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方向的思考與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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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研究方向的思考與動機
自從 Lasswell 在《政策科學》(The Policy Science; Lerner and Lasswell, 1951)
一書中,指出政策取向(policy orientation)研究的重要性之後,開啟了純粹以公 共政策的性質、原因與效果,作為研究對象的研究領域。經過追隨者的經營與努 力,政策科學終於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也開始發展了跨學科與綜合性的研究方 法,來理解所謂的政策過程與政策現象。而 Herbert Simon 劃時代的代表著《行 政行為:行政組織決策過程之研究》(Administrative Behavior: A Decision-Making Process in Administrative Organizations, 1997)一書的問世,視「行政過程就是一 種決策過程」的觀點(the administrative processes are decisional processes; Simon, 1997: 7),讓組織決策的位階提升到公共行政研究者無法忽視的地位。Simon 立 基於古典經濟學對人性的假定,然卻駁斥了原本以經濟人為行為假定的決策者觀 點,還有廣博理性的觀點作為決策產出自變項的思考模式,認為這種主觀預期效 用的廣博理性,僅存在於柏拉圖式的決策天堂,是決策理論中的理想型(ideal type)概念。Simon 在反思後,提出了重視限制與行為因素的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以及滿意的利潤(satisfied profits)的創見,建立了所謂「適應性的 理性系統」(adaptively rational system)為核心的決策模型,對公共行政及政策科 學的自主化發展而言,此一理論性的發展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Simon 的觀點在 方法論上,以崇尚科學化與一般化的邏輯實證論(logical positivism)及行為主 義(behavioralism)的方法論為基礎,也恰好主導了後來整個決策科學的成長路 徑,使得決策科學與理性(rationality)此一概念猶如孿生兄弟般息息相關,經 濟的模型成為決策模型發展的主旋律。
「一個理性規劃的政策草案,是否就代表能夠有效的得到所有利害關係人的 認同而產出?」、「一個制訂完善的政策方案,是否就能代表能有效的執行?」現 實與理想的差距,在現代民主社會的政策過程屢見不鮮,導致愈來愈多的公共政 策研究學者投入思考政策過程如何運作的本質,提升了在公共行政領域中,公共 政策理論需要更為精進且貼近現實的需求。現實與理想的差距,可能是起因於決 策者無意識下政策模糊性的特質(policy ambiguity; March, 1990: 159),或是 D. A.
Stone(1988; 2002)所述的政策弔詭的狀況(policy paradox),導致理性決策本 身的預測能力與複雜化的環境產生一種弔詭性的不融合。事實上,Pressman 與 Wildavsky 於《執行》(Implementation, 1984)一書的開創性研究,其問題意識便 是在思考理性決策與執行效果之間所產生的差異性。該書給吾人對大的啟示,便 是完善制訂的政策方案,並不能保證能夠完整的執行,畢竟在政策執行過程當 中,充斥著太多不確定性與妥協,也複雜化了一個政策法案本身經濟目標上的可 欲性(Elmore, 1979-1980: 608;Goggin, 1986: 328;Ripley and Franklin, 1986:
11-29)。由於過去政策科學家把政策的推動,當做理性與順服的過程,預設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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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憑藉專業官僚的技術理性即可解決問題,往往忽略了在執行過程中可能出現的 政治問題,也導致政策目標與實際執行成果上的落差,在政策規劃與執行理論上 的發展也不盡理想。
這樣的學術氛圍,也反映在政策科學的理論發展到目前為止,仍是以經濟學 為基礎所發展出來的分析技術為主。美國公共行政與公共政策研究所的教育,大 多將政策分析定位在以經濟方法為基礎的一門學問,學生學習政策分析,必須建 立在個體經濟學的基礎。理性是此一脈絡下決策理論最為核心的概念,個體的偏 好排序與期望原理的概率論(probability theory)的發展,導致研究方法著重效 率與效能取向的量化分析,這些概念在實際決策產出的應用上更是不遑多讓。例 如早期美國聯邦政府的部門當中,具有經濟學博士學位的政策分析師,從 1947 年的 2,221 位,增加到 1961 年的 3,480 位(Nelson, 1991: 9),這些經濟分析師的 主要任務就是以經濟的理論提供決策的諮詢與參考。而美國重量級的政策諮詢機 構,例如 1946 年因就業法(The Employment Act of 1946)而設立的經濟顧問委 員會(The 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ers),以及對美國農業政策影響甚大的農業 經濟局(The Bureau of Agriculture Economics)等機構,其主導的人員清一色都 是擅於應用經濟學方法的政策分析學者(Nelson, 1991: 7)。若說美國大多數公共 政策的規劃是由經濟背景的政策學者主導,形成經濟學者治國的現象,一點都不 為過。
經濟學分析工具在政策科學理論與實務的發展脈絡,可以追溯到以個人理性 為分析起點的「廣博理性決策模型」(comprehensive rationality decision model),
以及 Simon(1997)以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為核心概念所修正的「滿 意決策模型」(satisfying decision model),甚至廣義來說,後來一連串以上述概 念為基礎所發展出來,用以解析投票規則的賽局理論(game theory)的決策樹模 型(decision tree)、委託代理理論(principal agent theory)、成本效益分析(cost benefit analysis)、官僚利益極大化理論(budget-maximizing model; Niskanen, 1971),以及公共選擇學派至今最令人稱道的最適憲政模型(optimal constitution model; Buchanan and Tullock, 1962),皆屬以理性概念為核心的政策分析工具。這 些理論模型把任何社會科學中非市場的研究題材,以市場化的語言來分析其因果 關係的強大攝服力,雖然提供了更為簡潔且分析性強的政策工具,使得政治與政 策議題都可以用簡化的效用函數來理解,但其學科發展缺乏或有意忽略對決策所 處結構的觀察力,導致了分析與現實政策現象的環境脫節的可能性,學界也因此 有「錯失連結」(missing link)之譏(林鍾沂,1994:151)。
