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我的建構
第一節 自我的社會學觀點
從社會巨觀的角度,人誕生並生活於不同的社會群體之中,在與不同的人們 互動後將他人的行為以及自己與他人間的互動關係和社會規範加以內化,形成一 個適合於自己生存,並與他人有效互動和滿足生活的模式。這樣建構的自我可以 說是一種社會性的內在心理建構。
此一自我的建構來自於人類神經系統的簡單、明確和極具彈性,卻可以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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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獲得無窮的創造可能;可是因為人類語言的含糊不清,心智的混淆雜亂,以及 社會互動的矛盾衝突,導致人類在建構自我和形成社會時產生諸多的問題。再者,
人們將此一自我的建構用來代表自己在社會中的角色與地位,必須獲得自己和他 人的認同,這一歷程又再衍生自我的獨特問題。於是這一自我建構在人們的生活 歷程中經常遭遇問題與危機,故得不斷地解構與重構,並且重新獲得自我認同,
嚴格地說,自我建構並非一固定不變的實體。
自我既然是一種社會建構,所以本節先從自我的社會學觀點切入,主要以 George, H. Mead(1863-1931)的理論為主,並輔以 Charles H. Cooley(1864-1929)
和 Erik, H. Erikson(1902-1994)的論述。本節分下述幾個小節來說明:一是自 我的定義;二是自我的結構與運作;三是自我建構和社會組織的建構工具和社會 條件;四是自我認同和認同危機,並舉例說明之。
壹、自我的定義
「我」,只是一個代名詞,大多數成年人都可體會到有個「自我」的存在,
當人們談起自己時,可以眉飛色舞,但要他定義時卻說不清楚。研究者個人四十 歲時曾經用下列的問題自問:請問我是誰?請問我的內容有什麼?請問我需要什 麼?請問我的優缺點如何?可是仍舊無法充分地瞭解自己。幾年前,有一次與正 在學講話的二歲孫子互動時,卻從中認識了「我」的原意,這是一次有趣的經驗。
我拿一件東西問他:「你要不要?」,他卻回說:「你不要!」當下確實無法理解 他說什麼,當我持續追究,再次指著他問,後來才弄清楚。原來他的意思是「我 不要」,因為大人指著他問:「你要不要?」時,讓他以「你」為「我」。不久,
他就能正確地指稱,可見他早具有自我意識,只不過把代名詞弄反而已。
自我是什麼?它的內涵為何?它如何被建構起來的?總地說,人不可能在社 會之外單獨生活,自我是人在社會活動中的一種內心建構物,而一個人在建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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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時,也形成社會組織。從社會學家的眼光來看,自我是一種社會建構。基 本上,George Mead(1934)認為自我主要是由人們的社會經驗(social experience)
引發出來的一種社會建構(a social structure)(140)。雖然這個過程極為複雜,
但簡要地說,自我建構內容主要是社會經驗,它來自於人與人之間的語言和行為 溝通,因而產生心智,而人的心智卻是人在社會過程(social process)中通過社 會行動(social act)而獲得,所以人的自我是一種人在社會過程中的社會建構。
換個角度來看自我這一社會性建構的內容,Cooley 稱為「鏡中自我」的到 底是什麼?他(1956)說:當我們看見鏡子中自己的臉孔、形像和衣著時,因為 看見的是我們自己,而引發興趣或喜歡之情,繼而我們開始想像,自己的外表、
儀態、目標、需求和品性等在他人心目中到底是什麼樣的觀感?他認為以上觀感 引發了人們的自我概念(self idea),而自我概念應可包含三個主要元素:
〔1〕我們的外表對他人而言的想像;
〔2〕對這樣的外表,他人判斷的想像;
〔3〕某些驕傲或屈恥的自我感覺。(184)
我們基本上看不到自己的外貎,得透過鏡子來反照;我們經常不清楚自己言 行的對與錯,得透過他人對我們言行的反應來判斷自己是否有問題。這一鏡中自 我擁有三個層次的含義:一是看見自我的靜態影像,二是他人眼中我的動態言行,
三是以他人的觀點來形成自我,彷彿接受他人暗示而成為自己一樣。總之,自我 是我們兼具動、靜兩態所呈現出來自他觀點的總合,換句話說,包含我們所有次 數照見的我們自己,更包含我們所有接觸他人對我們言行的反應。不過,若我們 同意 Cooley 的主張,自我總歸還只是自己的感覺和想像,所以它基本上是個人 主觀的想像和感覺所建構;雖然也包含他人反應的內容。
進一步,George Mead(1934)指出:我們的自我建構同時也是社會發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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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因為人類社會若沒有人類的心智與自我,將無法組織起來,但反過來說,
