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與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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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而受訪者H 則提到：「在PTT 上的話會盡量避免比較複雜的論述，畢竟覺 得會認真看的人不多，所以盡可能從簡。跟自己系上的朋友討論的話，因為知識 背景類似，才有可能提到比較複雜的部分。」受訪者I 選擇話題時，會注意是否 和鄉民有共同經驗：「在PTT 你要想，看到你文章的人通常都是你不認識的人，

所以你不能有太多太個人或是你要交代很多細節，然後才能讓別人知道說這到底 是怎麼回事。」

從上述受訪者的發言經驗中可發現，鄉民在PTT 裡閱讀了大量文本，產生 對PTT 文本的認同，因而從注視他人的觀眾位置，轉變成認為自己是受注目的 表演者。鄉民透過想像觀眾在場的方式，得以站在他人的的角度了解自己如何被 觀看，進而架構文章，並模仿PTT 文本的發言形式表現出對於 PTT 的認同，從 他人給予的回應中感到滿足。

三、

表演與自戀

Abercrombie 與 Longhurst（1998）在觀展／表演典範提到，閱聽人會將其 對媒體的認同感透過表演來展現，並透過想像觀眾的在場，讓自己成為觀展而導 致自戀。在PTT 裡，鄉民於閱讀過程中對他人的表演產生認同，因此產生表演 的慾望。由於鄉民了解作為觀眾時的感受，因此會想像自己發言被注視時他人所 獲得的感受，亦即對於回應產生期待，此即自戀的形成。在表演的過程中，鄉民 除了將可見的他人想像為觀眾，更將自己帶入觀眾的角色，使自己也成為自己的 觀眾，進而在表演後從他人的回應中獲得愉悅。

換言之，鄉民在發言時既是表演者也是觀眾，從他者與自我對自我表演的觀 看中感到滿足。最後，自戀使得鄉民發言後仍沉醉於觀看自己的文章，並從表演 者的位置回到觀眾的位置，又再閱讀文本、再表演，形成由閱讀、自戀與發言三 者構成的連續作用，如同Abercrombie 與 Longhurst 所提的觀展與自戀的迴圈

（the circuit of S-N-S）。

（一）

追求自我的表演

由於自戀的關係，鄉民發言時除了考量如何吸引他人，也有意識地在文章中 呈現自我。因此，在撰寫文章的過程中會展現對自我的迷戀，進而使個人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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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格產生差異。受訪者H 在閱讀其他人的文章後，因自戀而想像他人注視，進 而發文：「想測試一下自己有多厲害，有時候是看到八卦板一些不懂裝懂的文，

覺得蠻討厭的，覺得我隨便發發應該比你強吧，就發文了。」並透過發文來表演，

企圖從觀眾眼中看到自我所追求的模樣：

文章的排版我是有特別改過啦，就是我以前發文就是打一行空一行，比 較零散一點，後來就覺得說那樣看起來有點鬆，然後後來就把它改成一 段一段的發文。我是覺得這樣看起來會稍微專業一點點，可能自己的感 覺啦，我不知道大家看起來是什麼狀況。（受訪者H）

由於追求自我所期望呈現出的模樣，發言者會將自身置於觀眾的位置，對於 架構文章格外重視。受訪者I 提到追求自我的經驗，她表示發文前會先和朋友討 論，確保文章是完美的：「我在編輯畫面，然後直接貼給他看，像是投稿之前要 給朋友大家討論一下這樣，覺得我哪邊沒有寫好，然後趕快跟我講一下我修。」

受訪者J 則是使用簽名檔作為文章中的特色：「因為我都是做那種美工的圖，就 覺得好像跟別人不一樣，個人特色吧。別人看到然後就『喔蠻厲害的』，然後就 會開心。」

再者，由於自戀的關係，鄉民也會觀看自己曾發過的文章，甚至從中找尋靈 感。受訪者H 表示，再次去看曾經寫過的文章時，可能會重新修正文章中的錯 誤：「有時候是在板上看到以前寫過的標題，就會再去找找看，有時則是因為無 聊跑去搜尋自己的ID。看文的方式就像看其他人發的文章差不多，也會注意一 下錯字，或是想一下可以改進之處。」受訪者D 會欣賞自己曾經發過的文章，

並且將這些文章再作為發言可運用的資源：

連推文一起看，我在看的時候覺得我的文章真的還蠻好笑的，一個女生 可以發這種廢文。然後想發的時候就回去看一下文章，看之前是怎麼發 的，或是推文有什麼話題可以藉此拿來利用，做成新的一篇文章拿來發。

（受訪者D）

（二）

期待回應與獲得滿足

由於自戀的關係，在表演時產生對於回應的期待，因此在發言後會期待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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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回應，於被回應時感到滿足。並且，文章獲得他人的回應，使發言者又具備得 以想像觀眾在場的資源，進而再度導致自戀，並推動發言的迴圈。受訪者D 表 示，發文後一整天會持續關注他人的回應，透過觀看他人的回應來獲得愉悅：

