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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臺灣社會文化流變之回顧
臺灣的文化、語言、藝術及宗教等源自中華文化。中華文化之概念及其社 會文化內涵與西方所代表的現代文化不盡相同。如果臺灣文化仍保留並延續中 華文化之傳統，是否有助於創業精神？是以，我們首先探討中華民族社會文化 之特殊性，再進一步了解臺灣在 1950 年代後，社會整體結構性變化所帶來的社 會價值觀。毫無疑問地，臺灣所經歷的文化變遷是中華文化史上最為驚心動魄 的一段歷史經驗。
本研究框架從社會文化因素切入，深究歷史和社會環境對創業精神的影 響。臺灣的市場環境長期受到強大制度權力的安排，以及頑固的家族社會文化 左右，兩種力量形構了本地市場，組織出獨特樣貌，非西方模型能夠充分解 釋。1
筆者認為，若欲較全面的掌握臺灣社會文化之發展特質與全貌，需要適度 探究歷史縱深，以宏觀角度考察社會與經濟環境，探討其存在條件以及社會成 員間的相互影響等。
本章節主要從三個面向切入了解臺灣的社會文化特性。其中，「家族論」
較切合臺灣市場環境中普遍存在之家族控制的社會文化傳統。而工業化後的臺 灣歷史回顧，可視為對於西方學界所提出的「工業化發展過程衍生之理性與效 率」普同性模型之檢驗，探究臺灣社會文化是否受到相對改變。此外，本章在 描述臺灣自 1950 年代至今政經結構之屬性及演變時，所考慮的企業家與制度權 威因素，則與臺灣後進發展國家的社會文化形態息息相關。
第一節 臺灣傳統的價值觀
一、 臺灣「特殊主義」之來源
首先，我們將探討影響企業間形成「特殊主義」的強連帶因素為何?皮耶．
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指出：「親屬是整個人類生物、文化與社會再生產之 總體系統中一個重要組成要素」2。欲瞭解企業親屬網絡的形成，勢必也需要考 慮家族發展的生物、文化條件與政治經濟脈絡。透過臺灣親屬網絡的分析，可 進一步評估臺灣企業的發展和組織結構現況，從而對臺灣市場社會之本質有更 深入的認知和定位。就型態而言，親屬為非正式、「特殊主義」式的連帶；就
1 李宗榮，2007，「在國家權力與家族主義之間：企業控制與台灣大型企業間網絡再探」，台
灣社會學 (台北)，第13期 (2007)，頁173-242。
2 Pierre Bourdieu, “Marriage Strategies as Strategies of Social Reproduction,” in Robert Forster and Ondry Ranumeds, Family and Society: Selections from the Annales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76), p.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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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程度而言，與朋友、同事或點頭之交等弱連帶相比，親屬是一種強連帶的 關係。3 馬克斯．韋伯（Max Weber）把家戶視為一個家計經濟單位，家庭則是 成員之間的親屬關係。根據馬克斯．韋伯（Max Weber）的看法，因為有了家 戶經濟單位的支持，使得依據血緣所建立的親屬關係得以穩固，家族成員間也 因為一個正常家戶經濟組織的建立，而能產生各種社會行為。4
根據本研究第二章所描述的社會文化結構之理論框架，家庭是組成整體社 會的基本社會單元，也是家庭成員之間交流情感、相互提供感情與經濟支持，
以及初始社會化的社會團體。家族主義和家文化在傳統華人社會裡，扮演維繫 家庭和家族關係的倫理規範。在傳統華人社會中，以家為本、重視血緣、親緣 和地緣為基礎的家文化具有以下特色：以血緣、親情為紐帶，以父系原則為主 導，成員之間遵循長幼有序的身份規範和行為準則，並重視家族綿延與世代傳 承。5
雖然臺灣一直沒有正式的家族企業統計，但若將《中小企業白皮書》中所 刊載之「獨自經營」企業視為家族企業來計算，全臺約有近六成的中小企業為 家 族 企 業 （ 獨 自 經 營 之 中 小 企 業 計 有 712,689 家 ， 占 臺 灣 中 小 企 業 之 57.72%）。6 顯而易見地，家族企業一直是臺灣企業的主流型態。因此，當研 究臺灣創業及社會文化影響時，不得不探討在家族企業占多數中小企業比例的 臺灣，其社會文化環境有什么特質？家族企業意謂企業組織具有某程度的家族 控制，然而企業的「家族性」在不同企業中也可能有不同展現。總而言之，家 族主義在臺灣不僅是重要的文化傳承，亦是主流的企業組織運作原則，深刻地 影響創業動機、創業價值與發展取向。
鄭伯壎認為，華人家族主義展現了兩種價值：父親擁有最大權威的「家長 權威」價值，以及延伸長幼有序觀念的「關係差異」價值。7 基于家族內為圈內 人、家族外為圈外人的家族優先觀念，圈內和圈外的界限是非常分明的。這種
「家族性」邏輯延伸至臺灣企業，臺灣企業主透過「施恩」與「立威」的手段 來經營，將員工和其他企業進一步區分為自己人與外人。一般而言，企業主區 分自己人與外人的方式有三項條件：關係、忠誠和能力。其待人原則是對自己 人較少立威而更願意施恩，對外人則反之。
