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果分析與討論
第一節 策略分類
4.1.1 策略說明
（A）誇示行為
『誇示行為』是指藉由誇張、經過鋪飾的話語給予聽話者提示的行為。
實施這種行為的說話者不會明確指出對方的問題所在或給予負面評價，而是 誇飾言詞使話語更為強烈，藉此讓對方感受其中的壓力，意識到說話者的不 認同進而省視自身言行。依呈現形式的不同可分為『嘲諷策略』和『恫嚇策 略』兩類。前者的內容以戲謔為目的，語氣輕鬆詼諧；後者則具警示、威脅 意味，態度嚴肅認真。
嘲諷策略
嘲諷是指嘲笑諷刺，即說話者用時下通用或自創的諧趣話語，透過幽默 的方式諷刺聽話者，間接揭示對方的缺失並表達自己的不認同。如例句（4）
中說話者便是套用「公主」不懂得自理生活，必須仰賴他人照料的通用概念 譏刺不懂得如何使用微波爐的女性聽話者。而例句（5）說話者則是自行發 揮創意，賦予聽話者手機生命，將它常無故鈴聲大作的問題解釋成喜歡歌 唱，間接點出聽話者的缺失之餘也幽了對方一默。
（4）公主都不用學會用微波爐嗎？（M08-BF）
（5）華哥兒，你的手機很愛唱歌唷！改天跟它一起夜唱吧！（M51-DM）
與其他策略相比，『嘲諷策略』的表現形式較為多元與不固定，視說話 者的創意可變化出許多隱晦、誇張和帶攻擊性的詼諧話語。其中較常見的是 褒詞貶用的反語現象，意即說話者會用正面的話語傳達相反的、負面的語 義。這種話語在表面上不帶任何貶義詞彙，而是透過所產生的會話隱含實施 批評，因此維持了表面上的禮貌。這種策略因為只有在特定情境下才會展現 其深層的反諷意涵（Leech，2007），能否實現批評還要看聽話者能否順利解 讀推理，是故某種程度上降低了面子的威脅性。正如例句（6）和（7）所示，
說話者因為没有使用否定性的話語，亦没有直接指出聽話者的問題，因此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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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很可能將「太有風格」和「好有個人特色」理解為對其服飾打扮的讚美而 非批評。
（6）你太有風格了！（F91-AF）28
（7）你穿得好有個人特色唷！（F05-AM）
恫嚇策略
採用『恫嚇策略』進行批評的說話者不會直接告訴聽話者他的問題何 在，而是透過警告、脅迫式的話語告知對方其缺失所可能引發的後果表達自 己的不認同，使對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繼而心生畏懼。如例句（8）至
（11）中，說話者僅用「這樣」含糊地概括聽話者不對的地方，而將焦點放 在後果，指出亂發脾氣、不會用微波爐以及不看場合穿衣服會帶來的負面 影響，使聽話者有所警惕。在『恫嚇策略』裡說話者所點出的後果乍看下雖 顯得誇張且極端但卻是有根據的假設，而非天馬行空捏造出來的謊言，因此 不論該後果是即將發生的或是在未來可能發生的，都具有一定的嚇阻作用，
讓聽話者意識到自己的確有不當的地方。
（8）你這樣會沒朋友喔！（F01-CM）29
（9）你這樣有一天會餓死吧！（F93-BF）
（10）這樣穿評審教師一定會刁難你。（F90-AF）
另有一種恫嚇手法是說話者自行充當後果的執行者，明確告知聽話者自 己會採取的行動，而該行動必然會使對方的利益受損，藉此讓對方有所忌憚 產生壓力。如例句（11）及（12），說話者因為聽話者任意翻弄他人物品的 舉動違反了社會的行為規範，不能認同之餘，又自覺有一定的權利對聽話者 施行某種程度的懲處，因此化為言語明確告知對方。說話者相信聽話者會因 為擔心自己付諸行動而有所警戒。
28 例句（6）與（7）中以底線標示作貶義用法的褒義詞。
29 例句（8）至（11）中以底線標示指稱聽話者缺失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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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次再這樣我就要講出去了！（M93-EF）
（12）我下次也翻你東西好了。（M05-EF）
根據語料顯示，『恫嚇策略』常出現情態詞「會」（53.5%，61/114）30的 使用，借以表示下文帶出的負面結果（如例句（8）至（10）中的「没朋友」、
「餓死」、「評審教師刁難」）是說話者的推斷。因此，說話者會依自己對所 推測事件的確信程度，運用情態詞「可能」、「大概」（表確信程度較弱）或
「應該」、「一定」（表確信程度較強）作調整，或緩和或加強批評的言外之 力。
（B）探詢行為
探詢是一種旁敲側擊式的行為。說話者在施行的過程中傾向不直接提及 聽話者的缺失而是經由詢問委婉地進行試探，藉此觀察聽話者是否對自身的 行為有一清楚的認知。按照提問方式的不同『探詢行為』可分為『確認策略』
與『質疑策略』。『確認策略』是指向聽話者提出假設性問句的策略；『質疑 策略』則指在問句中隱含負面評價藉此表達對對方言行恰當性疑慮的策略。
確認策略
說話者不認同與聽話者相關的事物，卻又不便直接批評，因此經由假設 性的提問試探聽話者，藉此確認對方是否意識到自身的缺失。透過這種策略 亦能間接帶出聽話者在某方面有所不足的言外之意。從語料中發現，使用『確 認策略』的說話者一般會從以下三個方向提出假設性的問題：
（i）確認對方接下來的行動：如例句（13）和（14）所示，說話者預期聽 話者有一修正言行的計劃並透過詢問確認自己的假設，讓原本可能没有這個 打算的聽話者察覺到自己有改變的必要。
