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網路交易平臺提供商注意義務的相關中國判決
第二節 衣念訴淘寶網案之案情及法院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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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 權 利 人 舉 證 困 難 的 問 題 ， 本 文 建 議 ， 除 通 知 刪 除 程 序 以 外 ， 亦 將 網 路 交 易 平 臺 提 供 商 承 擔 合 理 的 協 助 調 查 義 務 納 入 事 後 義 務100的 考 量 範 圍 中 ， 以 俾 使 協 助 權 利 人 確 認 侵 權 者 真 實 資 訊 成 為 網 路 交 易 平 臺 提 供 商 免 責 抗 辯 事 由 之 一 部 分 ， 本 案 判 決 對 協 助 調 查 義 務 的 部 份 恝 置 不 論 ， 實 屬 可 惜 。
第二節 衣 念 訴 淘 寶 網 案 之 案 情 及 法 院 見 解
如 前 所 述 ， 過 往 中 國 司 法 實 務 皆 認 為 ， 網 路 交 易 平 臺 提 供 商 憑 藉 通 知 刪 除 程 序 ， 即 可 據 此 免 責 。 此 觀 點 在 2011 年 宣 判 的 衣 念 訴 淘 寶 網 案101遭 到 挑 戰 ， 衣 念 訴 淘 寶 網 案 判 決 認 為 ， 若 網 路 交 易 平 臺 提 供 商 知 道 賣 家 利 用 其 所 提 供 的 網 路 交 易 平 臺 實 施 侵 權 行 為 ， 卻 未 積 極 主 動 性 地 採 取 防 止 侵 權 行 為 發 生 的 必 要 防 範 措 施 ， 主 觀 上 對 商 標 侵 權 行 為 持 放 任 和 縱 容 的 態 度，仍 有 過 錯，應 當 承 擔 商 標 侵 權 責 任 ， 而 不 可 借 助 通 知 移 除 規 則 免 責 。 此 判 決 重 新 建 構 合 理 注 意 義 務 判 斷 體 系 ， 嘗 試 賦 予 網 路 交 易 平 臺 提 供 商 較 為 嚴 格 的 注 意 義 務 ， 具 有 劃 時 代 的 意 義，因 而 被 大 陸 最 高 人 民 法 院 選 為 2011 年 中 國 知 識 產 權 保 護 十 大 典 型 案 例 榜 首 ， 本 章 將 對 該 案 詳 加 介 紹 。
一 、 案 情 概 述
(一)、原 告 衣 念 （ 上 海 ） 時 裝 貿 易 有 限 公 司 （ 以 下 簡 稱 「 衣 念 公 司 」） 訴 稱 ：
依 蘭 德 有 限 公 司 （ E‧ LAND LTD） 為 第 1545520 號 註 冊 商 標 和 第 1326011 號 註 冊 商 標 的 權 利 人 ， 依 蘭 德 有 限 公 司 將 上 述 商 標 的 獨
100 按本判決中通篇所稱之「事後（監督或補救）義務」，依本文第二章第三節所建構注意義務
體系，應屬事中義務，為免讀者混淆，特此敘明。
101 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1）滬一中民五（知）終字第 40 號民事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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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 許 可 使 用 權 授 予 原 告 。 原 告 生 產 的 「 TEENIE WEENIE」 等 品 牌 服 裝 擁 有 很 高 知 名 度 ， 曾 獲 得 2009 年 度 上 海 名 牌 稱 號 。
被 告 杜 國 發 在 淘 寶 網 銷 售 之 服 裝 中 使 用 「 TEENIE WEENIE」 等 商 標 ， 侵 犯 原 告 享 有 的 註 冊 商 標 專 用 權 。 根 據 杜 國 發 在 淘 寶 網 上 的 成 交 記 錄，其 在 2009 年 12 月 1 日 至 2010 年 2 月 1 日 兩 個 月 時 間 內 即 成 交 仿 冒 產 品 20 餘 件 。
