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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心理解構與重構

第五章 自我的消融

第二節 自我的心理解構與重構

人們在碰到身體上的生理問題會找醫生看病診治,但是很少人願意承認自己 心理有病去接受心理諮商。不過在態度上,我們若不想提早自己的臨終學習或禪 的修行,我們隨時都可以找出自我的一些毛病,並且透過心理輔導或自我修正,

好讓自己的心理更為健康。換句話說,人們不一定要經過被迫的臨終或離世的禪 修才能啟動自我消融的過程,既然人們的自我由許多一一對應的自他關係組合而 成,這些自我建構在最初時可能發生些問題,或者已不適合於當今的生存和生活 需要,那麼,我們不必等到萬不得已才將過去不適用的自我加以解構,任何人都 可以隨時隨地進行自我輔導,好讓我們的生活和人生更為自在。

當我們在原生家庭裡所建構的核心自我無法成為往後一生的依恃時,為了生 存的需要必須解構與重構,這一解構和重構成為解救自己的良方。自我的解構最 好能先將糾結的自他關係一一加以區隔,然後從單一重要他者的自他關係下手解 構,並針對此一自他關係重新建構,這一自我的解構與重構正是自我消融的起點。

這樣的過程確實相當繁複,除了參與心理輔導外,亦可以從他人案例中同樣獲得 有用的替代學習,從理解他人的困境經驗中學習和獲利。

再者,除了意識層次的自我解構與重構,日常生活中人們同時會碰觸到潛意 識的作用,這些意識與潛意識交雜的解析部分亦極為重要。換句話說,人們的自 我解構與重構,除了意識層次外,更應及於潛意識的層次。雖然人們在這樣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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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消融過程之中,未必能夠洞見生命本體,但是其可能性是存在的,有時候他們 甚至已經與生命本體極為接近。

本節主要從東西方的案例中分別說明自我的消融與生命的洞見。第一小節為 自我敍說與自我創化;第二小節說明日常生活中的潛意識作用;第三小節討論潛 意識的自我消融與夢的解析;第四小節說明經諮商成功者的生命洞見,雖然它確 實較為難見,試舉例說明,並以現象學的方法來分析。

壹、自我書寫與自我創化

一個人要想從人生的黑暗深谷走出來,並且重新洞見自己的生命確實並不簡 單,因為重重的綑綁令人窒息,但是如果我們能夠一一將綑綁加以鬆解,重見天 日確實可以成為一種真實。這是一位從小沒有被父親疼愛過的當事人歷經憂鬱症 打擊,但卻重新走出自己人生的道路。蕃薯(化名)四十多歲,「愛」是她過去 人生中的錯失和遺憾,然而也是「愛」讓她找回自己,在與憂鬱症的奮鬥後,她 在蘆荻社大轉化成人,透過自我敍說和自我書寫從自我的重新認識、理解和詮釋,

並與他者對話後修正自我,最後達到自我的創化,將過去的自我重新解構並重構 成為新的自我(賴誠斌、丁興祥,2005)。

這位主角小學畢業後,只讀半年的中學就開始工作,後來又曾讀了半年夜校,

等媽媽中風後再次輟學。婚後到外地生活九年,再回到原生地生活十年,這期間 出現暴食症、恐慌症、憂鬱症等。她自己認為自己過去的經驗一層層地把自己綑 綁成一團,雖然,她希望往前看,最好不要再看到以前的破破爛爛,讓那些都過 去的就過去吧。可是她還是會抗拒,她還是會逃避,她雖然努力地想辦法把自己 跟過去經驗加以隔離,但是,其實她並無法做到,因為,

我認為我一直不在意,事實上根本就是騙人。事實上我很在意…我就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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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這一點…這個對我來說很難。(賴誠斌、丁興祥,2005:74)

這正描述她的自我綑綁。她把自己緊緊地綑綁而透不過氣來,無論如何努力 依舊無法加以鬆綁,正如她自己說的:「我好像穿了一層層厚重大衣,雖然又熱 又悶,就是非裹得緊緊不可」(賴誠斌、丁興祥,2005:74)。為什麼她要如此自我 綑綁?並且綑綁得如此之緊呢?原因在於她在原生家庭裡所建構的種種,她自我 中的重要自他關係,她與父親、她與阿嬤、她與母親、她與先生等的自他關係相 互糾結在一起,好像一團亂線一樣,她愈是用力扯,卻又愈拉愈緊。賴誠斌和丁 興祥(2005)簡要地描述了當事人原生家庭的種種過去,整體而言,蕃薯可以說 是生活在冷漠而有距離的家庭氛圍之中,

蕃薯認為自己的誕生就是個錯誤,她是一個不受歡迎的生命。家中的父親是 懦弱而失功能的男人,全家掌權的是阿嬤。而媽媽是個沒聲音的女人,苦命 認命,努力工作還一直被嫌棄。阿嬤痛恨媽媽,常責罵媽媽。所以只要和媽 媽有關的,都會被牽累,也因此,蕃薯不敢接近媽媽,離媽媽遠遠的。父親 從來沒疼過她,在阿嬤打罵媽媽和蕃薯時,也沒幫過她。蕃薯覺得哥哥姐姐 弟弟倒是有人疼,只有自己不曉得為什麼沒被疼。(78)

