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選手的比賽,筆者在場凝視可以使用的語言消失了。筆者凝視著眼前畫面,卻 陷入了無話可說的深淵。面對共同凝視的羽球比賽,教練卻還能說話,在教練眼中的畫 面,還有語言在誕生。筆者將教練臨場凝視的語言,以逐字稿的方式攤平,教練球員凝 視的語言成了文字,卻失去了語言的聲響:在逐字稿的文字中,沒有隱藏著那想像中的 天大秘密,教練苦笑說:「我說的沒有比較特別!」還餘音繞樑。原來,語言發出的聲響,
不是在作為文字的那一刻,而是語言隨著畫面誕生的那一刻;原來,語言發出的聲響,
不是在作為文字的那一刻,而是語言碰撞下立場產生的那一刻。
一、回到語言誕生之處~視框的對話
如果我們以文字復原眼中畫面,文字所帶出的是看是平淡無奇、千篇一律、了無新 意的字眼、詞語,沒有豐富的畫面,我們無法以文字裡復原出畫面。但是,我們卻可以 在文字誕生之處、在畫面先行之處,從而感受到語言給出的依靠感。也就是說,在教練 球員的現場,畫面先行,語言從而誕生。那一字、一句的吐露,是將眼前畫面重新深描
-說什麼、怎麼說,語言誕生之處,教練球員凝視的依靠乍現。
譬如說,閱讀教練球員凝視的逐字稿,教練說「長殺跟削攻都可以喔」。當語言成為文 字,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成為逐字稿,攤平在眼前的文字沒有語言的力量。也許我們還 是可以在文字中獲得訊息的傳遞,譬如我們追問什麼是長殺?什麼是削攻?或者我們可 以解讀這段文字,理解為殺球還能細細分辨為長殺,而不僅僅是殺球,削球不僅僅是削,
而能分辨為以攻擊為目標的削攻。如果我們只是將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攤平成逐字稿來 閱讀,文字沒有語言正在說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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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來歐!長殺跟削攻齁!長殺跟削攻喔!加油
1'30 對啊!好球85
但當我們將教練球員凝視的文字,放回臨賽凝視的畫面裡、放回文字作為語言的誕 生之處。語言的誕生,是將眼中畫面破出線條,深描為場景。當我再看一次臨賽畫面的 重播「喔!下一球原來就是長殺跟削攻組合出的球路,而且直接拿下這一分」。原本無話 可說的場面,原本在我現場凝視之後、在我重看的影帶四次之後、在我先行閱讀了教練 球員凝視的文字稿之後,這一段的畫面在我的凝視裡仍舊是不分線條,是無話說的場面。
直到我將文字放回誕生之處、放回畫面裡,這時語言發出了巨大聲響:原來選手的下一 球-那一段原本我無話可說的場面,正是教練口中的長殺和削攻的展示。我們根本不須 提問,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在下一球中被選手的身體組合出來。我們僅需要把教練球員 凝視的語言,放回畫面裡,如此一來,原本逐字稿裡的文字在說話,面對著我原本無話 可說的場面發出語言的聲響。
語言的聲響,在凝視呈現無話可說時,特別響亮。面對相同的眼前畫面,教練球員 凝視說出了語言、語言勾勒著相應的凝視視框。語言不再只是作為符號,而是直指著現 象、同時也直指著凝視的視框。臨賽凝視怎麼說、說什麼,都直接撼動著筆者的在場凝 視、直接撼動著筆者的存在,因此,我們在畫面先行之處-語言誕生之處,在視框的對 話下,聆聽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
(一)被確認的場面,譬如說,教練球員凝視時說「發球發高一點」,教練球員凝視時的 視框移到球的質量上。面對這個現場畫面,我也會說「發球發高一點」,我心裡 認為上一球是對方判斷底線失誤-誤判為出界,但球確實發的過長,球點確實有 出界的可能,我與教練凝視的視框在對話,是同情共感的確認場面。
85見附錄二〈教育盃中等學校羽球錦標賽逐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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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 耶!好球!就是這樣齁!你就慢慢打,不要被她加速嚇到!加速,她想贏啊!是 不是
5'00 再一個!不用怕!再一個就好!沒事!照著發,往上發,發高一點86
(二)被想像的場面,譬如說,教練球員凝視時說「抽了就上啊!」教練球員凝視是面 對著想像的場面而說話,教練球員的視框,看到的不只是實際的場上現象,也說 出了想像中的場上現象。而教練面對著比賽賽場凝視而出的內容,與筆者當下的 凝視視框不同,視框的對話下,想像的場面被分辨出來。原來教練的凝視視框,
不只在實際的羽球賽場上,也在想像的賽場上,有著筆者未能主動的經驗基礎。
1'25 來歐!長殺跟削攻齁!長殺跟削攻喔!加油
1'30 對啊!好球
1:09'50 ○○○! ○○○!抽了,上啊
1:10'06 對啊!你剛剛那個太保守了!抽了就上了啊!不是嗎?齁!把那個 敢抽的 打出來啊齁!加油!輸沒關係!氣勢打出來阿!加油87
(三)隱形的場面,譬如說,教練球員凝視時說「剛剛那個長球不夠長,慢一點打沒有 關係,但長球要夠長,就是球要打到位,就是反削也可以啊!」這一球在我的視框 裡我會給出相似的語言嗎?是的,這一球我確實會說最後是長球打的不夠長,但
「慢一點打」是什麼意思? 但「就是反削也可以啊!」是什麼意思?這時我又回到 了畫面中,在相同的畫面裡調整視框。在多拍的來回中,我仍舊無法確認是哪一 拍慢了一點打、哪一拍有反削的可能性,那反削的可能路線我也無法想像出來。