被 告 淘 寶 公 司 為 淘 寶 網 之 營 運 商 ， 自 2009 年 9 月 開 始 ， 原 告 就 淘 寶 網 上 存 在 的 大 量 侵 權 商 品 向 淘 寶 公 司 提 出 警 告 ， 並 要 求 其 採 取 事 先 審 查 、 遮 罩 關 鍵 詞 等 有 效 措 施 控 制 侵 權 行 為 的 蔓 延 ， 但 淘 寶 公 司 未 採 取 合 理 措 施 。 自 2009 年 9 月 開 始 ， 原 告 針 對 杜 國 發 之 侵 權 行 為 ， 曾 7 次 發 函 給 淘 寶 公 司 ， 要 求 其 刪 除 杜 國 發 發 佈 的 侵 權 商 品 資 訊 。 淘 寶 公 司 雖 對 原 告 舉 報 之 侵 權 資 訊 予 以 刪 除 ， 但 未 採 取 其 他 制 止 侵 權 行 為 之 措 施 。 淘 寶 公 司 不 顧 原 告 之 警 告 和 權 利 要 求 ， 在 知 道 杜 國 發 以 銷 售 侵 權 商 品 為 業 之 情 況 下，依 然 向 杜 國 發 提 供 網 路 服 務，
故 意 為 侵 犯 他 人 註 冊 商 標 專 用 權 之 行 為 提 供 便 利 條 條 件，繼 續 縱 容、
幫 助 杜 國 發 實 施 侵 權 行 為 。
(二)、被 告 杜 國 發 主 要 辯 稱 ： 其 不 知 所 銷 售 之 服 裝 商 品 為 侵 權 商 品 。
(三)、被 告 淘 寶 網 路 有 限 公 司（ 以 下 簡 稱「 淘 寶 公 司 」）主 要 辯 稱 ： 1. 原 告 衣 念 公 司 濫 用 權 利 ：
早 在 2006 年 8 月 原 告 就 開 始 針 對 淘 寶 網 上 出 售 的 商 品 向 淘 寶 公 司 提 出 投 訴 ， 迄 今 4 年 的 投 訴 過 程 中 ， 淘 寶 公 司 一 直 積 極 刪 除 原 告 所 指 認 涉 嫌 侵 權 的 信 息 ， 並 始 終 按 淘 寶 網 當 時 適 用 的 知 識 產 權 投 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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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 則 ， 對 涉 嫌 侵 權 人 予 以 處 理 。 原 告 投 訴 量 巨 大 ， 僅 以 2009 年 9 月 29 日 至 11 月 3 日 這 段 期 間 為 例，原 告 投 訴 涉 嫌 侵 權 的 商 品 資 訊 累 計 達 105643 條，約 有 20%為 錯 誤 投 訴。原 告 之 輕 率 投 訴 引 起 相 關 淘 寶 網 用 戶 之 大 量 異 議 ， 並 對 淘 寶 公 司 之 商 譽 造 成 損 害 。 本 案 所 涉 及 的 投 訴 ， 僅 是 原 告 數 十 萬 投 訴 信 息 中 之 個 案 。 原 告 認 定 侵 權 的 理 由 不 充 分 ， 僅 以 低 價 、 未 經 授 權 銷 售 為 由 認 定 侵 權 。 原 告 除 要 求 淘 寶 公 司 刪 除 涉 嫌 侵 權 的 資 訊 外 ， 還 要 求 淘 寶 公 司 採 取 事 先 審 查 、 遮 罩 關 鍵 詞 ， 以 及 永 久 刪 除 用 戶 帳 號 等 措 施 。
2. 淘 寶 公 司 採 取 了 合 理 審 慎 的 措 施 ， 保 護 原 告 的 合 法 權 益 ： 淘 寶 網 為 防 止 用 戶 侵 犯 他 人 知 識 產 權，採 取 了 合 理 的 保 護 措 施，
包 括 對 賣 家 用 戶 之 真 實 身 份 採 取 合 理 審 查 措 施 、 組 建 團 隊 及 時 刪 除 權 利 人 投 訴 涉 嫌 侵 權 之 資 訊 、 制 定 並 不 斷 完 善 知 識 產 權 保 護 規 則 。
3. 淘 寶 公 司 未 侵 犯 原 告 的 註 冊 商 標 專 用 權 ：
原 告 針 對 被 告 杜 國 發 的 7 次 投 訴 中 ， 有 4 次 不 涉 及 系 爭 第 1 5 4 5 5 2 0 號 和 第 1 3 2 6 0 11 號 註 冊 商 標，且 7 次 投 訴 均 未 附 任 何 侵 權 證 據 ， 無 證 據 之 投 訴 為 不 適 格 之 投 訴 ， 淘 寶 公 司 可 不 予 接 受 。 但 考 慮 到 如 果 不 予 刪 除 連 結 ， 可 能 導 致 原 告 的 權 益 受 到 損 害 ， 為 了 平 衡 原 告 和 被 投 訴 人 之 間 的 合 法 利 益 ， 淘 寶 公 司 暫 時 採 取 了 只 刪 除 資 訊 ， 但 不 予 處 罰 的 措 施 。 