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譜的時代、作者及文本性質
第二節 花譜一詞的起源與內容
在打茶圍、逛堂子的風氣之下，戲劇觀眾不僅能在舞台下欣賞演員的色藝，
更能在舞台下與喜好的演員見面、談天、交往，甚至發生性關係，許多觀眾更是 醉翁之意不在酒，喜好演員更勝於對戲劇的觀賞。花譜的作者們，正是打茶圍業 的顧客群之一，而正在這種的環境風氣之下，方能產生如花譜這樣特殊的評劇文 體。
第二節 花譜一詞的起源與內容
本節探討花譜一詞的起源與指涉範圍、說明花譜的主要類別和內容特性，並 簡介本論文所使用的各部花譜。
一、花譜一詞的起源與指稱範圍：
「花譜」一詞原指稱與花卉相關的書籍，最早在唐代已有類似的作品，而在 宋代已確定有這樣的用法。
在宋代陳思的《海棠譜》中，提及「唐相賈元靖耽著百花譜。」33可見在唐 朝已將「花」、「譜」二字連用作為書名；而宋代陳善《捫虱新話》〈詩評乃花譜〉
30 王照璵，〈清代中後期北京「品優」文化研究〉，頁 172-185。
31 吳存存，〈清代相公考略〉，頁 182-193。
32 么書儀，《晚清戲曲的變革》，頁 178-181。王照璵，〈清代中後期北京「品優」文化研究〉，頁 115-137．
33 陳思，《海棠譜》（百川學海叢書本），卷上，收入《叢書集成新篇》（台北：新文豐出版社，
1985），44 集，頁 122。
一文中說：「予嘗與林邦翰論詩及四雨字句，邦翰云：『『梨花一枝春帶雨』句雖 佳，不免有脂粉氣，不似朱簾暮卷西山雨』，多少豪傑。」予因謂樂天句似茉莉 花，王勃句似含笑花，李長吉『桃花亂落如紅雨』似簷葡花。而王荊公以為總不 似“院落深沉杏花雨”，乃似闍提花。邦翰撫掌曰：「吾子此論不獨詩評，乃花譜 也。」34更明確地將花譜當作一個名詞，用來指稱品評花卉的著作。
此外，宋代范成大的詩〈寄題潭帥王樞使佚老堂〉：「濛陽花譜勝洛下，
竹西藥闌來海瀕。」元代方回的詩〈虛谷志歸〉則說到：「有筆修花譜，無錢 闢草堂」。二者都是以花譜二字來指涉與花有關的著作。
進一步略述這些花譜類作品的實際內容。前述唐代賈耽的《百花譜》已佚失 而不確知其內容；宋陳思《海棠譜》主要編錄前代各家描寫海棠的相關詩文；35 宋范成大的《菊譜》和《梅譜》為他描寫菊花和梅花的詩文；36明代末年的張謙 德《瓶花譜》閱是一本插花的專著，全書分品瓶、品花、折枝、插貯、滋養、事 宜、花忌、護瓶八節；37清代余鵬年所著《曹州牡丹譜》則為牡丹花的專著，研 究描寫一百多種的牡丹。38
至明朝晚期，花譜一詞開始借以代稱描寫評選妓女的著作。39明末沈守正《雪 堂集》〈雲娘行并敘〉：「予友沈千秋作花譜，以郝雲娘爲冠，評曰：不知秋色 落誰家，又曰：粗服亂頭亦好。予見而慕之，復聞朱公朗述其艷美軼事，益令色 飛，傳已從人，自分此生緣斷矣。」40可看出其中的花譜，是指用來品評妓女之 書，文中所描寫的郝雲娘，則是當初在友人所撰的花譜中被品評為冠，而後嫁人 的妓女。
34 陳善，《捫虱新話》，上集卷二，收入俞鼎孫、俞經輯，《儒學警悟》（香港：龍門書店，1967），
頁 183。·
