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青春的起點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你最想回到哪段歲月呢?對多數人來說,青少年時期絕 對是首選。為什麼呢?因為年輕,所以有機會去做各式各樣的嘗試;因為年輕,
所以對人生與朋友有更多的想像與期待;也因為年輕,所以相信明天可以掌握在 自己的手中。
石田衣良(Ishida Ira)的作品《4TEEN》正是充滿這種青春的魅力,能將讀 者帶回自己的少年時代,想到當時一同成長的朋友,想到當時「強說愁」的感慨,
與對未來「既期待又害怕受傷害」的不確定感。雖然石田在作品中營造的「時空」
與台灣讀者真實成長背景大不相同,但從故事主人翁對人生及態度的看法及感受 中,已經驗證了美國評論者密克羅維茲(Gloria D. Miklowitz)的話:「每個年代 青少年的感受與夢想都相同,但問題相異。1」因此,筆者認為,石田衣良這些描 寫青春世代的作品,讓走過年少歲月的讀者,有了回味的機會。但筆者同時也好 奇著,這些作品對處在青春風華的少年讀者來說,又是否能產生意義與價值呢?
在一邊閱讀、一邊探尋的過程中,筆者在大江健三郎的一篇作品中,找到了 答案。
大江健三郎(Kenzaburō Ōe),榮獲諾貝爾殊榮的的日本文學大師,他的作品 的主要讀者都是成人,但在西元二○○○年後,他開始為孩子寫散文。〈為什麼孩 子要上學〉是他這一連串寫給孩子、甚至未來孩子的文章起點。這一篇文章的問 題核心,相信也是很多人在求學的過程中的疑惑,你或我都曾這樣問過:「孩子為
1 轉引自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二版,(台北:天衛文化,2007),
頁 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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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要上學呢?」或是「為什麼我要上學呢?」關於這些問題,想必每個人心中 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是不管為何,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要傳承社會 的知識、價值與文化,並讓他們擁有足夠的技能,且融入社會中,換句話說,上 學是為了讓孩子成功「社會化」,幫助他們成為人類社會的一份子。不過,在大江 健三郎的故事中,筆者看到了不一樣的思考角度。
因為戰爭的關係,大江健三郎一度是「拒學」的孩子,他無法接受老師在戰 前戰後的兩套說詞,也認為就算沒有上學,只要靠著自己對森林的認識,就能好 好的活下去。可是一場大病後,他開始回到學校上課,並因為母親的話,開始思 考上學的意義。
在教室裡或是運動場上的這些孩子們,是不是也也都經過媽媽們把那些 不能長大的孩子所見、所聽、所聞、所讀過的書、做過的事重述,讓他 們代替那些孩子繼續活下去呢?而這事的證據就是我們大家都繼承了同 樣的語言在說話。
而我們每個人不就是為了把這語言變成自己的東西,所以才到學校的嗎?
我想不僅是國語、理科、算數,就連體操,也都是為了繼承死去孩子們 的語言所必須學習的東西!2
於是,大江健三郎開始理解了上學的真正意義,從拒學到接受上學,中間的 思考過程是有意義的,對大江健三郎來說,求學的真正意義並不在於如何出人頭 地,而是必須知道在自己之前的人,是如何生活的,讓他們生活經驗一代代的傳 下去,而這成了人活著與學習的真正意義。
筆者之所以會提到大江健三郎的這篇作品,正是因為他的疑惑──為什麼孩子
2 大江健三郎著,陳孟妹譯,《為什麼孩子要上學》,(台北:時報文化,2002),頁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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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學?與筆者的疑惑──閱讀青少年或成長經驗的書寫,對青少年的成長有什 麼意義呢?其實答案是一樣的,那就是從經驗「前人」的經驗中去成長。不同的 是,閱讀青少年小說,是從小說家的創作故事中,去體驗人生、去尋找人活著的 意義與價值。
因此閱讀不只是打開通往世界的一扇窗,更提供了「提供樂趣」、「增進了解」
與「獲得資訊」的重要功能,特別是對於追求「自我」與「存在意義」的青少年 來說,所有以青少年為主角的作品,都是他們豐富人生旅程的寶貴經驗。這些過 程,就像是義大利文學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在《為什麼讀經典》(Why Read the Classics?)一書中所提到的:
年輕時,我們會賦予所讀的作品獨特的風味和意涵,就像所有作品一 樣……年輕時代的閱讀可能具有養成作用,因為它為我們未來的經驗提 供形式與外形,為這些經驗提供模式、處理方針、比較說法、分類系統、
價值等級、美的範例:這一切都在我們身上發生作用。……作品中含有 一種特殊的力量,它或許會被遺忘,不過卻在我們身上留下種子。3
雖然卡爾維諾強調的是閱讀「經典」的重要,但對於開始閱讀的孩子來說,
筆者認為從輕鬆容易入門的「大眾文學」作品著手,卻也是引領他們感受閱讀樂 趣的重要之門。不論是經典文學或是通俗作品,作者對於青春的描寫可以幫助成 長中的孩子們,在困頓且疑惑的青春歲月中帶來生命的為光。就像台灣作家簡媜 在二○○七年對中山女高的學生演講時所說的:
