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內容

《留鴻軒詩文集》是陳錫如一生文學課業的總集，由門下著名的「三蔡女弟 子」——蔡旨禪、蔡雲錦和蔡月華，於昭和二年（民國十六年，1927）時，為報 師恩集資刊行而成。《澎湖縣誌》記載陳錫如著有《留鴻軒詩文集》上下兩冊，

有文一五０篇、詩三百餘首傳世。⁴⁸⁸但據筆者實際計算所得與《澎湖縣誌》所記 有些許出入。蓋《留鴻軒詩文集》分成上下兩冊，上冊含上中兩卷，下冊即下卷。

上冊為文集，有九十頁，收錄各類文章一一五篇；下冊為詩集，有五十五頁，詩 四一六首。集後附有蔡旨禪等十二名女弟子詩作一一九首。

上冊首頁為陳錫如一手持古書，一手持扇坐在太師椅上的照片。次頁有三張 照片，中間一張為陳錫如坐像，左右兩張分別是齋女陳淑貞、齋女蔡旨禪之立像。

第三頁為大正十四年（民國十四年，1924），在澎湖留鴻軒所攝的「女弟子請業 圖」，照片裡陳錫如居中而坐，右為女弟子林芷香等六人及陳錫如孫女陳臙紅；

左為女弟子黃冰心等六人和陳錫如孫女陳若蘭。旁有一冠首聯曰：「留心自細培 花卉，鴻爪分明印雪泥。」照片下方是陳錫如和十二位女弟子的姓名，兩旁還有

「大正十四年乙丑夏攝」等字。

上卷之前有三篇序文，分別是男女弟子陳皆興（考廷）、蔡旨禪和蔡雲錦所 撰。在陳皆興的序文中，他認為昔人為文為詩，常有絕情絕俗，炫異矜奇，僻隱 艱沚之弊，並進一步言：

時至今日，世風丕變，學者多有趨重於白話文白話詩者，……白話之文，

絕無書卷氣；白話之詩，盡失聲調和，如讀小說，如歌童謠，不失之俚，

即失之俗。矯枉過正，甚非得中之道也。是集之刊行，正與今日之時尚恰

488 見澎湖縣文獻委員會《澎湖縣誌》〈人物志〉，頁 61，澎湖縣，澎湖縣文獻委員會，民 61。

合。……無句讀之艱深，無詞華之浮泛，道之所存，千人共見，志之所在，

一目瞭然。⁴⁸⁹

陳皆興對恩師陳錫如的詩文，可謂推崇備至。蔡旨禪在〈受業女生蔡旨禪謹敘於 彰化齋堂平權軒教館旅次〉說：

吾師紫髯翁……台澎之知名士也，性耿直，廉潔自勵。改隸後，閉門著書，

不求聞達，當道屢次徵薦，皆辭不就，專以維持漢學為己任。己未歲，創 設西瀛吟社於故里，好以詩文勸誘後進，而於女學之興，尤致意焉。時則 歐風美雨，瀰漫全台，異學爭鳴，漢學不振，台之老師宿儒，隱憂共抱。……

吾師……所投文稿，經各大方家選取，非冠軍即前茅，而詩之入選，尤不 可勝數。積帙即多，散而不集，禪忝列門牆，深蒙教育，屢請集刊，輒被 不許，在師則遜讓自謙，謂草率之詩文，未堪行世；在禪則感恩圖報，不 忍其數年之心血，徒費無聞，於是再四懇請，三年而始蒙首肯。爰歷敘是 集由來之顛末，弁諸篇首以付棗梨，而吾師維持漢學之一片苦心，自可大 白於天下後世。⁴⁹⁰