我覺得就算廢文，有些人回應的感覺讓我覺得還蠻好笑的。關注到推文 沒有…就是後來都沒推文的話，我才不會才去看。大概一天吧，因為文 章洗很快啊，然後到文章沒有再被人家回應的時候，大概就是被洗掉了 吧。（受訪者D）

鄉民會在意他人對文章的回應，然而，發言者對回應的期待程度，與對文章 的重視程度有關。受訪者B 認為：「如果只是廢文，你就根本沒有經過太多思考 你就發出來啊，根本也不會很在意所受到的迴響，你是認真耕耘認真發文才會有 這樣的期待吧。」

除了發文之外，當鄉民以推文回覆別人的文章時，也會期待得到回應，受訪 者F 說：「如果那個發文的人會回每一個推噓文的人的話，那這樣也會回去看，

有一些發文者會在每一個推噓文下面就每個回應。」受訪者E 也提到，當她在 他人文章下方推文時會對於被回應感到期待：「我就想去看他怎麼回我。」由此 可見，發言者對於不可預期的回應會產生期待，也因此，當多數人的回應都大同 小異時，發言者就不會期待他人的回應。如同受訪者G 所說，當「這件事情大 家的論點就是這樣子」的時候，對於回應也就沒什麼好期待的了。

鄉民會對於得到回應感到滿足，是因為在PTT 裡的作者通常不被注意，因 此，得到他人的認可就表示文章本身受到肯定，而非其他外在因素。受訪者H 認為，如果文章被他人推：「一定會是蠻高興的吧。就是想說也是有人願意看我 的文章，寫那麼長還願意看。」受訪者I 也表示：

會覺得說好像自己寫的東西有人看，因為有時候臉書你會覺得說好像他 是因為認識我，然後才會按讚，但是在PTT 上以大多數人來講都是因 為你的文章內容才會被推。（受訪者I）

除了對於他人給予的認可感到滿足，鄉民也期待從他人的回應中有所收穫。

受訪者C 在發文後會留意推文並回覆：「他們其實也推一些我沒聽過的團，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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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再去聽，有的人好像喜歡的跟你很像，就覺得有共鳴吧，有被支持的感覺。」

而受訪者H 提到，由於之前的發文經驗，讓他在發文時會期待從他人的回應中 學習：

就想說看會不會有我寫錯的東西，然後下面有人幫我指正。因為之前就 有那種原本是我寫錯的東西，然後被下面的人補好，也是蠻感謝那些推 文的人。如果他是有意見的，可能就會再看一下決定要不要回他，如果 他只是想反駁或是我哪裡講錯的話，我就可能會修改一下自己的東西。

（受訪者H）

再者，由於PTT 推文機制的設計的關係，文章若是獲得百人以上回應，則 文章標題前會有「爆」的字樣。文章「被推爆」對於發言者而言是相當難得的，

受訪者F 想要文章被推爆，他說這像是達成一項「人生成就」。受訪者 I 對於文 章被推爆，感到不可思議：「很神奇的事情啊，因為一天也才幾篇爆文，然後通 常都是那幾個轉文章轉新聞的才會爆，怎麼有一天居然是我的文章也會爆。」

在PTT 裡，對於被推爆的渴望，或是被推爆的經驗，都可能成為鄉民持續 發言的動力。受訪者D 提到，平常發文只是「希望有人給我個回應而已吧，發 廢文然後有人給個回應，這樣我就蠻滿意的。」但是在文章被推爆之後，就因為 想再次得到文章被鄉民熱烈討論的成就感而發文：「我之前家裡養一隻貓，就想 發文問貓咪要取什麼名字比較潮，那篇明明我覺得還蠻廢的，結果居然就爆了。

還蠻爽的，想再一篇噓爆…因為我覺得我都被推爆，想試試看被噓爆。」受訪者 D 原本不常在 PTT 裡發言，大多時候是場域裡的潛水者，然而在她的文章被推 爆之後，發文頻率有明顯增高的趨勢。從受訪者D 的經驗可以發現，獲得回應 會成為發言的動力，促使鄉民不斷追求這樣的滿足感，因而持續在場域裡發言。

然而，若是鄉民認為發言無法得到回應，則可能因此感到失落，使其不再在 PTT 裡發言。如同受訪者 J 的經驗，她觀察到在網購板上越來越少人會回應文章，

因此漸漸不在這個板發言：

我覺得也有可能看的人變少，那些東西是一定會有人買啊，但是可能買 的人不會看PTT 之類的，然後就得不到答案。就經過幾次問不到答案 就再也不想問了，就覺得「反正也問不到」。而且其實看文章的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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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知道誒，就是譬如說有一些在這上面的問題，然後可能過了兩三天也 都沒有人去回，就是會看到別人也這樣。（受訪者J）

在PTT 裡，能得到他人的回應是支持鄉民持續發言的重要因素。由於自戀 的關係，鄉民發言後期待他人給予回應，並對他人的回應感到滿足，形成一個在 自戀中發言，於獲得共鳴後再發言的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