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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5.1 研究結果

筆者此次的研究以符際翻譯為主軸,採納赫全(2006)的《改編理論》作為基

礎架構,並置翻譯研究與改編研究,利用文本內容分析法剖析並探討赫 Horse

Soldiers 與其電影改編版本《12 猛漢》的內容呈現,以及改編過程和結果的得與

失。接下來筆者就要以自己身為「知情」閱聽人、熟悉原文本和改編文本之接收

者的角度,說明自己對此次研究的觀察與結論。

首先,赫全曾經相當明白地表示,相較於一般暢銷小說,大多數的閱聽人確實

對於經典文學作品的電影改編版本,在「忠實」與否的議題上有著更高的標準134

(Hutcheon, 2006, p.29)。而原著 Horse Soldiers 一書做為一本非小說、軍事/戰爭

歷史類型的作品,假如按照赫全的邏輯去推論,其電影的改編版本理應也必須對

「忠實性」有相當程度的要求和標準,尤其當其所敘述的故事內容是真實發生過

的事件時,更是得小心而謹慎地處理。然而所謂的忠實,究竟是「忠實於什麼」?

筆者認為這便是其中有意思的地方。在電影宣傳期間,《12 猛漢》的監製傑瑞·

布洛克海默便表示,這部片的重心及焦點就是這一群 12 人的美軍特戰小隊,這

是屬於他們的故事;之所以選擇改編、拍攝這段歷史故事,在於他認為這一群人

134 原文如下:“One of the central beliefs of film adaptation theory is that audiences are more demanding of fidelity when dealing with classics.”

