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法律政策反省——現況與展望（代結論）
第四節 結論
女性主義觀點下對於此議題所進行的一連串辯論，並非只是性工作權的問題，
還包括對於性的想像不同，並且仍然是以訴諸社會共同理解、爭執性的普遍內容 的方式，思考性的種種社會安排。
誠如筆者在第一章所言，在釋字六六六號出爐之後，或許代表婦女團體的相 關論述能夠首次介入政策形塑的契機，從救援雛妓運動、公娼事件、甚至到今天 仍然沸沸揚揚的女性主義辯論，正是能夠回饋、刺激政策思考的素材。回頭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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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性產業的這些相關爭議，是我們該超越合法與否論辯的時候了。在法律論述 中，一個本質上值得非難的行為，不會因為我們論證行為人具有能動性、自主性 而變成正當。相反的，即使賣淫再現父權體制，妓女的人格、身體、勞動環境等，
也不應該失去法律保障的地位。性工作不論是在社會上還是法律上應該受到肯認 的原因，是對選擇生存方式的保障，對於性勞動的尊重，以及承認性能力的滿足 不應受限於其他個人地位（例如婚姻、階級），也不應對於性能力滿足的方式有 任何基於維繫社會制度與道德秩序的限制。
我們不僅對於性產業的各種不同類型與異質現象應該有所認識，另一方面也 應該對於法律政策的各種複雜可能有想像空間。倘若以管制的觀點來看的話，現 代國家的治理往往不再仰賴非黑即白的禁制規定，而是更加細緻地進行各種分類 安排。政策訴求者必須要看到法律制度的複雜可能，並且善用這種特性擬出一種 符合複雜的、文化互動的性產業政策。
在前三章的討論中，我試圖以流動的性/別符號與文化意義為觀察對象，詮 釋台灣目前的性產業脈絡中所呈現的主體位置、污名現象、以及商品化效應，探 討我們如何在「性」——此一欲望、經濟、與政治的系統——的商品化過程中，
想像性/別主體（符號化的主體）。主體與文化情境不斷彼此吸收、相互影響、也 或許對立抗衡著。透過對於情境、符號、與主體的互動觀察，我們藉以將各種結 構之力拉進來，並且得以超越自由主義對於結構的漠視，在同樣自由但更具流動 性的主體預設上進行充分的具體脈絡分析。基於這樣的立場，筆者認為性工作和 性產業議題的討論也應該跳脫被預設為先前問題的性自主與否的辯論，將重點擺 在我們該提供怎樣有形/無形的制度框架、實體/虛擬的行為空間，等等不管在物 質上或文化意涵層面的交易/交換互動條件。
本文在許多地方採用了精神分析的詞彙，是希望能夠藉助一套靈活的理論來 捕捉這個十分困難又充滿弔詭的議題，其深層構造以及外顯狀態。就筆者的企圖 和能力而言，並無法作一個理論與議題的完全統整，但是仍然希望透過自己對於 相關理論的粗淺認識，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考模式並具體分析。對於本文而言最關
鍵的，是如何彙整這些語彙與理解模式，論證成足以與法學領域產生對話的方式，
這項工程是否可能有完成的一天，路線本身是否妥切，都超出筆者的範圍。然而 希望嘗試的，是以更貼近生活的方式看待法律的限制及其他可能性。就此企圖而 言，我認為性工作可能是個合適的研究題材，因為它不僅處處碰撞到人性、道德、
社會、文化等方面的重要問題，現實中也有與法律中各種權利義務接合的必要。
囿於筆者的研究興趣和能力，對於實證上的資料未能掌握，而著重在文化符 號層面的各種傾向與思考上的邏輯關係，然而也正如我在論文各處所反覆凸顯的 重點，即這個議題由於各種複雜與深厚的社會建構，是一個意義與物質深刻糾結 連帶的場域。筆者認為文化意涵是面對性產業議題的一個重點，也是當社會越進 入後現代脈絡就越是需要細緻處理之處；傳統的分配正義、性別政治、社會主義 架構可能已經不敷運用，現在我們面臨的是更為異質與紛雜的主體，以及不再統 一的結構。筆者期待即將到來的性產業政策，能夠既符合現實考量又具有開放空 間，並藉此刺激對於各種性管制的反省，認識到弱勢性主體的法律地位欠缺，開 啟性的法律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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