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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八九五》的青春領略

第二節 語言、生活與權力關係

《一八九五》以客語電影作為宣傳號召,標示其特殊語言使用。國家本節將 針對焦點訪談與深度訪談中語言的部分依序說明客家組、非客家組訪談內容,並 做二者比較。比較發現二組受訪者對影片的客語注意力均不強烈,並沒有太大的 驚喜或特別的感動表現,若嚴格的說,非客家組的受訪者給客語的迴響反倒比客 家組本身還熱烈,非客家組在影片開始播放前10 分鐘會跟隨電影主角對話發 音,覆誦幾句較短的客家話,團體間熱切回應。而客家組受訪者則是平常心以對,

沒有多做討論。這個現象自影片開頭起便呈現二組相異的解讀與專注點,其中相 同的是對影片以客語發音的驚奇程度、日常生活中髒話運用、客語與閩南語6音 調強弱風格的認識,而觀賞客語節目的興趣和客語使用的態度上則大相逕庭。以 下是客家組就影片使用客語作為號召主打的想法:

看電影不會在乎語言吧,客家就是語言一種呀,不會特別想去 聽或特別引起注意啊,不然有些泰國的鬼片也是很好看,看得 懂的阿。用客家話拍也不會比較好看啊,我覺得沒有必要這樣 吧,聽到的時候也沒有驚喜呀,每天在家聽都聽習慣了哪有怎 樣。我跟我爸很少講客家話耶,幾乎講國語。我阿婆(電視)

看一看,我就「撙」(轉)掉,我阿婆都看甚麼客家山歌之類 的,我就說很難看,就把他撙掉,她會看八點檔啊,看《真情 滿天下》7,可是每次也只是在喊燒,就只是看人家表演而已,

客家話土,不要也不用刻意講啦。--(H4)

一開始聽到自己的語言會覺得很稀奇啊,就只是這樣,呵呵。

如果繼續拍出來的話我會注意一下啦!--(H7)

客家組的成員表示,面對影片客語發音,未有太深刻的情感體驗、驚奇或褒 貶,因為在家裡長輩們經常使用,不陌生,故不至於到達感覺「驚奇」的程度。

而對影片使用客語發音感到興味的關注時間僅只在影片的開頭一小段,受訪者平 淡描述這種稀奇感其實「就只是這樣」而已,與期望的有所落差。也有受訪者表

6客家研究學者提出,把臺灣語言簡稱「台語」,並把在臺灣多數的閩南語等同於台語,而使台語 漸漸成為閩南語的替稱,將原住民語、客家語排除在外,這樣的霸道做法是任何其他族群無法 接受的(羅肇錦,2008)。故本文所稱「閩南語」或說福佬話,僅代表臺灣常用母語的一種,避 開使用閩南語慣用法「台語」二字,以示尊重。

7 《真情滿天下》為三立電視台 2008.06 起周一至週五晚間八點檔連續劇,性質與民視《娘家》

相似,兩劇上映檔期正好重疊,皆為與時俱進寫劇本,收視率頗高的連續劇。

示此片用國語拍也差不多,能讓大家都聽得懂更好,客語不是那麼重要的成分,

客家組普遍認為客語的在影片中特別使用全客語是「沒有必要這樣」的,不需要 刻意為之,用客語並不會讓閱聽人對影片的感受度更好,或更受到客籍閱聽人的 的注目。

非客家組也同樣指出語言並不是會影響影片評價的最大元素,因為電影都有 字幕,而且聽不懂客語,客語對非客家人而言就純粹像外語一般:

E:聽不懂客家話會是障礙嗎?

O3:還好,就字幕。

O7:不會呀,就像看外國影片一樣。

O2:沒特別的感覺啦,像聽英文一樣。

O5:漸漸的就看字幕了,就不會注意到客家話在說什麼。

O2:幾乎啦,就不太注意了。

O5:對阿聽不太懂。

O2:剛開始播的時候會聽一下。

O1:剛開始會聽一下,後面就不太會去注意了啦。

O8:像法文就比較特別,才會注意。

O5:像那個《終極殺陣》8,超酷的。

O6:那法文就超好笑的Bonjour!