的事蹟不該被埋沒,應該被大眾所知悉135。有了這樣的前提和目標設定,於是乎

電影的改編內容明顯避開了所有複雜以及可能衍伸出爭議的議題,例如:戰爭的

正當性、中東地緣政治、正義與道德層面的思辨、後續影響及發展⋯ ⋯ 等等,純

粹且直接地將時間拉回到 2001 年底,當世界各國對於這一段歷史(911 事件、

全球反恐戰爭等)對錯、善惡的思維判斷和看法還相對單純、沒有異議的時間點,

單純從這一小群美國軍人的立場和角度出發,講述他們如何在一個敵眾我寡的逆

境之中,和異鄉的盟友一起以傳統的作戰方法,全神貫注、專心一志贏得一場只

准獲勝而不容許失敗的艱苦戰役。正因為如此,才導致影片在最終的呈現結果上,

使得觀眾產生了相當分歧(例如:人物角色刻畫深入得當、主旨節奏簡單、劇情

張力不足⋯ ⋯ 等等)的意見與評論,各有其道理,也都是事實。

就「忠實性」論述的角度來看,《12 猛漢》的電影改編版本可說是相當成功地

還原、體現了原著中針對美國陸軍特戰小隊 12 名隊員深入且細膩的刻畫,也很

好地展現了當時候美方人員與阿富汗在地盟友之間的互動和情誼;但同時間,由

於改編內容過於關注單一面向,無可避免地就無法如同原作那般,對該段歷史有

更加全面、深入的討論,缺少了對事件後續發展的關心與描述,也缺乏多元的聲

音和觀點。簡單來說,以「忠實性」而言,筆者認為《12 猛漢》的改編成果可

說是既「忠實」,同時卻也「不那麼忠實」。這樣的結果同樣也能反映、延伸至「得

135 The Cast Of "12 Strong", BUILD Serie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F0h0iuZ9zs

與失」的層面。

如同翻譯策略有得有失,譯作必然無法達到與原作完全對等的狀況,改編策略

也是一樣的。自原文本 Horse Soldiers 改編至電影《12 猛漢》的過程中,筆者認

為其中的「得與失」可分別兩方面來論述:一是內容的得失,二是因著媒材本質

不同所造成的必然得失。首先內容的得失,筆者認為此處的得失其實和上述「忠

實性」的呈現結果是非常雷同與相似的;改編電影成功地捕捉、甚至強化了原著

裡面對於角色人物之間關係與情感細膩刻畫、著墨的精髓,但同時卻失去、賠上

了原著看待整起事件和歷史的多元及宏觀視野。至於第二種得失,原因則來自於

兩種媒材/類型在本質上的不同。作為歷史類型的書籍,藉由搜羅大量資料和史

實,加上作者走遍美國、阿富汗兩地,訪談多位當年直接參與該場戰役的許多相

關人士,原著在內容呈現上自然細膩而詳實,加上其多方面、多角度的闡述也讓

文字增添了歷史研究所看重的客觀性,而如此的呈現也連帶會影響閱聽人的接收,

在閱讀過程中讀者較能平心靜氣、不受個人情緒/感情的影響,去接收、理解、

體驗、體會書裡提供的資訊和內容,也較有機會能從多方面的角度、立場去思考

及評析事件,但同時卻也有著一個致命的缺點:零散且瑣碎。而至於改編電影,

因其出於娛樂和戲劇層面的考量,常常不免誇大,加入更多感性、溫情、正邪、

善惡對抗的情節與內容的描繪,雖然使得觀眾很容易就會因投入劇情而不自覺地

選邊站,此時天秤便會失去平衡,因而產生了先入為主的思維或是想法,然而中

心主旨卻十分明確。相較於原著的體裁以及敘事方式,改編電影讓觀眾更能對故

事內容感同身受,也讓閱聽人得以用更為主觀、個人情緒更為飽滿的方式去接收

相同的資訊,雖然因此失去了面對歷史應該有的嚴謹、客觀態度和立場,但是卻

把故事的主旨與精髓(重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互動)放大、強化了。

總的而言,作為一個赫全所認為的「知情」閱聽人/接收者,筆者覺得《12 猛

漢》的電影改編版本有其優點,也有可改進、加強的部份,其改編內容在結果呈

現上實屬中規中矩。筆者深信在面對一改編作品的時候,應當要如同莊坤良教授

所言,理解「原著並非神聖不可更動,改編後的作品,是另一種原作」(劉建基,

2012,頁 2),同時也如蔡秀枝教授所說,「改編電影並非僅是文學文本的故事以 真實的影音『重複再現』,而是更進一步地將讀者個人純粹想像裡的人、事、物、

時空場景與情節內容加以現象化、實物化後的一個轉變」(2012,頁 2);且無論

是改編還是翻譯,其發生的理由,皆是為了適應不同的語言、文化、歷史等環境,

同時也是積極實驗的具體例證,目的是發現新方法以回應環境與人之間的失衡狀

態(陳佩筠,2015,頁 49)。

事實是,改編電影如何改得好、編得妙,勢必會面臨這幾項棘手的問題:究竟

要忠於原著?還是提供新解?如何將文字進行視聽影像化–從書到螢幕載體的置

換,其間更牽扯到符號訊息之重組與受眾之異動,比之不同語言間的文字翻譯,

實在要來得複雜龐鉅得多。然而無論是讀法的歧異,亦或是解法間的協商,都將

會形塑出作品截然不同的面貌。任何針對改編作品所做出的判斷、決策和初衷,

皆會深刻影響文本再現的姿態(陳亭聿,2014)。只要是「改編」,就必然牽涉到

再創作的過程,即使名為改編,它仍和一個原創作品一樣,最終會以其獨立的面

貌被完整地重新認識。假如太過於在意忠誠於文本與否,陷入「忠實論」的桎梏,

或是以改編方法論為優先,雖然看似客觀保守,但其實也存在著走入誤區的危險。

因此,唯有將原著與改編電影置放於相同的創作位階,把解讀原作和產製新作都

視為使命,電影和文學才能交相輝映,作者們也才能以各自的精彩想像、別緻觀

點及獨特措辭,綻開彼此的視野,深化對方的存在136;也唯有接受改變,認清並

接受改編(翻譯亦然)勢必伴隨著得與失的事實,視「改編為改編」的瞬間,身

為閱聽人/接收者的我們也才真正能夠懂得去欣賞、享受改編作品所帶來的不同

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