你們現在的年紀受限於生活經驗,因此對文學或是生活中其他主題的掌 握,有時也許會顯得力不從心。但是透過閱讀,可以幫助你去經驗各種
3 伊塔羅‧卡爾維諾著,李桂蜜譯,《為什麼讀經典》,(台北:時報文化,2005)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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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樣貌。有些情感也許你已經經歷,所以對你來講刻骨銘心,非常 深刻;可是有些情感的原型,在你們現在的年紀還沒有經歷,就要透過 閱讀去感同身受。4
簡媜以自己走過的青春苦悶經驗來鼓勵年輕學子,透過閱讀與寫作來經驗、
開發各種不同的情感原型,這些體驗不但可用來療傷止痛,也會看到人性的光芒。
在狂飆的青少年階段,因為內心有巨大的苦悶,簡媜意外的透過閱讀與寫作的微 光引路,走出了迷霧般的青春,掩埋一些哀憤與傷悲,並對自己的人生重新燃起 一些希望的亮光。
在文學當中,透過古往今來眾多巨大心靈的導引,確實能幫助自我從自 己那狹小且殘破的江湖恢復神魂。……你能夠關愛世界,關愛外在,也 能夠自我關愛,幫助自己的內心朝向這一生該去的地方紮營,你可以從 容地看自己被傷得多重,又恢復得多麼好。5
這些混雜著青春的苦悶與人生向陽的態度,正是青少年這時期最美麗的哀愁,
閱讀能夠說出他們心聲的作品,也正好可以為他們開啟一扇又一扇的世界之窗,
而這正是閱讀小說、閱讀文學的價值所在。
生命是如此的短暫,沒有人可以同時扮演不同的角色,去經驗各式各樣的人 生,因此透過閱讀,成長中的孩子有機會去理解那些和他一樣走過青少年歲月的 作家們,有著怎樣的感覺、想訴說什麼樣的人生故事,在青少年階段會遇到哪些 問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會採取什麼作法呢?
如果把古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Aristote Nsiala)對詩的解釋拿來與文學相
4 簡媜,〈不要和散文說再見〉,《聯合報》,E7 版。(2007.05.23)
5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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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比的話,那麼他的觀點或許也可以放在青少年成長小說上,並解釋閱讀的意義 與價值。亞里斯多德在其著作《詩學》(Ars Poetica)中這麼說:「詩是一種比 歷史更富哲學性、更嚴肅的藝術,因為詩傾向於表現帶普遍性的事,而歷史卻傾 向於記載具體事件。」6
亞里斯多德認為歷史因為是單一的、具體事件,所以並沒有普遍性,而詩的 表現則因為具有普遍性,而更讓人容易相信它的真實性。同樣屬於文學創作範疇 的青少年小說,也是如此,因為具有普遍性,所以不會因為杜撰而失去其真實性,
反而因為透過文學手法的表現,讓讀者更真實的體驗社會及人性的樣貌。
此外,張子樟在《少年小說大家讀》中也曾這樣說過:
小說作者通常思考細膩敏銳,觀察入微,對人性的了解比一般人深入用 心。他們洞察人的成長是一件痛苦的事,因為成長的條件之一就是要『認 識世界』。……青少年的成長,往往得藉助多種力量,透過不同的表層 形式,力圖窺視生命深遠的特質。閱讀這種對客觀世界精微描寫的文字 是其中一種比較實際的力量。7
既然文學作品對成長中的孩子有其意義與價值,那文學作品中的「經驗」自 然值得成長中的孩子汲取與借鏡,因此促成筆者企圖從青少年成長小說中去探尋 時下青少年的樣貌及成長所帶來的美麗與哀愁。
至於筆者為什麼會選擇以石田衣良的作品來作為主要的分析文本,理由其實 很單純:一、石田衣良的作品易讀且精采,他以《4TEEN》獲得了日本文學大獎
6 亞里斯多德著、陳中梅譯注:《詩學》(台北:台灣商務,2001),頁 81。
7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二版,(台北:天衛文化,2007),頁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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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木賞8」的肯定,也讓他在日本文學創作界,有了一席之地;二、他的作品中,
經常描述處在不同情境、社會階層下的青少年,有《池袋西口公園》裡的少年偵 探與講義氣、爭面子的幫派少年;還有《美麗的孩子》裡誓言找出弟弟殺人真正 原因的哥哥、喜歡女裝的男孩及中性打扮的女孩。本論文的分析文本《4TEEN》
與《6TEEN》,便是在描寫四個少年成長的心路歷程,看他們如何與周遭的人、
事、物互動,如何從每一個單獨的事件中,發現人生的價值與意義,以及友情的 可貴。
雖然,《4TEEN》與《6TEEN》的所設定的主要讀者並不是青少年,換句話 說,這並不是專為青少年而寫的青少年小說,但書中所描寫的確實是青少年的生 活與經歷,因此也算是兒童文學所要研究的範疇。就像張大春創作的《少年大頭
雖然,《4TEEN》與《6TEEN》的所設定的主要讀者並不是青少年,換句話 說,這並不是專為青少年而寫的青少年小說,但書中所描寫的確實是青少年的生 活與經歷,因此也算是兒童文學所要研究的範疇。就像張大春創作的《少年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