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覺訓練與禪修方法

雖然每個人的自覺能力天生本就不同，然而人們確實可以透過訓練加以增強。

許多人們在遭遇人生挫折後常能反身自省，確實能夠向內覺察，因而看清自己的 人格特質並調整自己的言行。有些人在長期處於工作壓力後，亦常參與靜坐冥想、

瑜伽或潛能開發的課程，這些可以獲得類同的效果。自覺訓練並非僅有一途，個 人體驗到禪是最為方便的方法，只要認真修習，自覺能力必然提升。本節主要簡 單地介紹一般的禪修方法和獨特的觀音修行法門，以利提升自覺的能力。

壹、禪的修行方法

禪和禪修已經是現代社會經常聽到的用語，聖嚴法師在世時除了自己教禪修 之外，更出版一系列的禪修書籍可供人們自行參考修煉。首先，禪是什麼？禪的

17普濟（宋)著《五燈會元》第 372 頁。

18普濟（宋)著《五燈會元》第 7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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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如何？禪修方法又如何？聖嚴法師（1999a）在《禪門》的序裡介紹說：

我經常介紹的禪修觀念是：認識自我、肯定自我、成長自我、消融自我。以 「有」為入手方便，以「無」為禪修方向，以努力修行的過程為永久的目標。

我到處指導的禪修方法是：放鬆身心，集中、統一、放下身心世界、超越有 無的兩邊。能夠徹底超越，便是大悟徹底。（4-5）

聖嚴法師的上述說明，將禪和禪修非常扼要地清楚表達，為了達到這樣的功 能，禪修主要透過調身、調息、調心等三個步驟。調身的方法就是打坐；調息主 要在於呼吸，可以數息和隨息的方式達到呼吸的順暢，並為調心做好準備；調心 最為緊要，方法眾多，底下主要介紹話頭禪和默照禪兩種。

何謂話頭禪？就是用一句關鍵的話頭來修行。何謂參話頭？它在於用心參究 一句話尚未用語言文字表達前，那是什麼？但不要去解釋這句話頭，因為語言文 字有其限制，無法完全表達（聖嚴法師,2009:24）。簡單地說，話頭就是話的前頭，

話未說出之前的真正意思；而不是順著話尾去想像和推究它是什麼意思。

話頭禪的功能和目的為何？聖嚴法師（2009）說：

第一、話頭能治散亂與除昏沉；第二、話頭能使我們的心集中、安定；第三、

話頭能使我們的心統一和入定；第四、話頭能使我們開悟。（21）

常用的話頭有哪些？聖嚴法師（2009）舉幾個常用的話頭是：「念佛的是誰？」、

「未出娘胎前的本來面目是誰？」、「拖著死屍走的是誰？」，還有「什麼是無？」

的無字公案（27-30）。參話頭的修行重點不在於話頭是什麼？也不在於口頭上的 答案，而是全神貫注地將自己投入，直到近乎忘我的地步。雖然參話頭可以得到 開悟，然而我們要避免參話頭容易落入思考的毛病。因為在話的前頭先有一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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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起，我們需要先進入定境才能看到話的前頭那個第一念。

參話頭的態度可以用兩個心來說明：一個是生死心，一個是初發心。聖嚴法 師（2009）指出：參話頭的著力點在於生死心，知道今天既然活著就要珍惜，「只 要現在有一口呼吸，便要把握這口呼吸來參話頭，分秒必爭、踏實用功，這就是 生死心切」（79）。說白了就是用全部生命來參話頭，將全部的身心投入於當下，

用功在一個點上面，那是一個中道的「不思善、不思惡」的一個點上（58）。何 謂：不思善又不思惡呢？簡言之就是無念。

另外一個是初發心，參究的時候要做到不追求開悟，不患得患失，每一次參 話頭都好像第一次用功那樣，因此聖嚴法師（2009）說：

唯有不斷提醒自己每個念頭、每一炷香都是新的開始，不與之前比較，不判 斷自己現在是進步或退步，回到初發心。（56）

初發心的功能可以讓我們捉住剛剛升起的第一念。練習回到初發心非常重要，

如果能夠保持這個初發心，就能夠讓我們一直平心靜氣地努力過日子。

何謂默照禪？聖嚴法師（2004）說：「放捨我執是『默』，清清楚楚是『照』」

（19），仔細地說，「照是覺照，是心中知道自己的心境正在什麼樣的狀況」；「默 的工夫，就是發現了這些心理的狀況時，馬上切斷它」，當用功到得力時，默照 同時（24）。進一步在日常生活中，「默，是不受自己內心以及環境的影響而動，

心保持安定的狀態」；「照，則是清清楚楚知道所有的狀況；以外在環境而言，有 人在和你說話，或者有人在罵你、讚歎你，但是內心不受影響」（87）。由上可知，

止念的默是基本功，覺照的照才是最重要的能力。

默照禪最早由曹洞宗提出來，創始者宏智正覺，在他的〈坐禪箴〉裡，把修 行的要點和步驟簡要說明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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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觸事而知，不對緣而照。不觸事而知，其知自微。不對緣而照，其照自妙。