86見附錄二〈教育盃中等學校羽球錦標賽逐字稿〉
87見附錄二〈教育盃中等學校羽球錦標賽逐字稿〉
126 2'21 (防守!快)
2'24 不要急!不要急
2'28 剛剛那個長球不夠長喔!齁!慢一點打沒關係!但是長球要夠長喔!就是球要打到 位,就是反削也可以阿
2'41 知道嗎?來!我講太多了嗎?不會齁!好!加油88
(四)身體應答的場面,其實選手會回應教練的臨賽凝視。當教練看到上一拍選手擊球 出界時,臨賽說了一句「outside 要怎麼辦?」,在下一拍,選手旋即在同樣面臨長 球時,開出殺球,並且贏下這一分。如同先前一個曾引用的例子,教練球員時說
「長殺和削攻都可以喔!」選手在下一拍即以長球和削攻的組合,拿到下一分。進 入選手的視框、教練球員沒說的視框,就我的身體技術來說,很多拍我不會開出 與選手相同的球,所以視框原本是受限的。但如果視框越了過去,選手能開出的 球被所收集、歸納,因此,當選手再度開出那些球時,我可以不再那麼驚訝。選 手一直再回應教練,也獲得分數,如果沒有配合著畫面,畫面沒有配合著凝視的 語言,我們沒有看到在語言之外的回應,選手所採取的身體回應。
9’09 ○○!球不夠長!○○!球不夠長!要不就高一點
9'23 若 outside 要怎麼樣?
9'45 沒關係89
我們將語言一層一層的細細品味。我們將羽球賽場上的語言,僅僅保留住教練直視 著羽球賽場、臨賽凝視而生的語言。而捨棄掉教練在賽前或賽後、在想像賽視或回憶賽
88見附錄二〈教育盃中等學校羽球錦標賽逐字稿〉
89見附錄二〈教育盃中等學校羽球錦標賽逐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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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所使用的語言-那不是直視賽場而使用的語言。我們僅保留在語言進入作為符號之前,
為現象而誕生的原初語言-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
我們將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攤平成逐字稿,不再逐字稿理歸納現象,不用歸納的方 式復原教練凝賽凝視的所見。取而代之的是,我們將逐字稿裡的文字放回畫面裡,將文 字放回其誕生之處,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面對著場上的現象說話。眼前的賽場,是進 入多拍來回層級的羽球賽場,是筆者雖在場凝視卻無話可說的賽場。當我們將教練凝賽 凝視的語言,放進筆者無話可說的賽場上,此時,臨賽凝視的視框衝破了無話可說的視 框。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所描繪出的視框,一字一句動筆者的存在-怎麼說、說什麼是 一種存在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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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進入到語言沒有明說之處~一再的追問
我們也不僅僅回到語言誕生之處,在畫面先行之處聆聽語言的聲響,雖然在筆者無 話可說的賽場上,聽見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是巨大的聲響。我們繼續仔細地聆聽語言,
當我們追問、一再追問那原初為現象而生的語言,進入語言沒有明說之處,又是柳暗花 明又一春之處,一再地追問下,教練球員凝視的賽場儼然而生:我們在語言碰撞下所直 指的現象中、在語言所暗示出的現象中,看見肉質羽球賽場。
(一)明說出的具體賽場/暗示出的肉質賽場
在攤平的逐字稿裡,被文字明說出的羽球賽場,可以經由對文字的歸納整理而成具 體的羽球賽場。但在追問之後-對著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伴隨著對現場的錄影畫面,
一個經由聆聽語言、經由語言暗示而現前的肉質賽場現身。
在聆聽、追問之下,筆者將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所暗示出的賽場,以看見肉質的羽 球賽場撰寫作為教練視覺現象的內容。教練球員凝視可見的賽場是有著場上球路、場上 空間的肉質賽場。這樣的賽場不分彼此,是同一塊質地的賽場:球是場上的球,空間是 場上的空間。當球在場上,不再分為是對手要擊的球或是自己要擊的球,球同時在比賽 選手雙方的眼裡-球是分出為即將攻擊/即將防守的球,而非我的球或是對手的球;球在 意識上,是分出為即將開出球路的球,而非僅僅只有一條球路。球即將開出的所有可能 性,同時在比賽選手雙方的眼裡。球所具有的“開”-那不確定性同時在選手雙方的眼
在聆聽、追問之下,筆者將教練球員凝視的語言所暗示出的賽場,以看見肉質的羽 球賽場撰寫作為教練視覺現象的內容。教練球員凝視可見的賽場是有著場上球路、場上 空間的肉質賽場。這樣的賽場不分彼此,是同一塊質地的賽場:球是場上的球,空間是 場上的空間。當球在場上,不再分為是對手要擊的球或是自己要擊的球,球同時在比賽 選手雙方的眼裡-球是分出為即將攻擊/即將防守的球,而非我的球或是對手的球;球在 意識上,是分出為即將開出球路的球,而非僅僅只有一條球路。球即將開出的所有可能 性,同時在比賽選手雙方的眼裡。球所具有的“開”-那不確定性同時在選手雙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