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Alienation)

在文檔中 馬克思對僱傭勞動的批判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26-30)

第三章 僱傭勞動的幾個變形

第一節 異化(Alie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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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時問題的中心就從人的應然判斷轉變為商品的客觀現實;從對僱傭勞動關 係中的勞動者的悲慘處境的道德批判,轉變到批判勞動力作為商品出賣是資本主 義社會中商品體系的一部分,受到資本主義社會的商品規律的控制。馬克思的研 究重點從人轉移到現實社會。以下筆者將先從異化的概念開始,逐節論述馬克思 如何從研究人轉移到研究社會,以及其概念如何運用在批判僱傭勞動之上。

第一節 異化(Alienation)

異化一詞其實並非馬克思所獨創,上可追溯自基督教傳統:人是「異化」於 神的存在 (Mészáros,1978:28-33),下可見於費爾巴哈哲學關於人的異化的理論。

在馬克思之後,異化一詞也大量出現在眾多思想家的著作之中(Musto,2010:

79-101),由此可知異化並非是馬克思獨佔的概念。筆者的主要目的並不是要做異 化概念的語言學或系譜學式的研究,而是要談論馬克思的異化勞動概念,以及異 化勞動概念如何批判僱傭勞動。

馬克思的《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自出版以來一直是研究馬克思思想的重 要材料,研究馬克思的學者將之稱為青年馬克思或人道的馬克思的代表作品,學 界甚至出現青年馬克思與晚期馬克思之爭、或是人道的馬克思與科學的馬克思之 爭4,爭論馬克思的思想是否發生轉變及前後是否一貫,這些爭論有很大一部分 原因就是此手稿的發現。此手稿處理的主題繁雜,其中最為學者所注意的是異化 勞動的概念,也是我們在這裡所關注的核心概念。馬克思論述異化勞動的起點跟

4 阿圖色在《保衛馬克思》的序言中,提出馬克思的思想和著作中有一個「認識論的斷裂」,請 參見 Althusser ( 2009:1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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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後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及《資本論》一樣:從眼前的現實事物開始─

即勞動者的勞動產品。勞動產品是勞動者的勞動對自然對象的加工或製造,即勞 動的對象化。然而在馬克思那個時代的經濟事實是:勞動產品不屬於勞動者所有,

含有勞動者勞動的勞動產品做為一個異己的存在物、異己的獨立力量而與勞動者 相對立,馬克思認為這是勞動者與勞動產品的異化,勞動產品從勞動者那邊異化 出去。勞動者製造的勞動產品越多、力量越大,屬於他自己的勞動就越少、他自 己的力量就越小;勞動者創造的勞動產品越精緻、越文明、越有價值,勞動者本 身就越粗陋、越野蠻、越沒有價值;勞動者越以他的勞動去占有自然,他就越失 去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Marx, 1990:48-50)。這是異化勞動的第一種異化:人與 勞動產物相異化。

馬克思接著推論說,如果勞動產品與勞動者異化,那生產出勞動產品的勞動 活動或生產活動必定也與勞動者異化,因為勞動產品的異化不過總結或者表現勞 動活動的異化。勞動活動的異化在於勞動者從事勞動活動或生產活動時是不屬於 他自己的勞動,是被迫的強制勞動,因而勞動者在勞動時只感到不自在,而在不 勞動時卻感到自在,勞動者在勞動活動中只感到不幸和折磨(Marx, 1990:51)。勞 動者之所以會有如此的感受,在於勞動活動不是為了自身的需要,而是為了他人、

異己者的需要(Marx, 1990:52)。這便是異化勞動的第二種異化:人與勞動活動相 異化。

馬克思經由對勞動產品和勞動活動跟勞動者的異化關係,抽取出他第三個關 於異化的規定,即勞動者與類本質相異化。首先,馬克思稱所有生物的類生活有 一個共通之處:它們都必須與無機的自然交往,以維繫自身的生存,而人這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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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更是所有類中最能普遍的把整個自然變成它的類生活的一部分,人藉由與自 然的各種交往滿足自身的各種需求。然而在異化勞動關係中,作為對象的自然卻 不屬於勞動者所有,自然從勞動者那裡異化出去,勞動者不再擁有自然,人的類 生活也失去它的對象,這是勞動者與類本質相異化的第一個面向:自然從人那裡 異化出去。其次,人作為一個獨特的類存在,與其他類的不同之處在於人的生命 活動是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人藉由此種活動實現自身的目的,藉由有意識的勞 動創造自身的自由,這是人的類生活。然而在異化勞動中,人類的獨特之處─自 由的有意識的活動,卻變成謀生存的手段,而不是實現自身的目的,這是人的自 我顛倒:自由的活動變成必然性的活動。馬克思更直言在異化勞動中,當勞動者 在勞動、實現人的機能時,只覺得自己是動物,反之,當勞動者在吃、喝、生育,

