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聯福自救會抗爭事件始末
第二節 聯福自救會第一次抗爭行動(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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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茂興也很擔心究竟能否將聯福員工凝聚成一股力量，使她們能夠順利團結起來，
怕她們因為要顧飯碗，沒有辦法完全地投入。後來主要因為是資遣費與退休金綁 著，讓這群手足無措的女工們沒有退縮的餘地。曾茂興便開始利用大家集合的時 候，進行勞工教育，分析狀況，反覆比較，讓這群女工們了解到團結鬥爭的重要 性6。
事實上也因為曾茂興的介入，聯福女工們的勞工意識逐漸萌芽，開始了解抗 爭的意義，了解唯有所有人團結在一起，抗爭才有機會成功，至此聯福自救會的 運作也較之前更步上軌道。
第二節 聯福自救會第一次抗爭行動(1996~)
民國 85 年 8 月 13 日，資方正式通告將於 9 月 15 日部分關廠，在員工一片 錯愕之下，隔不到幾天，自救會即在 8 月 21 日成立，旋即召開第一次自救會大 會，以選舉方式選出代表十二名及會長一名，會長為詹啟銘。會中決議勞方必須 十三名代表到齊，資方必須能全權處理者，才能談判，並要求資方馬上公佈資遣 人員名冊。
醞釀幾天之後，自救會在月底前往桃園縣政府陳情，遞陳情書，主旨為「聯 福製衣八德廠因關廠歇業且資方無誠意辦理各項資遣事宜產生勞資糾紛」，並且 列出十項要求7，桃園縣勞工局由王文益課長受理。該陳情書主要陳情對象為桃
6 1997，「十年漫漫工運路~曾茂興訪談」，破鬥陣聯盟，第 62 期
7陳情內容如下：
一、 依勞動基準法第 39 條規定平均工資，應將特別價列入計算 二、 未按勞基法和算加班費
三、 國定假日應放假而未放假也未給予加倍薪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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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來幫忙協調妥善就好。(LPC，訪談紀錄，2014.02.15)
除了 9 月 2 日外，9 月 3 日老闆李明雄也曾到工廠與員工進行討論，當天下 午三點李明雄和八德市長李金水、縣議員劉茂群、呂秋葉等人與聯福自救會在工 廠內先行協調，但討論後均無具體結果，員工們氣憤之下包圍李明雄不讓他離開，
雙方僵持不下，直到劉茂群議員多次協調後員工才妥協放行。9 月 4 日更因為談 判到凌晨沒有任何進展，有幾名員工欲以割腕自殺的方式表達對老闆的不滿。
抗爭之初，勞資雙方關係是否有可能不朝向更激烈的方向發展呢？自救會是 否欲透過不合作的方式，將抗議的層級拉高，以突顯問題的嚴重性呢？
其實這很矛盾，事情一開始如果能解決的話最好，能不要鬧大就不要鬧大，但 事情很快往惡化的方向發展，所以那時候才會想說要把抗議的層級提高，當然 能引起更多社會大眾的關注對我們來說是比較有利的啊！只是他(曾茂興)的脾 氣也不是很好，當時要談，只要有談不妥的地方大家就開始大小聲。我跟你說，
老闆其實就是不喜歡工廠外面的人來，有工廠外面的人來談他就不是很想談，
所以很難心平氣和談啦！至於他(曾茂興)是不是故意要把場面搞大，這個我不 太清楚，這麼久了我也不太記得，只能說有這個可能…，割腕的話當然是很氣 很氣才這樣做啊，誰會那麼無聊沒事割腕？(HYH，訪談紀錄，2014.04.13)
自救會的成員並不是不願意談，而是老闆始終沒有拿出誠意面對這件事。9 月 5 日早上九點勞資雙方應到勞工局開協調會，資方卻惡意缺席，勞方要求列出 七項訴求，並申請調解。資方要求員工就資遣費分期作表決，員工表決一致反對。
當天資方貼出通告，脅迫員工繼續上工，要把廠內存貨做完，八、九月份薪水才 有得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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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老闆是說要分成六期來還，我們員工的話有的是說可以，也有的說不可 以，曾茂興在談的時候就堅持說要一次還，後來大家才都跟著他講的話說一定 要一次還，一次還的話比較好是沒錯，但是老闆就不會答應，但是分期的話誰 知道老闆會不會付一付又跑走了誰知道？(HYH，訪談紀錄，2014.04.13)
老闆的態度不明確讓女工們相當心寒，她們也意識到這個時候若不團結起來 有所行動，很快地便會求助無門，有危機意識的女工便開始說服同事們要有心理 準備一起投入抗爭。自救會運作之初群龍無首，不久曾茂興在聯福自救會的邱純 子引進之下，將自救會的運作導入正軌。在帶領抗爭行動上，曾茂興的領導作風 是相當強硬的，絕不輕易妥協的態度除了令資方頭大之外，另一方面也樹立典範，
潛移默化地激發了女工們的鬥志，敢於投入往後更激烈的抗爭行動。像曾茂興這 樣獨特又帶有激進的領導方式，是否決定了整起抗爭運動的發展走向呢？