淘 寶 公 司 善 意 的 刪 除 行 為 ， 並 不 能 就 此 推 定 淘 寶 公 司 明 知 杜 國 發 及 其 他 被 投 訴 人 存 在 屢 次 重 複 侵 權 行 為 ， 而 怠 於 採 取 任 何 措 施 。 在 本 案 中 ， 原 告 也 僅 公 證 購 買 杜 國 發 銷 售 的 1 件 商 品 並 鑑 定 為 假 貨 ， 不 能 由 此 認 定 其 他 7 次 投 訴 之 商 品 均 為 仿 冒 品 ， 亦 不 能 由 此 認 定 杜 國 發 銷 售 的 其 餘 商 品 為 仿 冒 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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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判 決 要 旨
第 一 審 上 海 市 浦 東 新 區 人 民 法 院 及 第 二 審 （ 終 審 ） 上 海 市 第 一 中 級 人 民 法 院 ， 均 認 為 被 告 杜 國 發 構 成 商 標 侵 權 行 為 ， 而 淘 寶 公 司 則 構 成 幫 助 商 標 侵 權 行 為 ， 均 應 負 賠 償 責 任 。 其 判 決 理 由 認 為 ：
(一)、淘 寶 公 司 作 為 淘 寶 網 的 經 營 者 ， 其 在 本 案 中 為 被 告 杜 國 發 銷 售 侵 權 商 品 提 供 網 路 交 易 平 臺 ， 並 未 直 接 實 施 銷 售 侵 權 商 品 的 行 為 ， 而 屬 於 網 路 服 務 提 供 者 。
網 路 服 務 提 供 者 對 於 網 路 用 戶 的 侵 權 行 為 一 般 不 具 有 預 見 和 避 免 的 能 力 ， 因 此 ， 並 不 因 為 網 路 用 戶 的 侵 權 行 為 而 當 然 負 侵 權 賠 償 責 任 。 但 是 如 果 網 路 服 務 提 供 者 明 知 或 者 應 當 知 道 網 路 用 戶 利 用 其 所 提 供 的 網 路 服 務 實 施 侵 權 行 為 ， 而 仍 然 為 侵 權 行 為 人 提 供 網 路 服 務 ， 或 未 採 取 適 當 措 施 避 免 侵 權 行 為 發 生 者 ， 則 應 當 與 網 路 用 戶 負 共 同 侵 權 責 任 。
就 本 案 而 言 ， 法 院 認 為 ：
1 . 淘 寶 公 司 知 道 淘 寶 網 上 大 量 存 在 商 標 侵 權 商 品 之 現 象 ：
（1）在 案 證 據 證 明 衣 念 公 司 從 2006 年 起 就 淘 寶 網 上 的 商 標 侵 權 向 淘 寶 公 司 投 訴 ， 並 且 投 訴 量 巨 大 ， 然 至 2009 年 11 月 ， 淘 寶 網 上 仍 存 在 大 量 被 投 訴 侵 權 的 商 品 資 訊 ， 況 且 在 淘 寶 公 司 刪 除 的 被 投 訴 商 品 資 訊 中 ， 遭 到 賣 家 反 通 知 的 比 率 很 小 ， 由 此 可 見 ， 淘 寶 公 司 明 知 淘 寶 網 上 大 量 存 在 商 標 侵 權 商 品 之 現 象 ， 而 且 也 知 道 對 於 衣 念 公 司 如 此 長 期 大 量 的 投 訴 ， 僅 採 取 刪 除 連 結 的 處 理 方 式 效 果 並 不 明 顯 。
（2）在 案 公 證 書 表 明 衣 念 公 司 購 買 被 控 侵 權 商 品 時 ， 被 告 杜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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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 在 其 網 店 內 公 告 ：「 本 店 部 分 是 專 櫃 正 品 ， 部 分 是 仿 原 單 貨 ， 質 量 可 以 絕 對 放 心 …」，從 該 公 告 內 容 即 可 明 顯 看 出 杜 國 發 銷 售 侵 權 商 品 ， 淘 寶 公 司 在 處 理 相 關 被 投 訴 連 接 資 訊 時 ， 對 此 當 然 屬 知 悉 ， 由 此 亦 能 證 明 淘 寶 公 司 知 道 杜 國 發 實 施 商 標 侵 權 行 為 。
2. 就 淘 寶 公 司 主 張 衣 念 公 司 未 提 供 判 斷 侵 權 成 立 的 證 明，致 其 無 法 判 斷 侵 權 成 立 的 理 由 ， 法 院 認 為 不 能 成 立 ：
