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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比賽茶外一章：鬥茶

一、把你的好茶拿出來

每年春、冬兩季的優良茶比賽會起跑之前，一場又一場的會外賽已在坪林幾 個村頭開鑼上演，茶農把自己這季交茶之前做得最好的茶葉拿出來和朋友、鄰居 比試，F6 描述：「常常會，我們這邊泡茶就是在比賽之前，比賽前拿你最好的三 點，我拿我最好的，我們比比看。」（F6，20140315）或者如 F4 說的：

「沒有習慣在誰家，只是說大家今年炒的怎樣，拿出來。有時候就坐著 聊天，『欸，你昨天好像炒的不錯，拿出來看看。』他拿出來，我們就

『欸，你的也拿出來。』他也拿出來，如果朋友又來，『欸，你昨天的…』。 大家就聚在一起，沒有特別約時間。」（F4，20140123）

每個人帶著自己的好茶，或在某人家裡、或在誰家的店頭，大夥聚到一處，所有 的茶樣用飯碗盛裝沖泡，一字排開，W2 描繪道：「這是你的茶葉、這是我的茶 葉、這是鄰居的、這是某某人的，拿起來泡下去，大家來講評看哪個好、哪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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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W2，20140307）有時候為使參與者可以摒除雜念，對各個茶樣的優缺點 直言無諱，還會編碼、打亂排序，F5 仔細地敘述了方法：

「你就是請一個人來，你走到裡面去、兩個人走到旁邊去，參賽的人就 是不要了啦。然後來混一混，抓一抓，然後他暗中寫一下誰的跟誰的，

倒下去。自己要跟人家比的話，不能讓你知道茶葉就是你的，那你等一 下就有心理的因素，就說這個茶葉怎樣怎樣。大部分拿下去就是編號自 己再挪挪位置，再來用最客觀的心理，每個人都這樣，哪個好哪個好，

然後拿出來就知道說，公布答案，這樣才比較有準確度啊。」（F5，

20140309）

然後，在場的人輪流上前，先看茶乾外型、分辨水色，再以湯匙浸過茶水，嗅聞 沾附在湯匙上的茶香，接著嚐茶湯、觀葉底，一碗一碗細細品嚐，F4 說：「有時 候通通拿來泡了，有一個朋友進來，『欸，你看哪一個比較好？』」（F4，20140123）

一邊喝，一邊講，每一碗茶在這樣的評比之下，稟賦特性盡顯，優劣無所遁形。

圖 4-12 鬥茶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

參與鬥茶的對象不限於同村或同里的鄰居、朋友，這個地方鬥茶勝出的前幾 名，也會再到其他地方跟另一地的前幾名比劃，W2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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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跟你鄰居家泡，泡一泡可能是你的最好，也有可能是你鄰居最 好，但是你已經把你們那個區域最好的拿來我家了；他可能是那個區域 最好的，如果他不確定，那可能拿最好的兩三個出來了；我把我們家或 我們這一區最好的拿出來。把這些最好的，…（略）…大家喝一喝，看 覺得哪個好。」（W2，20140307）

有時候，在歷屆優良茶比賽斬獲許多獎項的製茶好手，或者是這季茶做得特別突 出的茶農，也是大家邀約鬥茶的目標人選，F6表示：「我們都知道哪一個人做的 茶比較好，去看茶園管理，就說『你茶園管的不錯喔，你今年茶葉來比比看。』

私底下，假如說他茶葉比較好，我們就私底下比賽前去他家泡一泡，聊聊天這樣。」

（F6，20140315）F5也說：

「知道有很好的茶葉，就想找幾個平常得到比較好的點數的，自己下去 先比，心理就是覺得，我擊敗他就可能比較有希望。因為他是最強的，

如果我擊敗他，那我可能得到特等獎的就很有希望，因為畢竟比賽常有 得到頭等獎以上的也是那幾個人。」（F5，20140309）

F6和W2不約而同提及，每次優良茶比賽結果揭曉之前，地方上都很熱衷於這樣 的鬥茶活動，比賽之前，坪林人精力特別旺盛（F6，20140315），常常就這樣泡 茶聊天直到深夜11、12點多（W2，20140307）。

在坪林還有一種比較組織化的鬥茶網絡，成員是相熟的盤商、茶農、茶行，

不限於同個產銷班或同個村里，由前一次比賽成績最好或最差的人當會長來商定 時間地點，通常是在比賽茶交茶後至比賽審查開始之前這段時間，另有一人當總 務收會費，作為聚餐喝茶的公費（W4，20140522）。茶會中，成員通常都是帶報 自己名字的那一點茶樣過來，這意味著他們是拿自己送去比賽的茶樣中最好的茶 出來跟大家一起喝。因為坪林人送比賽茶樣的默契是，認為最有希望得到好名次 的茶樣會用自己的名字去報名，稱為正點；反之，其他自己判斷相對較不出色的 茶樣會用家人的名字去報，稱為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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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比了才知道

類似這樣的鬥茶活動在坪林行之有年，大家藉此機會相互切磋琢磨，F1提到 他的經驗：「我跟我對面的去我同學家泡茶，那天三個人都有做茶，我們在某某 家泡茶，拿今天最好的上去，我就拿那泡上去，他們都說『好啊，這個茶葉到底 怎麼炒的？』」（F1，20131219）有些人會說明做法，有些人則有所保留。F3認為：

內行的說一下就知道了，是一個過程，那一個過程是少許…說一下就知道了（F3，

20140109）。但是F4覺得，就算對方願意講也說得出來，但是自己如果聽不懂也 沒用，因為這還牽涉到每個人的製茶環境條件，「我們現在已經算公式化了，你 看他也是這樣一直日光萎凋後，幾個鐘頭進去攪拌一次、攪拌一次，就是發酵，

