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意識形態對族語的影響

家庭語言的使用與語言意識形態息息相關，Curdt-Christiansen（2009）提出的

家庭語言政策的模式，語言意識形態在整個語言政策的形成模式中，居於中心的 位置，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但也會影響家庭語言的實踐，接著進一步形成家 庭語言政策。張學謙（2016b）指出，家長的語言意識形態對對父母選擇何種語言 與孩子溝通，扮演關鍵性的角色。本節將探討 6 個個案家長的語言意識形態對族 語的傳承影響，以及家長對母語教育的看法。

一、 族群認同與族語認同

從這 6 個家庭當中訪談發現，雖在過去多受到政府政策禁止說方言只能說華 語，但並不影響其對於泰雅族族語與族群都抱持著正向認同的態度，同時以身為 泰雅族人、會說泰雅族語為驕傲與親切感，如個案 1、個案 6：

訪談者：會覺得（泰雅族語）親切嗎？

個案 1：會啦，他會覺得親切，會講比較多

訪談者：那有覺得跟同樣族的一起工作講族語比較親切嗎

個案 1：會啦、會比較有、也會對你比較好，因為同一國嘛做的會比較多、會 有差啦。

訪談者：那你會的語言中哪一種語言給你感覺比較親切 個案 1：當然是族語阿

訪談者：你有教他們族語的理由是？

個案 6：他們本來就應該會阿，他們是原住民阿，你具備了這個身分，你就有 這個責任和義務要去做

黃純敏（2000）提到語言具有溝通及認同兩大功能，但在這 6 個個案家庭中 呈現著，族語認同不等同語族群認同，就算喪失了泰雅族語族語能力，依然是泰

雅族人，如同黃宣範（1995）提到族群意識的指數是受訪者自認為某一族群分子 的認同程度，並沒有參與「語言」的因素；孫大川（2002）也提到，這一代原住 民青少年雖比較勇於承認自己是原住民，但問題是他們並不瞭解自己的文化，甚 至早已喪失族語使用的能力，單是一種情感性的自我認同，是無法真正活出族群 的主體性的。

針對語言能力的差異，不同輩分又有著不同的看法，在祖父母輩對於族語的 流逝，多是無奈、小孩已經忘本的感概，如個案 3、個案 4、個案祖父母輩：

訪談者：你會不會想教他們族語？

個案 3 祖父母輩：（乾笑）習慣啦

訪談者：那你覺得他們不會說族語你會不會擔心

個案 3 祖父母輩：會阿，但可是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啦

訪談者：你覺得族語傳承重要嗎

個案 4 祖父母輩：我們也是希望要傳下來，可是沒有辦法啊 訪談者：在家裡可以講啊

個案 4 祖父母輩：我們講他們聽不懂啊 訪談者：所以要學阿

個案 4 祖父母輩：我們跟他們講他們就囉嗦阿，要怎麼講 訪談者：如果你用族語跟她說話，他一直回國語你會？

個案 4 祖父母輩：用國語跟他說，就講國語阿，我們就是學那個小孩子講國 語阿，就小孩子教我們我們就覺得可以了

訪談者：會覺得小孩不會說族語就不是泰雅族

個案 4 祖父母輩：他還是泰雅族阿，他就是不會講啊，他知道自己是原住民 阿

訪談者：小孩不會說泰雅族語會有什麼影響嗎？

個案 4 祖父母輩：對我們老人家比較那個啦擔心啦，我們就真的說他們已經 忘本了，現在的小孩子還是他們喜歡會講那個外面的話，他們會講台語客家 語，就是不會自己的族語

訪談者：如果他不會說原住民語你覺得他是原住民嗎?

個案 5 祖父母輩：當然還是原住民阿 訪談者：會強迫嗎?

個案 5 祖父母輩：沒有這個期望了，就他們要用國語就用國語了

父母輩則是認為現在語言環境下，順其自然的使用就好，如個案 1、個案 6 父 母輩：

訪談者：你不覺得他需要會講嗎？

個案 1 父母輩：我覺得可能……以目前來講，如果他覺得他需要在這塊想要 去有一個認同，他會自己去追求，我逼他去沒有用阿，再說也沒有這環境。

訪談者：對他們講族語你有什麼規劃嗎？

個案 6 父母輩：還有規劃啊？就是順其自然就好了

而子女輩則為自己不諳族語感到失落，也認為這會造成自己族群文化的消 逝，並有想再次學習的念頭，如個案 2 子女輩、個案 6 子女輩：

個案 2 子女輩：我覺得（族語）蠻必要的，因為語言就是最直接的文化，因 為現在可能隨著時間時代的進步，有些文化慢慢的沒落，但基本上語言是最 直接的，可是到現在總總因素我們自己的族語沒辦法做一個很完整的傳承的 話，我覺得蠻可惜的，雖然知道自己是原住民，自己基本的族語都不會心中