3 Nan Lin, Social Capital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1), p. 43.
4 Max Weber, Economy and Society (New York: Bedminster, 1968), pp. 357-359.
5 儲小平、李懷祖，「家族企業成長與社會資本融合」，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北京)，2003 年第
6 期，頁 45-21。
6 經濟部，中小企業白皮書 (台北：經濟部中小企業處，2009)，頁 43。
7 鄭伯壎，「家族主義與領導行為」，楊中芳、高尚仁主編，中國人、中國心：人格與社會篇
(台北：遠流出版公司，1991)，頁 366-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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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居多
關係、忠誠、能力
立威居多
圖 4-1 臺灣企業看待社會對象之架構圖
資料來源：筆者自製
研究家族企業之學者認為，所有企業的人際關係等社會資源係由企業領導 者來掌握，一旦企業領導者過世或退任，舊有的人際關係或權利分配勢將瓦 解，新的企業領導者將依同樣法則進行重建。這種特性與「家長權威」有關，
而且不限於臺灣的家族企業，一般中小企業也順著此種邏輯而發展。
陳 明 璋歸納出臺灣家族企業的特質 ，首先是重視 關 係，意 即「緣」與
「同」，企業會依賴特殊關係及認同來擴展業務。陳明璋表示，臺灣的「家族 主義」培養了華人的「權威人格」，權威人格正是保存家族主義傳統最重要的 支柱，兩者相互為用，影響著家族企業之價值觀和行為。「重視血緣」亦是家 族企業之主要特質，此特質使得外人（非家人）難以在家族企業中憑藉表現獲 得報償，「家族主義」限制了家族企業的發展。8
嚴奇峰指出了臺灣家族企業的結構性問題，如「規模壓制」和「管理極 端」共存。前者是企業主基於控制考量，不願意擴大規模。而後者則是企業主 不願意授權中階主管，形成高階管理層直接面對基層的狀況。9 嚴奇峰認為這 個問題來自「雙元系統結構」特性，上層家族系統強調類似血緣連帶的「忠 誠」和「信任關係」，而下層追求的是經濟理性的「專業」和「績效」，兩個 系統具有潛藏衝突，如圖 4-2 顯示。
8 陳明璋，「家族文化與企業管理」，楊國樞、曾任強編，中國人的管理觀(台北：桂冠圖書公
司，1998)，頁 189-212。
9 嚴奇峰，「台灣家族企業組織成長問題織研究」，中山管理評論(高雄市)，1994 年第 2 卷第 4 期，頁 55-68。
自己人
外人 臺灣
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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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和信任
專業和績效
圖 4-2 臺灣企業內部對上下層價值觀之矛盾性
資料來源：筆者自製
因此，臺灣的「特殊主義」跟「家族主義」有密切關聯性，雖然家族主義 源於華人社會的傳統歷史，造就了家族企業，但逐漸地，家族主義也能夠擴展 泛化到家庭和家族以外的文化認知與社會組織原則。因此，在臺灣中小企業之 間，舉凡區分內外人士、權威管理、人力安排、人際關係網絡等也會出現「特 殊主義」現象。換言之 ，臺灣中小企業遺傳了許多屬於家族企業的傳統概念與 特色。
二、「家族主義」與企業網絡
高明瑞和黃章育在〈一個臺灣社會創業組織之發展歷程分析〉一文中說明 臺灣社會特色：「以自閉症者家長為主體的社會創業行動如何與華人家族主義 與家文化傳統鑲嵌互動」。10 多數學者在臺灣企業研究的回顧文獻中亦指出，
既有的西方理論無法完全解釋華人企業在特殊制度文化中，濃厚的家族利益及 企業間網絡的複雜運作機制；11 顯然，如何從家族文化的角度提供對臺灣企業 組織與市場更深的認識，將有更多機會深入了解臺灣企業發展之動力和面臨的 挑戰。
筆者認為，對臺灣社會文化之分析需從華人社會的組織原則開始。以費孝 通所說的「差序格局」為依據，從家族往外擴散，所形成的密切「社會關係網 絡」。東海大學高承恕透過實地觀察並以深度訪談方式加以分析，繼而將臺灣 企業的關係網絡視為「家族主義」的擴延，此現象被視為企業組織歷經「傳統 社會連帶」和文化價值的檢選、重塑過程。這樣的「家族主義」是將人際紐帶 用於經濟行為的一種心態。12
10 高明瑞、黃章育，「家園或組織？一個臺灣社會創業組織之發展歷程分析」，輔仁管理評論
(台北)，2013年第20卷第1期，頁1-22。
11 熊瑞梅，「臺灣企業社會學的研究發展與反思」，謝國雄主編，群學爭鳴： 臺灣社會學發展
史─1945-2005 (台北：群學出版社，2008)，頁227。
12 王振寰、溫肇東，家族企業還重要嗎？ (台北市：巨流出版社，2011)，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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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Susan Greenhalgh, 1998, “Families and Networks in Taiwan’s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Edvin A.
Winckler and Susan Greenhalgh. (eds.), Contending Approaches to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aiwan, Armonk. NY.:M.E.Sharpe, p.34.
14 陳介玄，協理網絡與生活結構－臺灣中小企業的社會經濟分析（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1994），頁 206-209。
15李宗榮，「台灣企業集團間親屬網絡的影響成因」，台灣社會學刊(台北)，2011 年第 46 期，
頁 115-166。
16 陳其南、邱淑如，「企業組織的基本型態與傳統家族制度」，工商時報經營叢書小組編，中
國式管理 (台北：工商時報出版公司，1984)，頁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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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panese Case,” In Chan Kwok Bun eds., Chinese Business Networks (Singapore: Prentice Hall Asia, 2000), pp.154-159.18 林滿紅，1999，「臺灣商業經濟的中國傳承與蛻變─以近四十年臺灣相關研究為基礎之省
察」，黃富三、翁佳音編，臺灣商業傳統論文集 (台北：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
察」，黃富三、翁佳音編，臺灣商業傳統論文集 (台北：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