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聯福自救會抗爭行動之集體行動分析
第一節 聯福自救會成立之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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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聯福自救會抗爭行動之集體行動分析
前章介紹聯福自救會一路以來的抗爭歷程，本章將從集體行動邏輯理論出發，
分析聯福自救會之成立、抗爭歷程與抗爭尾聲，探討理論在關廠工人抗爭上的適 用性究竟如何。
第一節 聯福自救會成立之概況
壹、自救會成立之前
在資方以節省成本為首要考量的大環境下，資金紛紛出走，傳統產業的處境 岌岌可危，各行業中員工對老闆規避發放資遣費與退休金的企圖時有所聞。以聯 福自救會來說，關廠之前，員工們是否有感受到那些工廠不平等的待遇？
平常上班都是八點到五點，但是幾乎天天都加班到十點啊！工廠說從五點以後 開始是論件加錢的，中間只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而且老闆也沒有另外給加 班費。(LHL，訪談紀錄，2014.02.13)
加班是很正常的啊，很少有不加班的，那時候生意好的時候訂單就接不停，老 闆說要趕出口，就會有人在那邊催催催，催得我們好緊張，可是晚上只給你一 碗泡麵啊！有時候連吃泡麵的時間都沒有…(SCH，訪談紀錄，2014.03.25)
抱怨是一定會的，又不是說家裡沒有事情要忙，家裡還有很多家務事要處理，
有時候加班得晚，還要跟公公婆婆解釋說工廠這邊的情形，怎麼說咧？共體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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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嘛！看到工作量那麼大，我們也是相信工廠是有在賺錢的，老闆那時候也偶 爾會說會多給一些(薪水)什麼的，所以大家都很刻苦耐勞地做。(CSJ，訪談紀 錄，2014.03.25)
其他工廠應該也是差不多啦！景氣好的時候訂單多啊我們就做得多，沒關係啦！
(SCH，訪談紀錄，2014.03.25)
抱怨工作量大是工廠內部普遍的情形，筆者訪問當中發現近半數以上的受訪 者都提到「共體時艱」四個字，不難得知女工們雖然有時不堪負荷，但對自己的 老闆基本上都還是抱持著信任的態度。
加班在工廠內部是常態，很明顯加班的量極大，付出的勞力與回饋卻不成正 比。謝國雄（1997）在做件意識的討論中點出台灣成衣業「按件計酬」制度的勞 動過程。在工廠內，管理階級人員大多採月薪制，至於以女性工人為主的生產線 上作業員，薪資制度則有月薪制、日薪制、底薪制及按件計酬制。一般來說，正 規的上班時間工廠會給予底薪，進入加班時段，則改採按件計酬的方式，以量的 多寡來決定可以多領的金額。然而按件計酬隱藏的問題是，等到管理階層的人來 結算清點時，才公布該批成品的單價，意即管理階層的人可透過公布單價高低的 手段，來決定生產線上的員工實際能拿多少加班的薪資，往往造成付出的勞力與 實際拿到的薪資不相對等的情形。
按件計酬的話是做多少就算多少，衣服的部位不同價格也不同，車好衣服的話 可以賺比較多錢。但是一件可以領到多少錢都是人家來通知才知道，所以每次 領得(標準)好像都不太一樣。(LHL，訪談紀錄，2014.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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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多的話也要看品質啊，有時候上面的人來看就會嫌東嫌西，好或不好都是上 面的人在講，所以最後的價格也不一定，做得多的時候他就給你低一點(平均單 價)，所以不管做多做少其實領的都差不多。(YCCN，訪談紀錄，2014.03.25)
此外像退休金的規定，老闆對員工的要求也是百般苛刻，甚至以打折的方式
「警惕」員工，一方面是資方規避退休金的發放，一方面也是限制員工，讓員工 繼續為工廠賣命，打消領取退休金的念頭。
在工廠裡面像我們的話其他人那個退休金都有給他扣掉啊，他不是說你算多少 就給你多少，我們都有打折，如果你是一百二十萬啊，他給你打八折變九十六 萬這樣…啊你就是要這樣他才給你辦(退休)啊，就是老闆要這樣做的，不打折 他還不給你辦，我們之前有辦退休的都是有打折的…(LCL，訪談紀錄，
2014.03.25)
如前段所述，完工後才公布單價及打折的退休金，這些都是老闆打壓女工們 的伎倆，許多女工們為了保住飯碗，都有苦難言，深怕丟了工作。關於公司對員 工的諸多不合理的規定，難道沒有人出來向管理階層反應嗎？
他說加班我們就要加班啊！不然就叫你走路了！我們八德那邊很多馬祖來的小 姐，如果不聽老闆的話，他們也沒別的地方可以去，一方面是感謝老闆給我們 工作的機會，所以很多人都會願意共體時艱啊!想說多做還有多賺，而且為了家 庭要拼命賺錢啊，很多都會留下來，很少有說不加班的，不加班就沒有工作了。
(CYR，訪談紀錄，2014.02.13)
退休金的話能領到就算不錯了，多少還是會被扣一些，老闆那邊說了算，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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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是混口飯吃，跟老闆起衝突的話吃虧的是自己。(LSG，訪談紀錄，