蔡旨禪的序文說明了陳錫如的志業和《留鴻軒詩文集》刊行的始末。蔡雲錦〈受 業女生蔡雲錦謹序於西瀛織文軒教館〉的內容和蔡旨禪所言，大致相同。⁴⁹¹

接著是《留鴻軒詩文集》的目錄，載有題八十一、文一一五篇，並不含詩。

其中〈郅都之嚴酷得失論〉及〈讀過秦論書後〉二題的目次，有前後錯置的情形。

依目錄統計，細分各類文體共有〈論〉八十三篇，均在上卷；中卷則有〈說〉九 篇、〈議〉七篇、〈策〉三篇、〈辯〉一篇、〈記〉二篇、〈檄〉二篇，其餘有〈序〉、

〈跋〉、〈書〉等八篇。〈論〉計八十三篇，史論居其半，計有四十四篇，餘者多 為各文社徵文的應募作品，以時事之論為主。陳錫如的學問淵博，識見卓著，蔡

489 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上卷，頁 1，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490 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上卷，頁 2，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491 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上卷，頁 3，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雲錦在〈受業女生蔡雲錦謹序於西瀛織文軒教館〉說陳錫如「居恆則群書遍覽，

手不停披」，⁴⁹²所以其文論理精闢，頭頭是道。如〈詩與文孰重論〉三篇，第一 篇說：

天之高也，有日月昭其明，尤必有星辰麗其采。地之厚也，有山川壯其觀，

尤必有邱壑妙其景。世之治也，有文章鳴其盛，尤必有詩歌揚其風。……

蓋文為詩之具體，詩乃文之一端，其孰重也，固不待辯而自明矣。⁴⁹³

第三篇又說：

文為經世之大猷，詩為豚世之大要，詩與文之孰重，似毋庸過為甄別，惟 以一時字決之斯可矣，是則並重之謂也已。⁴⁹⁴

陳錫如對詩文的看法，其第一篇雖然主張文重於詩，但第三篇以「文為經世之大 猷，詩為遯世之大要」，詩文兩者孰重，端視在朝在野而定，最後則結論詩文並 重，其說甚為客觀公允。在時論方面，如〈感化不良份子論〉、〈保甲制度存毀論〉、

〈阿片弊害論〉等文，⁴⁹⁵均能針對時弊提出讜論，析論透徹而鞭辟入裡。

中國古代知識份子對於當局施政之良秕，常秉筆直書，以針砭時政，是為書 生本色，陳錫如於此不遑多讓。大正八年（民國八年，1919）四月，日人將澎湖 劃歸高雄州管轄。針對此事，陳錫如寫〈澎湖宜仍設廳治論〉表達心中看法，他 說：

澎湖四面環海，島嶼孤懸，與中華金廈鼎峙，為台灣鎖鑰。台灣之安危，

視乎澎湖之得失。……故滿清時，視為重鎮，駐以重兵，而設一廳治以統

492 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上卷，頁 3，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493 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上卷，頁 126，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494 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上卷，頁 127，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495 分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上卷，頁 42∼45、56、57∼58，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 一日。

馭人民。……將澎湖更改為郡，劃歸高雄州轄下，其經費不足，專惟高雄 一州是賴。夫高雄係新設之州廳，衙署之經營，學校之建築，以及道路衛 生一般之設備，經費浩大，財政必致困難。故去年以數萬金補助澎湖，而 今年則減半之，亦不得已事也。……總而言之，澎湖若仍置廳，一可輕人 民負擔之經費；二可免官廳案牘之遲延；三可助地方防務之鞏固，利國便 民，莫甚於是。⁴⁹⁶

澎湖縣終於在大正十五年（民國十五年，1926）七月，復從高雄州脫離，再度獨 立設廳。對於日人將澎湖改隸高雄一事，陳錫如的看法可謂洞燭機先，言之成理。

《留鴻軒詩文集》上冊的中卷，則是〈說〉、〈議〉、〈策〉、〈序〉、〈跋〉等類 文章，有〈尊師說〉、〈戒訟說〉、〈台灣建設大學議〉、〈東石港開築議〉、〈獎勵家 庭副業策〉等文，⁴⁹⁷議論多切合時宜，不發浮濫空言，做夸夸之論。諸多文論之 中，有陳錫如署名為「澎湖近市居士」刊登在《台南新報》的〈公學校增設漢文 科十大益議〉，特別可以看出他維護漢學的苦心。他說：

