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設計必須解決問題的文化被規定性

在文檔中 設計語言民族化之創作研究 (頁 102-108)

第六章、 研究發現——充滿挑戰的未竟之業

第一節、 設計必須解決問題的文化被規定性

回到臺灣之後,除了對該藝術家的善意提醒感念在心,筆者其實也不斷思考 他所說的這些話。筆者並不是他所謂的圓形,而是不折不扣的奇形怪狀的畸形。

光是要把畸形改成圓形,大概就要把「設計去殖民化」拿掉;若是再改成方形,

則後現代史學、後殖民論述、去殖民論述等研究方法也必得「截肢」。易言之,

在還沒能進入方形的大門之前,恐怕已經不成人形而徹底殘廢了。因此,與其斷 手斷腳,不如好好解釋清楚這「旁門左道」究竟從何而來、又要去向何處。

對設計學界來說,假使筆者變成方形,那不過是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已有成千 上萬的純種設計人;但若在一定程度上維持稜角,那麼在與設計之門「對應」過 程中所產生的難以避免的摩擦、較勁,不也是極其罕見而又寶貴的一種「弦外之 音」嗎?這麼說,不代表否定設計界的學術規範,或不願意「調整」形狀。只是 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筆者心中的「學術研究貢獻」還是會與正統設計界的認知產

生劇烈的落差。究其根本原因,乃正如李根在所言、設計界相信「解決問題才是 子,學院是象牙塔(ivory tower)。這兩種看法,其實並不衝突,也沒有什麼模 糊地帶。前者,是對於自然科學的看法。自然科學,是了解人類周遭物質環境的

實驗室,而反覆的實驗是為了尋求真相、解決問題。反之,藝術研究最有趣也最 可貴的地方,就是它完全不需要有正確解答,更不用解決任何問題。在藝術創作 上,同樣也不可能解決任何問題。馬諦斯的畫作如此愉悅美好,歐洲還是發生殘 酷的屠殺與戰爭。里維拉(Diego Rivera, 1886-1957)耗盡氣力畫了那麼多壁畫 歌頌社會主義,墨西哥也還是沒能脫離資本帝國主義的控制。講得更遠些,那些

手下工作過的王明嘉,他除了喊出「沒有問題的設計不要找我」這句道德意識甚 為純潔的口號之外,也在文章中提出類似陳漢民的看法:

相對於藝術的主要任務是「製造問題」(即開創探索),設計的終極價值在「解 決問題」。或許什麼叫做「問題」,還可以有論釋的空間,但做一件不是解決問題 的設計,對我來說,就好像醫生不治病療傷,只在病人面前吟歌蹈舞,是搞不清 楚一種職業的天責任務,更是對一個專業的最大侮辱。47

陳漢民與王明嘉的設計觀,其實不是少數個案,而是設計界的主流論述。我 所不能理解、苟同而必須質疑的是,陳漢民與王明嘉,以及設計圈內無數信奉他 們觀點的設計人,您們到底憑藉什麼知識基礎與歷史脈絡,或者說難道您們只憑 藉歷史僅短短數十年的現代主義設計之教條,而可以專斷的去定義「設計並非圖 畫遊戲」,以及「不解決問題」就是「沒有成就的設計師」或是「對一個專業的 最大侮辱」呢?按照他們的標準,後印象派大師羅特列克手繪的海報不是好的設 計,因為他在玩「圖畫遊戲」;日本近代木刻版畫傳奇棟方志功為作家谷崎潤一 郎之小說《鍵》製作的插圖也不是好的設計,因為他非常「隨心所欲」;另外,

47 參閱王明嘉(2008)〈一千字自白書〉。出處同注八十三,頁一一四。

棟方志功 〈板歎異〉

封面設計 1954

野獸派畫家馬諦斯幫他的詩人朋友設計的詩集扉頁,同樣不是好的設計,因為他 只是畫他自己開心、自己喜歡的素描,只是「自我表現」。在「設計必須解決問 題」的權威主義論調底下,羅特列克、棟方志功與馬諦斯都是平面設計的超級大

「誤區」。臺灣美術史學者謝里法在《美術書簡:在信中與阿笠談美術》一書中,

曾經談到西方素描對於臺灣美術家的審美眼光的嚴重制約,他是這麼說的:「閉 起被素描訓練過的眼睛,被素描專利了的眼睛,或說被素描強奸了的眼睛,那時 妳將會看到一個新的天地;那是活的天地,充滿著一切美的醜的,可愛和可恨的。

那是一個具體的天地。」48「設計要解決問題」這種單一而極權的價值觀,透過 這種所謂專業化或現代化、卻實為徹底殖民化的眼睛,除了看到「設計要解決問 題」這個小框框以外,根本看不到在現代主義之前、那個藝術家與設計師不分彼 此的年代所創造的設計,是多麼的活潑而富有生命氣息。

48 參閱謝里法(1977)《美術書簡:在信中與阿笠談美術》,頁一一四。臺北:雄獅圖書,一九 八九年。

馬諦斯

天主教多明尼各會神父聖服 服裝設計 1951

「設計要解決問題」之所以神化為當今設計圈內的普世價值,本質上就是文 化被殖民情境的反映,亦為第三世界文化之被規定性的具體證明。既然本創作論 述提出法農的去殖民思想為研究方法,那麼當面對「設計要解決問題」這個意識 形態問題,筆者就要質問「這是誰規定的?」以及「我為什麼要服從?」更甚者,

則是不服從這個規定,要回到現代主義之前,因為在現代主義之前的設計傳統 裡,有著更多能夠與個人生命氣質和設計信仰呼應的豐富養分。請不要忘記法農 說過的:「在去殖民化的過程中,有著對殖民情境做全盤重新提問的需求。」還 有「就描述的層面而言,所有的去殖民化都是一種成功。」相信對「設計要解決 問題」提出全盤重新提問,不管最後成效如何、影響多大,也都是去殖民化的一 種成功。

基於上述理由,本文所處理、歸納的「研究限制」與「預期效益」,將和「設 計要解決問題」沒有任何關係。事實上,筆者不相信、也沒有那種能力,去透過 一篇創作論述或創作幾十張海報或規劃一些識別系統,就能夠實質的解決哪怕是 一丁點的設計被殖民化問題。平面設計專業應該屬於人文社會領域,而非自然科 學家族之成員。換言之,作為人文社會領域中的藝術學院裡面的設計研究者,此 刻進行的創作或論述,僅負責發現、解釋甚至製造人類文化的問題,而無法「解 決」人類文化的問題。對於言行舉止同自然科學家般到處解決問題的設計名家如 陳漢民、王明嘉等,雖然不能不與他們背後的現代主義意識形態保持距離,但卻 對他們橫跨到自然科學、不斷尋求終極解答的熱血精神感到十分敬佩。任何文化 反殖民論者,都不能否定他們為推動亞洲設計現代化所付出的青春與努力,也不 能否認其特定歷史階段之必然性與重要性。

在文檔中 設計語言民族化之創作研究 (頁 102-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