實現動物機能時,才覺得是自由的人(Marx, 1990:52),對比到現今的資本主義社 會,情況依然如此,勞動者在工作、生產時只覺得自己像個機器,日復一日照著 同樣的規律和方式運轉;而只有在下班後,在滿足日常生活的需求時、在消費時,

勞動者才褪去機器般的外衣,變成自由的人。這是勞動者與類本質異化的第二個 面向:人的類生活異化成謀生的手段,從人那裡異化出去。最後,人作為一個類 存在,是有意識的存在,且人能反思自己的行動,它的生命活動可以成為意識的 對象,而這是動物不能做到的。但是在異化勞動中,勞動者的意識反倒促成或習 慣於將類生活變成謀生的手段,並漸漸變得無意識,失去反思的能力,人的意識 在異化勞動中消失殆盡。這是勞動者與類本質異化的第三個面向:人的意識從人 那裡異化出去。因此人的類本質變成異己的存在,即類生活的意涵被改變了,變 成謀生的手段,於是人與類本質相異化(Marx, 1990:53-55)。

馬克思在論述人與勞動產品相異化、人與勞動活動相異化、以及人與類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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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異化之後,看似「順帶一提」的推論出他的最後一個異化:人與人相異化,不 過在略短的論述中,卻有許多可供深思之處。馬克思稱「當人同自身相對立的時 候,他也同他人相對立。凡是適用於人同自己的勞動、自己的勞動產品和自身的 關係的東西,也都適用於人同他人、同他人的勞動和勞動對象的關係。」(馬克 思, 1990:55),筆者試著解讀這一段話,第一個可能的解讀是,人與他人在人 的類存在的意義上並不對立,人與他人都是人類整體的一部分,彼此並不分離或 對立,而異化勞動卻使人從人類整體異化出去,使異化的人與他人相對立;另一 個可能的解讀是:人與類本質異化的內容在於人的類生活本來是自由的有意識的 活動,但在異化勞動的過程中,卻變成表現受必然性約束的謀生的手段。當人的 類生活不屬於自身時,必定屬於一個站在人的對立面的異己者,而馬克思也明確 指出這個異己者就是人(Marx, 1990:56)。從而,人與類本質相異化使異化的 人與他人相對立。

以上是異化勞動的四種異化:人與勞動產品相異化、人與勞動活動相異化、

人與類本質相異化,以及人與人相異化。將異化概念應用在對僱傭勞動的批判 上,可以看出勞動者在僱傭勞動時,他的勞動產物和勞動活動不屬於他自己,屬 於另一個異己者─即資本家或者貨幣佔有者;以及勞動僅僅作為謀生的手段,因 為勞動者為了生存不得不出賣他自身的勞動力。這樣的勞動活動與人的類本質表 現的勞動─自由的有意識的勞動恰恰相違背,因此僱傭勞動是一種異化勞動。馬 克思的異化勞動的概念,除了批判僱傭勞動中勞動者現實生活的悲慘處境,以及 勞動者的不自由,更重要的是發現人的自我分裂、自我對立的現實,只是此時人 的對立物的內容還仍然是異化的人,馬克思還沒有走出人的本質規定這一抽象限 制,還與具體的社會現實脫節。因此異化概念是對於僱傭勞動中的人的「非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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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批判,馬克思的異化概念以人為出發點,說明異化勞動是人不像人、人的異化 表現,在此時馬克思的關注是人,而不是商品化或物化。

綜觀馬克思的異化勞動理論,類本質的異化顯然是最理論性,也是最爭議的 概念,因為它為人類設立了一個本質─人的類生活就是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發 揮自己的體力和智力,去實現自我的目的,與此不符或甚至顛倒─類生活作為謀 生的手段─的活動,就是異化的生命活動,是異化勞動,這使得異化概念帶有規 範性的意涵,這種本質論的說法與馬克思之後的作品有很大的不同,馬克思在《德 意志意識形態》之後的著作中,都強調人的本質是什麼是待被解釋的,必須放入 特定歷史和社會的脈絡中才能明白;且馬克思也承認人類謀生所需要的必要勞動 是社會再生產所不可或缺的。但是馬克思的異化勞動概念仍有其重要意義,至少 它為批判設定一個理想的目標,提供努力的方向。若單只批判現實而沒有理想的 指引,則不僅批判現實的力道會變弱,且現實也缺乏發展的方向,最終還是陷入 客觀現實不可變易的迷霧中。

在文檔中 馬克思對僱傭勞動的批判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2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