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的人類學家霍爾 (E. T. Hall) 曾說:「文化是無聲的語言」。這句話有兩 個含意:一是文化像有聲的語言般,有一套運作的文法;一是人們學習文化,就 像學習母語般,乃是一種潛移默化的過程。5
但是靈魂究竟是什麼?
我們對靈魂的觀念也是經過學習而來,而這個文化體系並非一開始就建立完 善不可變動。所有的知識都是人類心靈(或者說思維)的產物。因此,各種知識 所可能具有的普同結構或法則,與其說是存在於「知識本身」,不如說是存在於「心 靈如何獲得知識」的過程——也就是「知的程序」(Process of knowing)上。「知 的程序」顯然是來自於心智的功能。人類的心智具有某些結構特徵,當他們在追 求知識時,會不自覺地將這些特徵銘印在思考所得的知識上,而使得各種知識表 現出某些類似的結構和普遍法則。6
王溢嘉認為:一個靈魂信仰體系就像一個生物體系,是會進化的。就靈魂觀 念進化來說,「內生」是指一個族群「思考的數學運作」,「外孕」則是受到外來文 化衝擊而產生。…例如佛教「業」的觀念曾使中國人原有的靈魂觀「受孕」而產 生新的變異。…只要仍能被人們所接受的,它們就能繼續生存。人死後,靈魂歸 處(消散、陰宅生活、魂歸地府、轉世)雜然並存,就像蝴蝶、鱷魚、鴕鳥、大 象的並存於世般,反映的並非「思想的矛盾」,而是「思想的進化」痕跡。7
5 王溢嘉著,《命運的奧義》(台北縣中和市:野鵝,1994 年),頁 250。
6 同註 5,頁 86。
7 同註 2,頁 5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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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體系下,對於靈魂存在深信不疑的人,便會為靈魂尋找出路。輪迴 轉世變成了一種靈魂的出口。但是靈魂並不是純粹的個體,在文化的影響下,他 不免必須肩負起教化與賞善罰惡的角色。這就變成東西方童話很大的不同。
〈打魚人和他的靈魂〉,靈魂獨立存在,即便最後與漁夫縫合淹沒在海水之 中,不見有下輩子再來一次的說詞。莎士比亞的悲劇名著《哈姆雷特》,主角被毒 死的父王,也僅以鬼魂的姿態徘徊在城外,並不曾變成精衛填海輪迴轉生,不將 東海填平誓不休的復仇姿態。
於是我們便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為我們不平的此生有了來世的寄托。
人並沒有堅強到不依靠夢而活著。但是輪迴轉世能成立的基礎是以靈魂能脫離身 體而獨自存在為前提,才能成立,如果靈魂無獨立的主體,他的轉生或流轉就毫 無意義。如果認為死的彼方並不存在,正邪、善惡都是生前的作為,便也就沒有 追問責任的必要了。
而佛教東傳,原本無神論的觀點,混雜了中式的「業」,於是產生了中國式 獨特的輪迴觀,但是從性質而言,卻趨近於功利性。其中為了獲得善報而從事善 行,因害怕業罰而逃避惡行,不可否認他是植基於低層次的倫理觀念。如果將一 切都寄托在未來,不論是報應還是報恩,都不會有任何成長的。而是應該行為不 論其結果如何,行為本身便具有意義。…不是為了接受善的果報才奮勉行善,也 不是害怕業罰才遠離惡事;反而是結果將承受怎樣的苦難也非遵行正義不可,不 論會獲得怎樣的利益也不能參與不正…8。
8 石上玄一郎著,吳村山譯。《輪迴與轉生——死後世界的探究》(台北市:東大,1997 年),
頁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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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童話才不會淪為一種虛無的寄托,而是正面的思考模式。雖然有太多此 生無法解決的問題,也不應把所有希望期待著來生如何。唯有往前的時候,事情 開始轉動才會有機會,不論往好還是往壞,成就事情本身就是一則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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