社會成員若非在社會生活,將無法擁有心智與自我(227)。當人類在社會中生活 時,最重要的特徵就是參與社會過程,使人類可以發展心智與建構自我,可以說 人類的自我與社會是在人際互動之中互為生成,人與人的交流與關係建立的同時,
形成個人的自我並組織我們的社會。
重點在於,自我不僅是靜態的社會性結構而己,而是動態互動的社會過程。
因為自我僅能存在於與他者的關係之中,我們的自我與他者的自我無法一刀兩斷 地切割,換句話說,當我們的自我存在時,我們也同時進入他者的自我之中(Mead, G.,1934:164-165),這是什麼意思呢?當我們在一個社會行動中,在影響他者的 社會過程裡,同時也將他者的態度納入,以便對應地加以回應,我們就在這個過 程裡形成自我(Mead, G.,1934:171)。總之,每一個人的自我與他者的自我就在 社會交流中互動和相互包涵。
既然自我是在動態中形成,那麼自我是一個永不改變的實體嗎?事實不然,
正如我們當今所使用的電腦系統一直在被線上地更新著一樣,因為我們的軟體經 常為了解決發生的錯誤,或者滿足新的需求,提供的廠商隨時在我們開機時進行 軟體的更新,並且利用線上的方式改變我們的操作軟體,等到下次我們再次開機 時,理論上己經是不太一樣的軟體了。這樣的過程正像人們在社會過程中不知不 覺地建構與重構自我一樣。
Cooley(1956)說:當我們有所成就或遭遇失敗時,這一自我就像蛇脫皮 一樣,脫掉舊的,穿上新的外皮,無論如何我們有一個自由的心靈,不受外在世 界限制的靈魂,也就是自我的堅硬可以被成長所破,於是我們可以獲得重生(born again),重新擁有一個活力而富有彈性的健康自我(188-189)。既然我們因為具 有可塑性而形成自我並且不斷地重構,自我當然不會是一成不變的實體。
Erik, H. Erikson(1968)強調這一過程永遠都在改變與發展之中,從我們嬰 兒時和母親第一次接觸,那次真正的「會面」開始,直到消失了與他人互動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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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才會終止(23),也就是人們從生到死的一生歷程裡都在發展自我。我們的自 我不斷地被我們自己更新著,今天的我和昨日的我確實己經有所不同,自我確實 是一直因應環境而改變和發展,而非永遠保持不變,唯有如此才能適應不同的情 境和社會的變遷。所謂終身學習,不正是這個意思嗎?
貳、自我的結構與運作
自我的結構如何?它的運作過程又是如何?自我,係由一系列一一對應的自 他關係架構而成,這一系列的自他對應關係最早起因於,每個人在家庭生活環境 與重要他人(significant others)接觸時,所產生的自他互動,繼而擴充生活的不 同情境,再將這些互動經驗內化成為一種較為概化的自他運作模式,如此漸進地 架構起來不同層次的建構體系,這就是自我的主要結構。
從動態的角度看,當我們處於社會活動中,持續地與不同的人建立一系列不 同的關係,並且在面對不同的人時扮演不同的角色,並與之互動和回應,整個自 我就像由許多不同的小小自我所組成。因為我們以各種不同的自他關係來回應不 同的社會行為,所以自我的運作基本上是自我的社會過程 (Mead, G.,1934:142)。 我們為了在社會中與不同的人建立不同的關係,完成不同的互動,達成不同的目 標,可以說自我是一整組一一對應的社會關係與社會反應行為的總合。
自我並非僅僅是一系列的自我結構,它不僅是靜態的社會建構而已,更重要 的是動態的社會過程。何謂社會過程?George Mead(1934)認為它包含兩個觀 點:一是,透過人們相互的溝通形成可能的社會過程,導致存在於人們關係中的 一組共識出現;二是一個個體的姿態和另一個個體的校正性回應,在社會行動中 相互地帶出他們的關係來(79)。於是就在這樣的互動情境下,自我獲得此一結 構,並且在生活中運作起來,成為視而不見的自然機制,如此再如滾雪球一般,
慢慢地一層層外加上去,成為一個龐然大物的自我建構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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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在一生之中都有許多重要他者,我們與這些重要他者的關係被內化 為記憶中的心像,並且建構成為靜態的內心世界,等到真正與他人產生互動時,
得由一個能動的我來採取行動,將此記憶中的心像喚起,而展現出真正的行動出 來。於是,自我的社會過程有兩個階段:一是,在成長過程中,接受他者對我的 態度,將之內化成為自我結構的一部分;二是,在真正情境發生時,將這個自我 與他者的關係和互動模式變成行動。同時,相對於每一重要他者,都會建構一個 自他關係,所有這一一對應的自他關係累積起來成為人們一生中重要的建構物,
這就是自我的核心建構。嚴格地說,真正的自我是活著的運作,而不僅僅是靜止
這就是自我的核心建構。嚴格地說,真正的自我是活著的運作,而不僅僅是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