在經濟學帝國主義(Radnitzky and Bernholz, 1986)極具侵略性的攻城掠地 之下,或許多少挑起了一些不同學派學者眼中忿忿不平的情緒,也為政策科學的 發展建立了相互競爭的動力。無論是善意或是惡意,對於經濟學決策模型的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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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情的不斷批評,通常也反映了對理性內涵的不理解,也哄抬了其身價,更顯出 以理性為基礎的決策模型在決策科學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地位。即使如此,在經濟 學掛帥的政策科學,也無法忽視社會或政治學者曾經留下的足跡,最明顯的就是 由政治與社會學者以功能主義觀點對於系統、價值觀、穩定性或者是憲政制度等 宏觀機制,在政治與決策過程中的作用(Barry, 1978),以及民主發展中對於多 元民主政治現象的考察,以及對馬克斯主義(Ham and Hill, 1984; Hill, 1997;
Jessop, 2001; Hill, 2005)的反動,所形成的多元論(pluralism; Dahl, 1961; Hill, 1997, 2005)、統合論(corporatism; Schmitter, 1979;Ham and Hill, 1984; Hill, 1997, 2005)
等以利益團體為主要分析單位的民主式政策過程理論。事實上,經濟學與行為主 義在政治學與決策科學領域的發展,確實對其他理論學派的存續造成強大的壓 力,因而在 1979 年時,Scott 與 Shore 兩位學者已經在《為何社會學無法應用:
一個關於社會學的應用在公共政策的研究》(Why Sociology Does Not Apply: A Study of the Use of Sociology in Public Policy, 1979)一書中,悲觀的認為社會學過 於高談闊論、無邊無際的理論思維,的確對社會學的理論在重視實用的決策理論 中建立一席之地,沒有太多的幫助。而重量級的政治哲學學者 Brian Barry,也在 討論社會學與經濟學兩條路徑在民主制的發展中,咸認社會學的研究與現實世界 的聯繫較少,會引發理論與現實連結的問題(Barry, 1978)。
環顧政策科學的發展史,社會學的傳統確實影響著力不深,也讓社會學重視 人群關係互動及價值體系的理論觀點,幾乎成為政策科學消失的傳統。作者以為 這是過去社會學的理論過於重視大理論(grand theory),難以具備科學化否證性
(falsification)的要求,導致無法清楚的從結構的視角,對政策的產出、穩定與 變遷做有效的因果解釋,故實用性略顯不足。因此,如 Parsons 等著名社會學的 耆宿所發展的系統觀點,便因理論的模糊化而導致實證應用上的困難。所幸以 Merton 為主,在社會學當中所掀起的中層理論(middle-level)的發展工作,結 合了可操作性的量化方法與更為細緻的理論命題,為促進社會學中珍貴遺產的結 構論的可實證化,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此一舉措,將模糊的文化、價值觀等摸不 著邊際的概念,變成看得到摸得到的分析語言。往後中層和微觀分析技術的社會 網絡分析方法(social network analysis)的發展,又對以結構途徑為出發點的研 究注了新的活水,鑲嵌性(embeddedness)、強連帶(strong tie)、弱連帶(weak tie)、小團體(small group)、結構洞(structure hole)、組織場域(organizational field)、政策場域(policy domain)等分析概念的發展,精緻化社會學從結構角度 解析權力運作的方法,也開啟了社會學重新介入政治學研究議題中的新紀元,例 如在 1970 年代起有關社區權力網絡(Galaskiewicz, 1979; Whitt, 1982)、以及 1980 年代末 Laumann 與 Knoke(1987)組織國家和 Knoke, Pappi, Broadbent 與 Tsujinaka
(1996)比較美國、德國、日本三個國家勞工政策網絡等作品,如今都成為政治 社會學在探討決策的權力路徑的主要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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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來說,若以著名社會學者 Granovetter 在 1985 年於《美國社會學刊》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ASR)發表的<社會結構與經濟行動>(Social Structure and Economic Action, 1985)一文對 Williamson 為主的組織經濟學派所 挑起的論戰,來思考上述兩者傳統發展的問題,便可以清楚的思考經濟學與社會 學的傳統概念,在政策科學的應用中所產生的理論問題。首先、就經濟決策模型 觀點來說,理性選擇在於解釋經濟行為是低度社會化的(under-socialized),因為 做決策的消費者被隔離在現實的情境之外,假定其效用函數不受到他人影響,便 可以做出消費決定。以經濟學為基礎的決策理論,事實上僅考慮個人動機,這種 原子化的模型忽略了社會情境、社會制約所可能產生的決策資源與訊息的取得的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ASR)發表的<社會結構與經濟行動>(Social Structure and Economic Action, 1985)一文對 Williamson 為主的組織經濟學派所 挑起的論戰,來思考上述兩者傳統發展的問題,便可以清楚的思考經濟學與社會 學的傳統概念,在政策科學的應用中所產生的理論問題。首先、就經濟決策模型 觀點來說,理性選擇在於解釋經濟行為是低度社會化的(under-socialized),因為 做決策的消費者被隔離在現實的情境之外,假定其效用函數不受到他人影響,便 可以做出消費決定。以經濟學為基礎的決策理論,事實上僅考慮個人動機,這種 原子化的模型忽略了社會情境、社會制約所可能產生的決策資源與訊息的取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