覺的風格讓這樣的 場景輪廓生成。回到筆者所置身的大地存有裡,羽球賽場上的種種事物,是筆者意識作
74
用下的事物。筆者的意識作用,具有某種傾向的知覺風格,以致於筆者意識作用下的球、
球拍、身體、關係,都有相似的風格。同理可得。每個運動旁觀者都有各自的知覺風格,
潛藏在各自的意識作用上。因此,當我們仔細欣賞種種的場景時,仔細關注那在種種場 景背後的知覺風格時,一種專屬於筆者在場凝視的風格,將可以被釐清出來。
筆者以一種「預視-預示」的知覺風格,知覺著羽球比賽場上,羽球比賽場上以「預 視-預示」的知覺風格被穿透,呈現為如下的羽球賽場景觀:
一顆被挑起的長球,回擊而來的球,將有三種可能的球路:對手以回擊長球、殺球 或切球而回來。挑起長球的擊球者在挑起長球後,確實應該保有對三種可能回擊球路的 準備。因此,當對手回擊任何一種可能球路時,擊球者都不可能是慌張的,擊球者對於 回擊的可能球路應該是要有預視的、應該是要能預視的、應該是要保持預視的,擊球者 在挑起長球後,應該要有如此的預視。
相同的,一顆放出的小球,擊球者對於可能回擊而來的球路也會保有應有的預視。
在預視知覺風格下的羽球賽場上的身體,擊球者在任何情況下擊出球後,都應該保持著 對任何可能的回擊,保持應有的預視,這樣的風格知覺會刷新出兩種羽球比賽場上的身 體描繪:(1)沒有預視的羽球身體,所有的擊球都是一次性的。球僅只是被擊過網,擊過 網的球對擊者者來說不具任何的徵兆,而沒有預視的身體面對將回擊而來的球,回擊球 將可能是長、短、抽、殺、平、切、攔、挑等各種球路,因此,擊球者的預備是朝向所 有的可能,也因為如此,擊球者在擊出球後身體是處在是「不知道」的預備裡。(2)有預 視的羽球身體,擊球後,擊球者知道球將回擊回來,擊球者有所準備,對三種「可能的」
回擊球路有所準備的,擊過網的長球是帶著預視,預視回擊球「可能是」長、殺、切的 徵兆、擊過網的小球有著預視回擊球「可能是」短、撲、挑的徵兆,擊球者對回擊球的 可能球路都在知道的預料裡,而預視下的「可能」,是真的將會在回擊球中印證。
75
76
預視」的羽球身體,擊球者擊出一個挑球,不只是純粹的挑起球,這挑球是帶著期待,
帶著擊球者「預示-預視」的知覺風格。這挑球是為了引來一個可能殺球的回擊球路。
擊球者擊出挑球後,不但預備著可能回擊而來的三種球路;也在對預示的掌握中,偏向 地預備三種可能的回擊球路;並且對於回擊而來的球滿心期待。這樣的羽球賽場上的身 體,對一顆滿心期待而殺過來的球所作的準備,和面對一顆在預期中所出現的殺球所作 的準備不同,也和一顆擊球者沒有準備的殺球不同。
「喔,厲害」。當我這樣說時,一同看比賽的○○問我,是怎樣厲害?我說,A 有在等這一 顆殺到他手上的球。A 在上一拍回擊後,就期待著這一顆殺到他正手的球。對 A 來說,球 不是忽然出現在他的意識裡,而是在 A 的意識裡,早就預視了這一顆球的到來,A 是期待 著它的。面對一顆殺球,當你把球的到來跟接球者的預備,放在一起來看,你會認出,
厲害的人是預視到球而期待著殺球的到來,而不厲害的人,是球來了才判斷出是預期中 的殺球、或者更不厲害的人,是被球嚇到而看到殺球的到來,甚至看不到球的到來。75
讓我們用一顆表面上飛向擊球者的球,來重新說明不同知覺風格下的可能經驗:當 下現場的表面,「一顆飛向接球者的球」,在所有運動旁觀者意識作用下的大地存有裡,
有著各自知覺風格下的「一顆飛向接球者的球」。在筆者的凝視裡,在釐清而出的「預 視-預示」的風格知覺作用下,「一顆飛向接球者的球」,可被視為、被說成「一顆接球 者期待的球」、「一顆接球者預期看到的球」、「一顆接球者忽然看到的球」「一顆接球者 沒看到的球」。一顆表面上看似相同、飛向擊球者的球,在筆者凝視下,以「預視-預 示」來知覺,以「接球者對球在意識上的如何到來」為意識作用的基底,來看待當下的 現場,揭露出「一顆飛向接球者的球」的一種凝視方式。
75出自筆者運動筆記中的田野記錄。
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