35 陳思，《海棠譜》，頁 122-128。
36 范成大，《菊譜》（百川學海叢書本），收入《叢書集成新篇》，44 集，頁 113-114；范成大，《梅 譜》，（百川學海叢書本）收入《叢書集成新篇》，44 集，頁 120-121。
37 張謙德，《瓶花譜》，收入《叢書集成新篇》，50 集。
38 余鵬年，《曹州牡丹譜》（百川學海叢書本），收入《叢書集成新篇》，44 集，頁 101-105。
39 吳存存，〈梨園花譜──清中晚期北京男風盛行下的流行讀物〉，《中國性研究》，26（2007），
頁9-24。
40 沈守正，《雪堂集》，卷 1，收入《四庫禁燬書叢刊》（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70 冊，頁 11-12。
在明末潘之恒的《亘史》中提到：「曾見《金陵名姬分花譜》，自王寶奴以 下凡若，而人各綴一詞，切而不雅。」41為以花譜二字為名的品評妓女著作。此 外明末清初的著名評妓書籍如《板橋雜記》等，在當時也常慣稱作花譜。42
到了清代中期，花譜開始指稱描寫演員的著作。在首部花譜《燕蘭小譜》中，
書名以「譜」為名，且「蘭」即為一種花卉，43但尚未明確使用「花譜」一詞。
到了嘉慶八年成書的《日下看花記》序中，則出現「偶閱各種花譜，均未愜心」
44的說法，可見花譜一詞最晚在嘉慶初年的北京，已用於指稱譜錄品評演員的作 品。
但花譜一詞的使用範圍並不明確。將事物並列描述的著作稱為「譜」，因而 狹義而言，花譜僅指譜錄演員資料評論的著作，但廣義而言，各類當時與演員戲 劇相關的著作都可稱作花譜。
在花譜類著作的相關研究中對相關用語的使用也不同。么書儀即將「花譜、
花榜、咏花詩一類的刊刻物」統稱之為「花譜」或「花譜一類刊刻物」；45Goldman 直接使用花譜（flower register）一詞指涉當時各類品評演員的著作；46吳存存則 稱之「梨園花譜」以有別於花譜的其他意義。47王照璵則將這類著作統稱為「品 優書籍」，以避開花譜一詞可能的含糊性。
本論文中以梨園花譜作為全稱名稱，在行文中簡稱花譜，並採用花譜的廣義 定義，除了譜錄演員的作品之外，也擴及各種當時與演員和戲劇界相關的評論記 敘作品。
41 該書目前已不傳，應為明嘉靖年間著作，引自王鴻泰，〈明清文人的女色品賞與美人意象的塑 造〉，《中國史學》（京都），16 期（2006 年），頁 90。
42 吳存存，〈清代梨園花譜流行狀況考略〉，《漢學研究》，26：2（2008），頁 163-164。明末有大 量文人評選妓女的活動。
43 其名稱很可能是來自對於清代描寫妓女的著作《海漚小譜》的模仿，關於《海漚小譜》見第 五節中的介紹。
44 小鐵笛道人，《日下看花記》，〈自序〉，《清代燕都梨園史料》，頁 55。
45 么書儀，《晚清戲曲的變革》，頁 327。
46 Andrea S. Goldman, “Actors and Aficionados in Qing Dynasty Texts of TheatricalConnoisseurship,”
47 吳存存，〈清代梨園花譜流行狀況考略〉，頁 164。 2.