其知自微，曾無分別之思。其照自妙，曾無毫忽之兆。曾無分別之思，其知 無偶而奇。曾無毫忽之兆，其照無取而了。（引自聖嚴法師,1999d:123）

不觸事而知，即默的功夫；不對緣而照，即照的功夫；這兩種功夫可以分別 練習。默是不觸事而知，其知自微。其知自微，曾無分別之思。曾無分別之思，

其知無偶而奇。默，從細微覺知但不起分別和計較的心念，而達到一切即一。照，

則是不對緣而照，其照自妙，其照自妙，曾無毫忽之兆，曾無毫忽之兆，其照無 取而了，這個照的功夫，在於不受外緣所執，光照幽玄如明，見毫不取自了。這 兩者分開而又交叉地練習就像我們游泳訓練一樣，手和腳可以分開練習以獲得到 正確的姿勢，等到練習得力後，在真正游泳之時，手腳才能並用而順利前進。

默照禪的修行功夫說起來簡單，但要切實練習，就和游泳一樣，光說不練不 可能會游。聖嚴法師認為默照禪承接《六祖壇經》的精神，「知有相是照，不著 相是默；知有念是照，離於念是默；念念分明是照，不思前境是默」，因此能夠 做到「定是默，慧是照，定慧一體，即是默照同時」（聖嚴法師,2004:51）。

總體來說，長蘆宗賾禪師的〈坐禪儀〉裡有一段簡明扼要的口訣：「一切善 惡都莫思量，念起即覺，覺之即失，久久忘緣，自成一片」（聖嚴法師,1999d:150）。

當我們能夠訓練到思想不在兩極之間來回，我們可以覺察到念頭的升起，對於這 個覺本身亦然不可執著，功夫就接近到家的地步。

默照禪法接近現象學所說的存而不論和本質直觀。默，當聽到有人說我時，

不管是罵我或稱讚我，我都把它全部括號起來，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因為 一點都沒有去反應，所以才叫做默；照，因為全部都聽進去，所以才能完全照見，

而且裡頭沒有一絲個人的立場存在，於是可以照見它完全的本來。默照禪法和現 象學的原理很相應，若用現象學來比對，默等於存而不論，照等於本質直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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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觀音修行法門

觀世音菩薩的觀音法門確實有它特別的地方，當然這不是唯一的方法，但卻 是有效的修行法門。為什麼呢？首先，讓我們比較眼睛和耳朶的不同作用方式，

眼睛的視覺較難以修行。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很容易為五花十色所吸引，我們看 到各種形象時，眼睛會不斷地掃瞄，大腦要複雜地分析，以便理解所看到的是什 麼？文字符號和意義又如何？用眼睛的修行很難以達到聖嚴法師所提到的，由多 心變成一心，由一心修到無心的地步。耳朶的聽覺有所不同，聲音是時間系列資 料，由一個接著一個的單音所組成，例如我們聽音樂時，我們閉著眼睛，讓音樂 的音符一個個進來，就像貓在洞口等候老鼠一樣，我們欣賞旋律較容易全神貫注 和集中精神，久之可以讓我們複雜而激動的心情歸於寧靜。

這一種用耳根的聽覺向內修行的獨特方法，是《楞嚴經》裡介紹的諸多方法 之一，觀世音從聞思修進入定境，因而悟到佛性，他的方法簡短地說：

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兩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 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圓 瑛法師,1980:728）

觀音法門顧名思義就是利用耳朶聽聲音來修行，最關鍵的起點就是「入流亡 所」。簡單地說，它的意思是讓聲音進入而流走，因而忘失所聽的聲音，圓瑛法 師引用永嘉大師的話：「流非亡所而不入，所非入流而不亡；亡所則入流而亡，

入流則亡所而入」（1980:735）來說明，它聽起來好像是繞口令一樣。他說的意 思是，入流得等到亡所時才能真地入流；而亡所也要等到入流時才能真正亡所，

故所之所以能亡，在於入流而亡所；而流之所以能入，也在於亡所而入流。

從文字表面上的意思，看起來還是什麼都沒有說。讓我們從真正修行過程來 體會，確實一開始想要單獨地修入流很難以做到，因為我們平常感官作用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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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隨著外界剌激而自然流動，換句話說是向外流，而非引入流。僅有在等到聲 音己經停止而聽不見時，我們才能將感官作用引領回來，這就是永嘉大師所說的：

「流非亡所而不入」；同樣地，倒過來看，若要從亡所上下功夫，可是這個聲音 怎麼能亡，除非我們能夠先把意識之流引回來，否則那個聲音確實一直在我的腦 裡頭繞著，這就是「所非入流而不亡」。

於是入流和亡所兩個動作分不開地同時作用著，因為我們的意識作用和外界 現象早已聯結在一起了，這本來就是意識作用的本質。人們一定得等到對自己的 意識作用能夠有所掌控時才能獲得「亡所則入流而亡，入流則亡所而入」。既然 在觀呼吸的修行時得止觀雙運，當我們觀鼻止心時，我們可以看見一呼一吸之間 的起心動念，所以在觀音法門修行上，入流和亡所也要一併同修。我們看見自己

於是入流和亡所兩個動作分不開地同時作用著，因為我們的意識作用和外界 現象早已聯結在一起了，這本來就是意識作用的本質。人們一定得等到對自己的 意識作用能夠有所掌控時才能獲得「亡所則入流而亡，入流則亡所而入」。既然 在觀呼吸的修行時得止觀雙運，當我們觀鼻止心時，我們可以看見一呼一吸之間 的起心動念，所以在觀音法門修行上，入流和亡所也要一併同修。我們看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