那個味道也是差不多一樣。可是我們回來，各人的製茶間不一樣，可能時間就不 一樣。」（F4，20140123）這個製程的操作方法還是要融入自己過去的經驗，整 合到每個人不同的做茶環境、茶菁狀態，才能消化再吸收。F5部分同意這樣的說 法，他提到私底下的鬥茶結果對他的製茶過程來講其實對調整做茶方式的反饋不 如想像中的多：

「其實那種公式大部分都是地形的，都差不了多少，比如說你偏到哪種 口味，做出來都是那種路線，你不可能今天…[只是]稍微有點修飾[而 已]，你自己修飾啦。當然有時候修飾的好，你會說…因為茶葉好的，有 時候天才白癡一線之隔，對不對？茶也是一樣啊，有時候就差那麼一點 點，明明你的口味已經快出來，就差那麼一點點。有時候有名師剛好暗 中跟你指點一下，你就會差很多⁸。」（F5，20140309，括弧內文字為本 文所加）

經過反覆的試茶、比茶，這季優良茶比賽會的獎次順序各人心中大概都有個 底了，甚至特等獎得主也呼之欲出，W2道：「如果比出來，確定這個最好，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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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就是知道今年誰得最好。」（W2，20140307）F5也說：

「已經耐不住成績公布，就私底下先比啊。有時候一比出來真的十次裡 面有七、八次很準啊，就是大家認定這一杯好。…（略）…像我們平常 在比，我們進去泡一次二十點，有的都是十點以上，十幾點以上都是頭 等獎。因為我們在比都是拿自己比較看好的，私底下在比啦，還沒比賽 公布之前我們自己在跟自己比這樣子。」（F5，20140309）

F6認為鬥茶還有一個價值，「比一比誰茶葉最好，就比較有公信力。不然有人不 知道，就說評審亂比。」（F6，20140315）

不過，茶葉不是這麼容易捉摸的，鬥茶結果和優良茶比賽成績相互參照，也 有不準的時候，明明大家公認最好的茶，卻在比賽會鎩羽落馬，反而有黑馬異軍 突起。F5 就說：「不一定要照你心裡講，你們這邊自己比出來，等到比賽拿出來 成績都一樣，不可能啊。也有人鹹魚翻身啊，人家最不看好的出來就得到最好的，

也有這種事情發生啊。」（F5，20140309）W2 認為原因出在：「你說這個最好，

我說這個最好，他說這個最好，模稜兩可…（問：現在大家標準有點分歧？）…

不是，是因為炒得太接近了，人家以前的特等是好就是好，一個就跳出來了，現 在是太接近評審要的，模稜兩可。」（W2，20140307）F5 進一步提出幾種可能 的解釋，一種是由於擔任仲裁角色人選的改變：「因為評審是我們自己在比的，

我們是茶農對茶農在比啊。你拿到比賽會，是茶師在評，不是你們茶農在評啊。」

另一種是參與優良茶比賽的母群體基數大，有些人沒有參加鬥茶：「因為比賽不 一定就你們幾個比，還有那麼多人在比，有的還有黑馬你沒看到。」還有可能是，

參加鬥茶的人之中，有人想隱藏實力：「當然有的比的時候喔，最好的他也不會 拿出來，他都會拿老二跟老三下去跟人家比而已，王牌當然是要放在家裡啊。」

（F5，2014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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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性，藏私與心理戰術

F5 描述的藏私方法有兩種，一種是不公開這支茶葉的製作方式：

「除非你是我兒子還是誰的，我才會把真正的經驗、技術全部交給你，

讓你吸收更快，其他就是你要自己慢慢去捉摸，揣摩、吸收這樣。你有 好技術，誰會隨便就任意傳授給你？不可能啊，就是要靠你自己啊，畢 竟你是我商業上的敵人、技術上的敵人，哪有可能一下子就…除非你是 我兒子還是誰的，才會毫無保留的全部都講出來。」（F5，20140309）

另一種是心理戰術，但這個行為有時候不是出於保留自身實力考量，而是因為人 際交陪上做人的難處：「明明知道你的比我差，卻說『啊，你的很好，這個很好。』

就是有那種心理戰術啊，其實那個最差，因為他知道是誰的啊，他不好意思說當 面說人家有瑕疵啊。」（F5，20140309）

除了 F5，W2 也談及有些參加鬥茶的人想要保留實力的可能性：「因為現在 大家都有戒心啊，以前是大家都拿最好的出來泡，現在是都拿二級的出來泡。」

（W2，20140307）F7 描述的藏私方法和 W2 相近，即：當大家聚在一起泡茶的 時候，先不公開最好的茶葉，只拿次一等的茶葉出來，用自己的副點和大家一起 喝，大夥兒一陣七嘴八舌評論完每支茶的優缺點之後，就能知道朋友間公認哪幾 碗茶比較好；接著等到散會，各人分頭各自走了以後，才把自己的正點拿出來，

和剛剛那幾支公認較為優秀突出的茶繼續泡來比較，如此就可以知道自己的正點 有沒有贏過它（F7，20140327）。

鬥茶是坪林各地區茶葉生產者日常生活中相互交流的一個慣例活動，然而 F3、W2 不約而同地表示近幾年各自的村頭不太這樣做了，W2 是因為有些人不

鬥茶是坪林各地區茶葉生產者日常生活中相互交流的一個慣例活動，然而 F3、W2 不約而同地表示近幾年各自的村頭不太這樣做了，W2 是因為有些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