二、花譜的類別與內容簡介：
如前所述，廣義的花譜涵括當時各種與演員及戲劇相關的作品，以下即按其 主要內容特性區分為幾種類型，但實際上並非每部作品都只屬於一種類型，在一 部花譜中常同時包括許多類型的內容。
1、以譜錄演員為主的花譜：前述狹義的花譜即指此類。亦即依照作者的想 法觀點，選擇排比演員資料，並加上對於演員的描寫評論，以及一些題 贈的詩詞，這類花譜數量最多，如《燕蘭小譜》、《日下看花記》、《聽春 新詠》、《長安看花記》等。另外，也有部分花譜僅列出演員姓名和劇團，
而不寫小傳和評論，如《法嬰秘笈》等。
2、筆記類花譜：以筆記的形式，介紹一些劇壇的佚聞掌故等，可用以了解 當時北京與演員和戲劇相關的社會文化現象。如《夢華瑣薄》、《燕蘭小 譜》第五卷等。
3、自敘類花譜：作者自敘與演員來往的情形，不以人物而以事件的描寫為 主，這一類花譜的故事性較強，也較能深入觀察士人與演員的關係，如
《辛壬癸甲錄》等。
4、贈詩詞：在多數花譜中都會收錄一些文人題贈演員的詩詞，但也有部分 花譜，是以詩詞為主而少有其他內容，例如《片羽集》、《燕臺鴻爪集》
等。
花譜依其主要內容，可如上分為幾個類型，但各類的花譜大都有一些共同的 組成部分，包括序（含自序他序）、例言、跋等。其中序言常以駢文撰寫以展現 作者文才；序、跋除了表現編寫者的撰寫緣起和觀點之外，也展現了觀戲社群內 其他文人對該花譜的看法評論，例言則有助於了解作者評選演員的標準。
以下依成書年代，簡單介紹本研究中主要運用的花譜48：
48 相關研究中，潘麗珠，《清代中期燕都梨園史料評藝三論研究》及王照璵，《清代中後期北京
「品優文化」研究》中都有專門章節介各部花譜著作。
一、安樂山樵（吳長元）《燕蘭小譜》，作於乾隆五十年，共五卷，內容包括第一 卷詠演員王湘雲的詩詞、二到四卷的演員小傳評論，以及第五卷的梨園軼事 和掌故。該作品為花譜的開山之作，造就此後該文體的出現。
二、鐵橋山人、石坪居士、問津漁者《消寒新詠》，作於乾隆六十年，內容共五 卷，包括前二卷的演員評論、第三卷的評論詩，以及第四卷的小傳等。其特 色是對於戲劇的評論多於一般的花譜。
三、小鐵笛道人《日下看花記》，作於嘉慶八年，共四卷，主要收錄的演員評傳 及所贈詩詞，體例雖與之前的《燕蘭小譜》類似，但對於演員的形容和評論 都較為豐富。
四、來青閣主人《片羽集》，作於嘉慶十年，不分卷，主要收錄作者與友人給各 演員的詩作，也有演員的譜錄和基本資料。
五、眾香主人《眾香國》，作於嘉慶十二年，不分卷，內容根據作者所認定演員 的特質，區分為豔香、媚香、幽香、慧香、小有香、別有香來分類羅列評論 演員，這樣的分類方式使得演員的排比更具不同意義。
六、留春閣小史《聽春新詠》，作於嘉慶十五年,，共三卷，全書為演員評傳及詩 詞。以演員的所處劇班類別，分為徽部、西部來介紹，其收錄人數在本文使 用花譜中最多，內容也豐富。
七、半標子《鶯花小譜》，作於嘉慶二十四年，不分卷，按演員特性分類排比，
但僅提供其基本資料與題贈詩詞，而沒有任何其他的描寫和評論。
八、播花居士《燕臺集豔》，又名《燕臺集豔二十四花品》，作於道光三年，不分 卷，仿司空圖《詩品》，按演員特性分成二十四類作評傳以及詩詞，其評寫 內容較少，分類的方式較令人注目。
九、華胥大夫（張際亮）《金臺殘淚記》，作於道光八年，共三卷。其中第一卷為 演員小傳、第二卷為相關詩詞，第三卷為梨園掌故。
十、粟海庵居士（楊翠巖49）《燕臺鴻爪集》，作於道光十二年，不分卷，僅收錄 贈演員詩作，而無評傳。
十一、 蕊珠舊史（楊懋建）《長安看花記》，作於道光十六年，不分卷，內容為
49 翠嚴為其字，該名是由 Andrea S. Goldman 所考證出，見氏著，“Actors and Aficionados in Qing Dynasty Texts of Theatrical Connoisseurship,” 36-37.
演員評傳。至光緒十二年與以下的《辛壬癸甲錄》、《丁年玉荀志》、《夢華瑣
演員評傳。至光緒十二年與以下的《辛壬癸甲錄》、《丁年玉荀志》、《夢華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