（1）衣 念 公 司 的 投 訴 函 明 確 表 示 其 認 為 侵 權 商 品 之 資 訊 連 接 及 相 關 理 由 ， 雖 未 就 每 一 個 投 訴 侵 權 的 連 結 說 明 侵 權 理 由 或 提 供 判 斷 侵 權 證 明 ， 但 已 提 供 相 關 權 利 證 明 及 投 訴 侵 權 連 接 網 址 ， 並 說 明 侵 權 判 斷 的 諸 多 理 由 ， 而 且 衣 念 公 司 持 續 投 訴 多 年 ， 其 所 投 訴 理 由 亦 不 外 乎 投 訴 函 中 所 列 明 的 幾 種 情 況 ， 因 此 淘 寶 公 司 實 際 上 也 知 悉 一 般 情 況 下 衣 念 公 司 投 訴 的 侵 權 理 由 類 型 。 淘 寶 公 司 在 處 理 衣 念 公 司 投 訴 連 接 時 ， 必 然 要 查 看 相 關 連 接 的 商 品 資 訊 ， 對 商 品 資 訊 是 否 侵 權 即 有 初 步 瞭 解 和 判 斷 。 因 此 ， 透 過 查 看 相 關 連 接 資 訊 ， 作 為 經 常 處 理 商 標 侵 權 投 訴 的 淘 寶 公 司 也 應 知 道 淘 寶 網 上 的 賣 家 實 施 侵 犯 商 標 權 的 行 為 。
（2）判 斷 侵 權 不 僅 從 投 訴 人 提 供 的 證 據 考 查 ， 還 應 結 合 賣 家 是 否 反 通 知 以 進 行 判 斷 ， 通 常 情 況 下 ， 經 過 合 法 授 權 的 商 品 資 訊 被 刪 除 ， 被 投 訴 人 不 可 能 漠 然 處 之 ， 勢 必 作 出 積 極 回 應 ， 及 時 提 出 反 通 知 ， 除 非 確 實 是 侵 權 商 品 資 訊 。 故 本 案 淘 寶 公 司 在 多 次 刪 除 杜 國 發 的 商 品 資 訊 並 通 知 杜 國 發 被 刪 除 原 因 後 ， 杜 國 發 並 沒 有 回 應 或 提 出 申 辯 ， 據 此 可 知 淘 寶 公 司 完 全 知 道 杜 國 發 實 施 銷 售 侵 權 商 品 行 為 。
3. 淘 寶 公 司 未 採 取 必 要 能 夠 防 止 侵 權 行 為 發 生 的 措 施 ：
法 院 認 為 淘 寶 公 司 知 道 被 告 杜 國 發 利 用 其 網 路 服 務 實 施 商 標 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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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 行 為 ， 但 僅 是 被 動 地 根 據 權 利 人 通 知 採 取 沒 有 任 何 成 效 的 刪 除 連 結 措 施 ， 未 採 取 必 要 而 能 夠 防 止 侵 權 行 為 發 生 的 措 施 ， 從 而 放 任 、 縱 容 侵 權 行 為 的 發 生 ， 其 主 觀 上 具 有 過 失 ， 客 觀 上 幫 助 杜 國 發 實 施 侵 權 行 為 ， 構 成 共 同 侵 權 ， 應 當 與 杜 國 發 負 連 帶 責 任 。
4. 就 淘 寶 公 司 主 張 衣 念 公 司 系 爭 7 次 投 訴 不 是 有 效 投 訴 部 分，法 院 認 為 無 理 由 ：
商 標 權 利 人 向 網 路 服 務 提 供 者 發 出 的 通 知 內 容 ， 應 當 能 夠 向 後 者 傳 達 侵 權 事 實 可 能 存 在 及 被 侵 權 人 具 有 權 利 主 張 的 資 訊 。 對 於 發 布 侵 權 商 品 資 訊 的 賣 家 ， 無 論 一 次 或 多 次 發 布 行 為 、 多 次 投 訴 針 對 同 一 或 不 同 商 品 、 同 一 權 利 人 之 同 一 或 不 同 商 標 等 ， 均 足 以 使 網 路 服 務 提 供 者 知 道 侵 權 事 實 可 能 存 在 ， 並 足 以 使 其 對 被 投 訴 賣 家 是 否 侵 權 有 理 性 的 認 識 。 因 此 ， 本 案 衣 念 公 司 7 次 投 訴 ， 已 足 向 淘 寶 公 司 表 明 被 告 杜 國 發 存 在 侵 權 行 為 的 資 訊 。
5. 就 淘 寶 公 司 主 張 衣 念 公 司 投 訴 量 大 、 投 訴 準 確 率 差 、 未 作 重 複
5. 就 淘 寶 公 司 主 張 衣 念 公 司 投 訴 量 大 、 投 訴 準 確 率 差 、 未 作 重 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