各地公學校立，……漢文一科，既設而復廢，……致公學校畢業之後，乏 漢學之素養，無以應社會之要求，寫信札而不能，竟成為不備之人物，於 我台灣公學生徒，實大有缺憾。……爰將公學校漢文一科，宜力設者，厥 有十大益焉。……今果得增設漢文科於公學，則生徒卒業後，既通和文，

又曉漢文，何所往而不便利哉，益何如也。⁴⁹⁸

為保存漢文，陳錫如分別從「保國粹」、「順民情」、「持道德」、「利生活」等觀點 申論，條理分明，筆力遒勁。在日人刻意消滅漢文化的政策之下，陳錫如不畏強 權，挺身維護漢學的用心和勇氣，堪為當時知識份子的典範。除了議論文部分，

496 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上卷，頁 64，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497 分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中卷，頁 65、69∼70、72∼73、76∼77、82∼83，苓洲吟社，

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498 見《台南新報》第 8257 號，大正十四年二月十一日。

亦有記遊之文，如〈旗山記〉和〈苓洲記〉，⁴⁹⁹文筆生動，詞句清新，可補日據 時期本市文獻記遊文之不足。

下冊首頁為大正十一年（民國十一年，1922）秋天，攝於旗津留鴻軒室內的 照片，牆上有一「留鴻軒」字樣的匾額。照片裡，陳錫如中坐，左右分立旗津留 鴻軒女弟子李玉英和李雲英等十二人，下方有「女弟子十二人」等字，照片兩側 有一聯寫道：「兩蔡二徐雙李葉，單吳獨陳一盧翁」，正是照片中十二位女弟子的 姓氏。次頁是陳錫如與苓洲吟社十二女弟子的照片，背景是一紅瓦古厝，陳錫如 當門居中而坐，左右兩側是孫雪瓊和陳品香等十二位女弟子分立。在紅瓦厝門楣 處寫有大字「苓洲吟社」和小字「留鴻軒」，兩側有一冠首聯曰：「留意經傳憑几 席，鴻裁集韻及釵裙」。下方有陳錫如和十二位女弟子的姓名，以及「歲次丁卯 荔月攝影」等字。歲次丁卯為昭和二年（民國十六年，1927），可知當時陳錫如 確在本市。

接著是陳錫如的自序，其序有言：

詩之一道難言之矣。今人為詩，悉本古人之成規；而古人為詩，多為今人 所訾議。杜李乃詩中之豪，而固放之評難免；王黃亦詩中之俊，而疏縱之 議嘗聞。……如邇來江漢間所盛傳之袁蔣趙為三大家，而袁浮蔣獷趙腐之 譏誚亦不乏人。此其何故哉？人心不同如其面，人心所好各有偏。……如 我台各詩社之擊缽吟，其數僅數十首，有左閱取元而右閱落第者。……故 古人云：「文章自古無憑據，但願朱衣暗點頭。」數百字之文猶如此，況 數十字之詩？故余亦曰：「詩詞自古無憑據，取捨由人各不同。」誠哉是 言也，余生平少應酬遊覽之詩，凡所作者，皆應各詩社之徵募，為題所限，

削趾就屨，難放步趨；為韻所拘，歛才就範，莫能超脫。類多老生常談，

句皆老嫗可解，鄙俗淺粗，知所不免。是以三蔡女生屢請刊而不許者，職 是故也。繼而思之，廿世紀之潮流澎湃，文學汰新，……因而新體之白話

499 分見陳錫如《留鴻軒詩文集》中卷，頁 84∼85、85，苓洲吟社，昭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