30 括弧內的百分比是情態詞「會」在『恫嚇策略』中的使用頻率，由「會」的出現次數 61 除以『恫嚇策略』總數 114 後化作百分比計算而成。4.1.2 節中其他語言形式使用頻率 的計算方式與此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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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要到會場再換衣服嗎？（F85-AM）31
（14）…你應該有帶西裝來吧？（M65-AM）
（ii）確認對方是否有特殊的原因：說話者為聽話者的不當行為設定一個合 理的因素，再借由確認式的提問法間接讓對方了解若没有此一特殊的原因，
自己的行為是不適切的。如例句（15）中說話者即假設聽話者不符合場合要 求的穿著是為了配合情境劇的演出；而例句（16）則假設聽話者是因為遺失 了東西所以才會翻弄他人私人物品的。
（15）等一下要演情境劇嗎？（F49-AF）32
（16）有什麼東西不見嗎？…（F56-EF）
（iii）確認對方是否理解自身處境：說話者透過提問確認聽話者是否清楚意 識到自己所處的場合、身份和目的等，間接表示他們的言行和自身的處境有 不相容的地方，達到批評的作用。如在例句（17）及（18）中說話者即通過 確認對方身份和前來的目的，間接表達了對聽話者衣著過於隨便的不認同，
構成批評。
（17）…你是等一下的發表者嗎？…（F24-AM）
（18）請問你是來面試的嗎？（M80-AF）
『確認策略』有多種表現形式，其中「是字句」（34.0%，69/203）和「要 字句」（18.2%，37/203）是較具代表性的。如例句（17）至（20）所示，「是 字句」會以「你是…嗎？」、「…是不是…」的形式出現；「要字句」則如例 句（13）和（15）所示表現為「你要…嗎？」的句型。這些句式能強調說話 者對命題內容的不確定，表達希望對方予以肯定或否定的期待。
（19）你是不是還沒換衣服呢？（M33-AM）
31 例句（13）至（20）中以底線標示『確認策略』常見的表現句式。
32 省略主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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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的手機是不是壞了？（F94-DM）
質疑策略
質疑原是指說話者對聽話者的言行存有懷疑，故而向對方提出疑問的行 為。但是作為批評策略時，其語用功能有了轉換。使用『質疑策略』時，說 話者將自己對聽話者的負面評價隱含在問句中，因此除能傳達自己的疑慮亦 能含蓄地指出對方的缺失。如例句（21）至（23），說話者將諸如「不正式」、
「太急躁」、「不太好」等的貶義詞語融入疑問句中，巧妙地帶出自己對聽話 者的負向看法，間接指出對方在服飾打扮、性格特質和言行舉止上是存在問 題的。借由這種類型的提問說話者也能探知聽話者對自身行為的認知。對聽 話者而言，『質疑策略』則讓其有再一次審視自身言行的機會，反思其中是 否帶有說話者所提及的缺失，或至少意識到他人對自身行為可能持有的負面 觀感。
（21）呃…你這樣會不會有點不正式啊？（F94-AF）33
（22）你會不會太急躁了一點？（M06-CM）
（23）未經他人同意翻看別人東西是不是不太好呢？（M66-EM）
『質疑策略』多以疑問句「會不會」（44.8%，26/58）的形式出現。這 種形式的問句能使會話形成具討論性質的氛圍，有效緩和批評的言外之力。
同時藉由程度副詞的使用，說話者也可以調整批評的語氣，如在例句（21）
至（23）中，說話者便是以「有點」、「太…一點」、「不太」等程度副詞作為 緩和語弱化批評的語氣。
（C）引導行為
『引導行為』是給予他人指引，嘗試帶領他人往更好或正確方向前進的 行為。說話者在引導的話語中會明確表示對方有作出改變的需要，而按其強
33例句（21）至（22）中以底線標示『質疑策略』常見的表現句式；粗體字則標示弱化批 評語氣的程度副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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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程度（imposition）的高低可分為『建議策略』和『勸說策略』。『建議策 略』中的說話者雖然提出了自覺更好的方向，但仍讓聽話者有選擇接受與否 的自由，因此其強加程度較低；『勸說策略』則趨向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主 張，因此強加程度要比『建議策略』來得高。
建議策略
『建議策略』顧名思義是指給予聽話者改善的意見。施行此類策略時，
說話者是在表示聽話者有作出改變的需要，因此向聽話者提出較為恰當的做 法或修正缺失的途徑，提供聽話者作為參考。如在例句（24）至（27）的情 境中，說話者無法認同與聽話者相關的事物或言行，故而提供了相應的建 議。這些意見對說話者而言，是有利於聽話者或社會大眾的，為此說話者希 望透過此策略影響聽話者，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進而做出更好的決定
（Wierzbicka，2003）。雖然如此，『建議策略』是以引導為方向的，聽話者 仍有選擇接受或不接受的餘地，因此在批評的過程中降低了對聽話者的冒犯
（Wierzbicka，2003）。雖然如此，『建議策略』是以引導為方向的，聽話者 仍有選擇接受或不接受的餘地，因此在批評的過程中降低了對聽話者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