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興在《青年的認同與迷失》一書中曾提到，都市的疏離感使人喪失了自 主力與信心。對疏離感最簡單的解釋是，生活在現代的人，時有四種痛苦的感受，
即：無能為力感，個人不能控制環境；無意義感，生活機械缺乏情趣；社會孤立 感，在擁擠的人群中彼此漠不關心；自我隔離感，所作所為不能滿足自己的需求。
如此看來，社會變遷雖提供了人類的物質生活，但對人生追尋的方向言，卻帶來 更多的迷失37。
石田衣良的作品擅長描寫城市的場域，從成名作《池袋西口公園》裡的池袋，
到得到直木賞的《4TEEN》的月島，都是主角和他們的朋友們重要的活動場域，
也是這群青少年認清與迷失自我的所在。
對石田衣良來說，東京這個都市是他成長的地方，在《4TEEN》及《6TEEN》
中，他用巧妙的文筆寫下了現代東京的都市景觀，並曾說在他看過的幾萬本書當 中，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日本小說家是永井荷風和川端康成。荷風是酷愛東京的老 一代文人，尤其對江戶遺風愛得要死。川端也有一段時間熱心的描寫過淺草──
當年東京最繁華的鬧區38。可見書寫城市景觀與青少年的成長經驗對他來說是重 要且不可切割的。
筆者認為，用變遷中的都市景觀來對照成長中的青少年，正好帶出「成長」
的想像，也凸顯了處在這變遷時空下青少年的迷惘所在。
都市更新，代表著現代化，也是「成長」的象徵，隨著都市越來越進步，商 業活動所帶來的布爾喬亞價值，也漸漸改變每個人的價值觀。而身處其中的少年，
37 張春興著，《青年的認同與迷失》（台北：東華書局，1984），頁 51
38 新井一二三著，〈導讀石田衣良的世界〉，《池袋西口空園》（台北：木馬文化，2006），
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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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外在環境的改變與內心成長的變化，其衝擊不是只有個人的，而且還是集體 的。正如廖咸浩所說的：
少年的成長是永恆的，但永恆不斷在變異中：一方面是個人時空所帶來 的變異──在叛逆的少年也無法擋住成長的巨車，另一方面是集體時空 所帶來的變異──中外古今的生活形態與生產模式也無日不在塑造新的 成長經驗39。
《4TEEN》與《6TEEN》裡少年們的成長空間都是月島，一個快速變遷，傳 統與現代並存的都市景觀，是哲郎一行人成長的地方，這個處在都市更新中的城 市，一方面展現積極開發的城市面貌，高樓大廈一棟接著一棟的興建，然而沒被 建商徵收的老舊地段，仍是維持殘破的面貌：
首先是第一批出現在佃島、一百公尺以上的高級摩天大樓。億萬豪宅裡，
每間房子每個月都得花三十萬以上的貸款，大概要向直人家那樣有錢才 住得起；再來是月島町內中等程度的公寓。最近這類房子吸引不少在大 企業工作的白領階級；最後一種位於西仲通像內，自明治或大正時期殘 存到現在、屋頂是磚瓦或銅板的木造平房。40
都市的景觀隨時都會改變，青少年將來的成長樣貌也沒有一定的準則，穿梭 在伴隨著一起成長的街頭，青少年們感受到改變的力量，也期待這自己的未來的 樣貌，這種現代與過去的衝突與不確定感，營造出青少年成長的迷惘。
於是在都市的街頭，當青少年們仰望天空，思考著「我將來會以什麼樣的形
39 廖咸浩，〈在反叛與扎根之間——非西方成長小說的試煉〉，《美麗新世紀》（台北：
印刻，2003），頁 81
40 同註 23，頁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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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跟這令人費解的世界妥協」時，石田衣良以厚重的雲層，襯著東京宛如沙漠的 砂粒般展延開來的大廈，為未來留下一連串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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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青春的友誼
在一個人從兒童慢慢邁入青春期的過程中，原生家庭雖然有其一定的影響力，
但在青少年階段，另一個關係──朋友的建立，對青少年的成長則有相當大的影 響。友伴關係，在青少年的成長之途上，扮演著非同小可的角色，如果有朋友相 伴，就算在路上遇到風雨，也都能安然度過，這也是為什麼石田衣良在《4TEEN》
的最後面會寫上這麼一句：「無論什麼時候，對著隔天還會見面的朋友說再見，
真的很開心。1」這句話也說明了「朋友」是石田衣良作品影響青少年成長最重要 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