誕生在這樣一個家庭情境之下生活著,她和父母親與祖母間的重要他者的核 心關係確實讓她感到極為孤單和無助,因此她

為了對抗父親的冷漠、忽視,奶奶的毒打,重病需要照顧的媽媽,還有手足 間的鬥爭,年幼的她寧可相信世上沒有愛,她才有力量製造出一個「恨」的 世界,來對命運的不公表抗議。她成功的運用「恨」的力量,撐起了這個搖 搖欲墜,四分五裂的家,但內心冰山已然形成。(賴誠斌、丁興祥,200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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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情境下的她正如客體關係理論所描述的,她只好以情緒性的「恨」作為保 護自己的力道來建構自我。於是,她自述著:自己建構起「牡蠣般的硬殼,無非 是為了保護裏面最最柔軟的心,以及隱藏那從小就被拒的深深絶望」(賴誠斌、

丁興祥,2005:88)。至於自我裡頭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內容呢?他自認為心裡頭的所 有過往經驗,整體給自己的感覺,從原來以為,「我有便當盒,可是我裡面沒有 東西」;到後來甚至認為,「我的便當盒是有東西,只可能是臭掉的飯…或什麼東 西」(賴誠斌、丁興祥,2005:97)

等到婚後她擁有自己的家之後,又如何呢?她依舊無法從自己的家庭獲得足 夠的支持和協助,因為先生總是與她保持遠距的冷眼旁觀,當她想要尋求他的協 助時,他又總是沉默地回應,這造成她感到孤軍奮戰而有被遺棄的淒涼。

她雖然是一介孤軍,但她確實保持奮戰的精神,最後她參加蘆荻社大,她把 自己與重要他人的自他關係一一加以解構和重構,終於獲得轉化,重新成人。這 是一個痛苦而冗長的歷程,因為她的自我建構中所有與重要他者的自他關係整個 糾結在一起,她自我綑綁的核心結構無法鬆綁,還好她內在有個支持的力量,支 撐她經過就醫、個別諮商和團體諮商,最後才在蘆荻社大的自我敍說和自我書寫 自己生命故事中開始轉化的過程。

首先,在一堂課後,蕃薯寫出一篇「阿母」,呈現出自我裡頭糾結著她與阿 嬤、阿母、阿爸等三個重要親人的自他關係,這個年幼時形成的最核心的三個自 他關係的糾結,綑綁了她的大半生。終於透過她自己的努力和敍說團體的支持和 協助,最後她得於解脫這樣的綑綁。從現象學觀點來分析,關鍵在於她能夠將三 個重要他者的自他關係一一加以括號起來,使之適當地隔離,然後單獨加以解構,

這是她能夠成功加以消融所踏出的第一步。

於是,她先解開父親對她的綑綁。她說:對於父親的死亡,當時她並不難過,

因為「死了就死,只是個事實」,她狠心放著,不去面對;但是這種把痛苦封存 的不屑態度,變成一種折磨,後來她自認為這是一種報應或者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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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後,我腦中一直回想你死前的這段過程,導致無法睡覺,這一失眠,竟 3 年,我常常想身歷其境想歷經你那生死關,想當時在急救中的你有多麼害 怕、孤單,想那時你連一口氣都喘不太過來了,還被一群陌生的醫護人員把 一大條的氣管往喉嚨裡插,那是多麼難受,多恐怖的事呀,又沒有半個親人 在身邊,這一嚇,我猜你是嚇死的,我可以體會那種痛苦。(賴誠斌、丁興 祥,2005:99)

這段情節發展到最後,她重新在一篇名為「阿巴的禮物」裡敍說自己的心情,

才獲得成功的轉化,她說:「丫巴,死亡對於你來說是你人生中最痛苦的難關,

對數年後的我來說卻是重生的開始。」她因此體會出,

我這次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待我父親的死,……除了依然有心痛外,卻多了一 份感恩,也減少了一些對自己的自責。好像也才願意接受父親已不在的事 實,這是我多年來不肯放手的痛苦。所以現在,大概是我跟父親說再見的時 候了。(賴誠斌、丁興祥,2005:109)。

最後這段話道出了父親在她心中真正的死亡,也是她自己生命的重生時刻。

她終於在多年之後,才坦然接受父親的死亡,並重新走過那段父親臨終的歷程;

在這同時,她也才放下了她對自己的綑綁,更也宣告了她真正成人的時刻,因為 她已經消融了自我中第一個自他關係。她不但將這一關係成功地括號起來,並且 直觀這一關係,最後終於超越這一過去的關係,而重新建立起一個新的關係。

至於她和媽媽的關係又如何呢?開始時,她又把她與媽媽的關係和她與自己 女兒的關係用擔心把緊緊地綑綁在一起,

阿母,妳 38 歲中風時,我 14 歲,當我自己 38 歲那年,我女兒同樣是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