就有一點遺憾的感覺，那種遺憾的感覺是蠻大的。

訪談者：你什麼時候覺得你是泰雅族人，你必須要會泰雅族語？

個案 6 子女輩：大概國三、高中的時候，像大人們講族語我就聽不懂啊，主 要是現在也覺得自己要會這語言

在這 6 個家庭中發現，雖然他們對於自己的族群有認同感，但在泰雅族語言 能力上卻有顯著的落差；但可藉著子女輩對於族語的正向態度，來提升族語復振 的可能性，如 Crystal（周蔚譯 2001：172）指出：「加強對自己語言的正面態度，

是語言保存裡最重要的一件工作。語言若是沒有了這些正面的態度，一定會步向 衰亡。」

二、 家長對學校族語教學的看法

族語持續流失，轉向使用華語的現象，並未因為實施族語教學而停止流失（蕭 素英 2007；Chen 2011），根據這六個家庭對於學校族語教學的看法，都趨向於支 持的態度，但又認為尚有改善的部分，可歸納為兩類：

（一） 贊成族語教育，但認為成果有限

在個案 1、個案 6 家長對學校的族語教學都表示贊成，但也提出了疑慮，認為 學校所教的內容不足，個案 1 認為：「（學校教族語）好啊，但不要只有教唱歌而 已。」同時也提出了，族語教學不能只有學校進行而已，提到：「恩，（族語教學 最重要的環境）其實是家裡，家裡或社區，其實以學校我覺得是比較小。你在這 個家裡和社區都是使用這個語言，那學校更不用講了。」

Fishman（1991）提到學校不足擔負保存母語的責任，因為學校教育不是語言

保存的關鍵、開始的時間太晚時數也太少以及缺乏溝通外的功能。另外，張學謙

（2011：215）也提到，學校的族語教育需要影響到家庭－鄰里－社區的語言使用，

才有實質的意義。藉由連結家庭、社區、學校的統整學習，才能打破目前族語教 學時數不足的限制。

個案 6 提出對於目前族語教育的疑慮，並且認為針對這類的教學內容可以再 擴展：

恩，是贊成啦，但我還蠻不看好的，因為很多政策實行下來都是計畫性地都 不長遠，我覺得是一種浪費。我覺得每一個族群都應該要有像學校，他是生 活的學校不是教育的學校，他不是上課他只是去沉浸式的那種生活體驗，他 不需要來上課，只要對他有興趣的東西，例如：織布那就是都用族語來教學 那他就會了，那如果男生他要去放陷阱，他的那些生活的技藝那他這樣也會 阿，這樣幫助比較大。

（二） 支持族語教育，但師資不足

在個案 1、個案 4、個案 5 家長對學校教族語都表達贊成，但也同時提出了困 擾，因為泰雅族語系的差異，孩子在學校學到的並不是自己的語系，在與家人溝 通時其實有多有分歧。個案 1 與兒子、個案 4、個案 5 提到族語教學時，充滿著些 許無奈：

個案 1 兒子：沒得選就只有一種，沒有老師

個案 1：像他的表哥在花蓮讀書那邊就沒有老師還來這裡學的，哀同一族不同 語系也說不通

個案 4：學校教這樣很好啊，但他們沒有老師啊，我們也是希望他們會講族語 阿，但就是沒有辦法啊，他們就沒有老師啊

個案 5：學校我會叫他盡量去學，因為這是我們的話要留著，如果有什麼上課 我就叫他去上，可是他們現在學的那老師跟我們講得不太一樣（語系）

據原民會（2016）調查指出，學校所開設的族語課程並未針對族群而開，導 致族人可能學習到他族族語的狀況，或是學校完全未開設族語課程，導致學生無 法在校學習族語。張學謙（2016a：6）提到：

學校教育及家庭語言傳承是語言保存的兩個重心。反過來說，學校與家庭也 是最有可能導致語言流失的地方。要是會說族語的家長不跟小孩說族語，卻 以強勢語言和小孩說話，族語就無法在家庭立足。學校要是僅透過強勢語言 進行教育，對族語不友善，學校也會成為族語葬身之地。

因此學校所開設的族語課程應當找適合的教師來教授，並且選擇合適的族語 教材來使用，以提升族語教育的成效；除了學校學習外，再加上家庭的族語使用，

對族語的傳承而言，將獲得更大的助力。

張學謙（2011：192）：「學校的母語課程不但傳授母語溝通的能力和族群文化，

同時也傳遞學校對母語的態度。」6 個個案家長都支持學校教導族語，但對教導的 師資與內容並不贊同與滿意，小孩的情況是在學校上了族語課，但回家卻因學習 的內容無法應用到生活中，而未去使用族語，在這樣的情況下導致學校學族語卻 無法喚起家庭對族語的重視，顯而易見在這樣的態度下並不利於族語的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