2014.03.24)
綜觀聯福員工的背景條件，較少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有些是很年輕的時 候就出來工作，有的是從外地嫁來桃園，透過親友鄰居介紹進入聯福，為了能有 一份固定的薪水能夠貼補家用、養家活口，因此對於工作上的勞累與不平等的待 遇，通常女工們都是忍氣吞聲，拼命地做。
由前段可知「老闆的權威」在僱傭關係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工作的生殺 大權掌握在老闆手上。既然單打獨鬥不可行，那麼工廠內部是否曾經有組織工會 的聲音呢？有沒有想過透過工會來爭取員工們應有的權利？
沒有耶！那時候大家就都憨憨地做，除了學踩車，還要學烤護邊、在外場燙衣 服，忙都忙不完了，沒有聽過人家要組什麼工會，那時候工廠的經理有部分調 去大陸、泰國，感覺工廠好像很賺錢，大家也就沒有多說什麼，反正就每個月 等發薪水啊。(HYC，訪談紀錄，2014.02.13)
好像聽說有啦！但是我不記得是誰了太久了，後來就有人去老闆那邊講啊！當 撂北阿(告密者)，講一講之後後來那幾個就被開除了，就沒有來上班了，大家 知道之後也就是繼續默默地做，好像沒有發生一樣。(CSM，訪談紀錄，
2014.02.14)
我記得很清楚以前那時候聯福要組工會，後來回來就被開除了啊，沒多久消息 就慢慢傳開，大家嘛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繼續做自己的，所以(有意見的話)不 敢講。(LSL，訪談紀錄，2013.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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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救會成立之前普遍的狀況是員工有苦難言，或是有苦不言，深怕丟了工作。
為了一份薪水可以貼補家用，不敢對管理階層有太多反對的聲音，只好埋頭苦幹。
雖然知道有部分人為了改善工作條件嘗試籌組工會，但因為資方的打壓而銷聲匿 跡，員工們對此也沒有多談。受訪者也提到，當時工廠裡瀰漫著壓迫的氛圍，或 說是員工該有的權益無法有效發揮因而產生的無奈。
當然，在研究中筆者所接觸的女工們多為積極參與抗爭的個體，這些人在當 時也是較積極活躍的群體，但那些沒有訪問到的更廣大的群體，在此或許可以粗 略分為兩類，一為對於勞工意識無感之人，對自身應當維護的權益充滿無知；另 外則有一群人可能認為不需要透過抗爭，即使環境再艱難，事情總會有個解決的 辦法。簡言之，在此階段諸如維護自身權益而出面向資方積極抗爭的勞工意識，
僅存於工廠內部的少數個體心中，並未普遍顯現在所有聯福女工們身上。
雖然工會沒有組成，但是那時候大家一直趕工，感覺公司的生意滿不錯的，都 一直有貨要趕，大家也就乖乖地做，即使平常偶爾會有零星的抱怨，但大家對 老闆很有信心，根本也不會想到之後會關廠，所以說那時候不會想說集結起來 抗爭。(LCL，訪談紀錄，2014.03.25)
然而事情就這麼發生了，關廠的公告在無預警的情況下刊登出來，女工們在 休假回來後錯愕連連，一陣驚慌使得大家手足無措，由於事發突然，大夥愣在工 廠裡連下一步該怎麼走都摸不著頭緒。有的驚慌，有的痛哭失聲，更多的工人是 罵聲不斷，氣憤老闆的不公不義。在眾人多次心情沉澱之後，女工們當中較具有 勞工意識的成員主動提及抗爭，開啟抗爭的聲浪才正式浮上檯面。
一個三四百人的工廠，勢必有傾向抗爭和傾向不抗爭的差別，要全體一同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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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抗爭，困難之處在於「說服所有的人」，畢竟有的人可能認為抗爭活動充滿風 險，不確定自己能否負荷得了這場風險而選擇沉默。
聯福的員工們會不會想說不要抗爭，抗爭的事交給別人去做就好呢？如果以 個人理性計算的結果來推斷，最好的結果當然就是我不參與抗爭，別人參與抗爭，
但最終我也可以分享到抗爭的成果。但經由筆者實際觀察發現，這些參與抗爭的 女工們有不同於個人理性計算的觀點：
做這個事情(抗爭)總是要有一些傻子嘛！就是憨人，沒有像我們這樣憨人堅持 下去怎麼會有抗爭到現在的成果，「這是我們的事情」，而且你看，我們的錢沒 拿到，也是有很多人幫我們啊，有的不認識我們跟我們事件沒有關係的也是一 樣都會幫我們，所以別人有的話(困難)我們許可的話也都會願意去幫忙。(LCL，
訪談紀錄，2014.03.25)
錢是大家的，跟政府抗爭，政府對大家做一個統一的回應，當然就是要大家一 起抗爭啊！這是每一個人都面臨的問題，「是自己的問題」，所以大家想一想之 後會覺得說要一起抗爭才有用啊！人多的話才有力量嘛！(LSL，訪談紀錄，
2013.03.25)
八月那時候貼了關廠公告出來，大家都嚇了一跳，可是等到大家都到工廠的時 候，還是很多人在那邊繼續做做做，想說做完這批還可以領到這批的錢，後來 曾茂興就來了啊！一開始大家還不知道他是誰，後來就看到他在那邊一直罵罵 罵的，罵一罵大家才就都停下來看他，最後才停下手邊的工作圍在一起想說要
八月那時候貼了關廠公告出來，大家都嚇了一跳，可是等到大家都到工廠的時 候，還是很多人在那邊繼續做做做，想說做完這批還可以領到這批的錢，後來 曾茂興就來了啊！一開始大家還不知道他是誰，後來就看到他在那邊一直罵罵 罵的，罵一罵大家才就都停下來看他，最後才停下手邊的工作圍在一起想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