其實我覺得還好耶，曾茂興他雖然強勢，但是說實在的他想要做的事情也是順 著我們大家的意思去走的，意思是說這些錢本來就是我們的，我們也想要積極 去爭取去討回來，只是說有很多地方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做然後他會幫忙出主意 這樣。一開始不會設想說自救會的發展方向是怎樣，但是大家都知道說該是我 們的錢我們就要拿回來就是了，當然啦他貢獻很多，但與其說是他決定抗爭的 路線，不如說是為我們開闢新的戰場，那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麼跟政府打交 道，很多事情都是透過曾茂興教我們才會的。(LPC，訪談紀錄，2014.03.22)
曾茂興的領導風格雖然將勞資對立推向極端對立的方向，但他政治企業家的 特質也和自救會的運作相輔相成，除了廣泛爭取資源，也透過軍事化的訓練方式，
喊口號、編班整隊，引導自救會作更有系統的抗爭，更重要的是將原先單純對資 方的抗議，成功地將矛頭轉向政府，並且開始將陳情的層級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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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次的談判未果，聯福自救會轉而前往前總統李登輝在大溪的住處鴻禧 山莊陳情，至此媒體開始大篇幅地報導關廠事件，也使得勞委會將本案列入勞資 重大爭議案件。然而調解的過程並不如想像中的順利，多次皆因意見不合無功而 返，最後資方勉強作出承諾依照聯福自救會陳情之訴求按勞基法一次給付資遣費 及追補的五年加班費。
調解雖然成立，但老闆李明雄事後仍然堅持以分期方式償還資遣費，再次引 發員工強烈不滿，聯福自救會多次前往立法院及勞委會抗議公權力不彰、勞工法 令無效，勞工權益無法保障，桃園縣府方面也曾嘗試處理本事件，召集桃園縣工 會幹部，並與聯福自救會核心人物曾茂興、詹啟明等討論解決方案，考慮找尋建 商財團，購買聯福八德工廠土地，以作為償還勞工資遣費之費用。另一方面，聯 福自救會也多處行動，到除了前往政府機關抗議外，也曾到聯福的總公司靜坐、
夜宿，藉由媒體的報導來擴大社會大眾對關廠事件的關注。
靜坐和夜宿都是曾茂興想出來再跟我們大家講的，一開始大家不太熟悉怎麼抗 爭，講到抗爭也有點怕怕的，也是怕家人會擔心怎麼樣的，所以一些同事就是 關於抗爭的事情都很少會跟家裡提起，啊主要就是由曾茂興詹啟明他們說了算 啦，大部分都是由他們幾個在作主，像我們底下的人都是盡量配合就好，說要 做什麼去哪裡就都 ok 這樣子。(LCL，訪談紀錄，2013.02.13)
一開始那幾次出去抗議，報紙都有在講，但是攏總不是多好聽的話，很多會說 我們抗爭不好啦破壞社會秩序啦！看了很心寒，但是曾茂興在集合我們大家的 時候都會一直講說這是我們該做的，我們在做對的事情這樣。(LSL，訪談紀錄，
2013.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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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自救會的人數眾多，在抗爭團體相互聲援時聯福自救會成為一股龐大的 力量。10 月 10 日的反黑金勞工大遊行，勞工反金權大閱兵，聯福自救會也積極 參與，走在遊行隊伍的最前面，當時聯福自救會舉出了斗大醒目的標語「悲、怨、
恨」三字。悲，指的是悲青春不再，這批老員工有些都已屆退休之齡，原本期盼 能憑藉退休金好好安養天年，孰不知老闆在此時惡意落跑，領不到錢之外，年事 漸高的員工們多半也沒辦法再另尋他職，十年二十年的青春就耗費在工廠裡；怨，
指的是怨政府無能，看著老闆逍遙法外，政府卻不以積極作為要求老闆補償員工，
另外勞動法令的缺失與疏漏也是造成勞工權益無法伸張的主要因素；恨，指的是 恨資方無情，大多數的員工為老闆賣命，為工廠奮鬥了這麼久，也和老闆有些交 情，工廠需要加班趕貨時員工都願意犧牲時間賣命付出，反觀老闆卻罔顧員工生 計，硬是關廠走人。悲怨恨三字道盡了關廠工人的逼不得已走上街頭的無奈、被 老闆欺騙的不甘心，另一方面斗大的白字在黑色背心上也顯得格外醒目，也引起 了社會上廣大的關注與同情。
穿上黑衣時，會不會擔心受到旁人指指點點，投以異樣的眼光？
一開始的時候可能會啦，路上的人可能會想說唉唷我們是在辦那個什麼的，但是 後來沒多久就沒想那麼多了，這是我們的事情耶，我們要對抗的是老闆、是政府，
後來就沒有很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了，啊既然都出來了，就不要怕，給他衝到底就 對了，而且我也希望社會大眾能夠知道，不是我們愛這樣子出來見人，而是根本 是老闆跟政府逼我們的，當我們各班跟自己的組員們做了心理建設之後，其實大 家也都很配合，不會說覺得說穿這樣出來是丟人現眼什麼的。(JYA，訪談紀錄，
103.04.11)
10 月 17 日，聯福自救會動員六台遊覽車前往勞委會夜宿、在勞委會廣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