O1:會學,因為很好玩。

O8:髒話出來的時候更特別注意一下。

O2:像那個警長叫吉貝,我跟我哥看的時候快笑死,怎麼會有 人名字那麼好笑。(「吉貝」發音類似台語的髒話)

影片語言並不是一項能引起閱聽人注目的關鍵,在全球化、網路發達的今 天,各國、各種不同語言的影片已經不再稀有,以閱聽人經常接觸的電影來說,

好萊塢原音商業大片往往比國片來得多,看字幕已經成為慣性,比起聽不懂的語 言,字幕在意義取得和內容了解上的佔有決定性的輔助地位,會注意到語音的時 機只有在較特別的發音上,尤其是外語能以有意義又有趣的中文翻譯取代,字詞 所造成的陌生感和趣味,才能較大的轉移對字幕的注意力而被閱聽人記住。如上 非客家組所述的法語,在臺灣院線電影、電視節目或戲劇上都較美、日、韓語少

8 無厘頭的飆車搞笑喜劇,為法國電影,共出了 4 集,參考網址:

http://www.armfilms.com.tw/movies/taxi4/。

見,其陌生感便足以引發閱聽人的好奇而注意,在加上該片走喜劇搞笑路線,青 少年閱聽人的接受度較高。

客家組的對話頗為細緻的展現客家的「隱性」面,受訪者認為客語是只是在 私領域的溝通用具,不需要在公領域中「主動」張揚表現,且在日常家庭生活中 對父親輩都不常使用了,只有在面對祖父母這樣的高齡長輩以及長輩對長輩間的 溝通才會說客語。焦點訪談中也提及,目前和家中長輩溝通說客語也只有在叫「稱 謂」的時候,譬如說「叔公」、「伯婆」用客語,接下來的敘述則全回歸國語,

原因來自於自己客語不夠熟練,而且有些專有名詞例如外國地名、科技產品等客 語中不存在,還是得回歸國語來說,故國語仍然比客語方便,也能較流暢地溝通。

更甚者客家組覺得在公領域說客語是很「土」的表現,因為那是老一輩溝通的語 言,對在公領域主動展示、使用自己的母語有畏縮與抗拒的心態。

筆者許多國中畢業後離開楊梅鎮至較大都市就讀高中職的客籍學生,返校提 及,高一入學後普遍都有被同學發現「你講話怪怪的」經驗,後來才知道原來那 是「客家腔」。並表達當下其實十分尷尬,而且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是甚麼地方不 一樣,了解以後也會覺得丟臉,而想努力改正腔調。受訪者在談及自己在學校被 同學發現是客家人的情況,常常是因為特殊的口音。

H4:丟東西的丟會唸成「低 U」。

H2:我剛去學校的時候講話都會被同學笑,害我都不敢講話,

他們都說我有客家腔。

H1:像我很喜歡講明明是「一下」,發音就變成「一『細啊』」

(二字合音)。還有「油」啦,講一講便成「youˊ」(二 字合音),上次去加油聽到一個打工的就問你要加什麼

「youˊ」,好好笑。

H4:電視「轉台」的時候也變成「撙台」。

所謂客家腔的腔調特徵其實和臺灣國語類似,因為習慣用音在結尾處轉移失 敗或在發音及習慣用詞組合上出現混合的狀況。發音的部分首先在於習慣用音的 轉移連帶轉移,如H4 所述「丟」字,客家語唸「diu 」,結尾音為「u」,當 國語尾音變成注音「ㄡ」,一時轉不過來,將國語開頭聲混上客語的結尾韻「u」

變成為客家國語的「diu」。「油」字客語唸「rhiu」,發國語音時也是國語「ㄡ」

韻連結上客語的油字發音,結尾變成「u」音。

而「一下」的狀況如同閩南語摻國語,會有缺少或多出來的ㄨ(w)音:如

「發(fa)生」念成「花(hwa)生」,是缺乏ㄨ音的訛誤;「很(hen)」念成

「混(huen)」則是多了ㄨ音。客語則是多出了加重舌尖前音(ㄐㄑㄒㄗㄘㄙ)

的問題。這幾個音在客語中的發音皆重,發音時舌尖迫近門牙,會先發出氣音。

此習慣性轉移至國語,使得發音時習慣性舌尖咬得前面了,氣音又加重強化了

「下」字的「ㄒ」,才會多出「細」的音。另外譬如日常用語在說某某東西很美 味,客家話常說;「幾好吃咧!」這時客家腔「幾」的氣音也同樣會被特別放大。

另外受訪者所說的電視「撙」台,「撙」字是「轉」的客語發音,則是客語國語 摻雜使用的例子。

其他如如閩南語沒有ㄈ音,ㄈ(f)多發成ㄏ(h)音。如「發生」臺灣國語 就成「花生」、「舒服(shufu)」唸成「蘇胡(suhu)」一樣的,客語的ㄩ(yu)

音也發得不好。常見老人家說「月」亮變成「業」亮、吃「魚」是變成吃「姨」,

以及構詞狀況上的直接發音翻轉:如同「他打我」的臺灣國語成了「他給我打」

的譯句模式,國語的「你什麼時候回來」,客家國語則說成「你幾時回來?」等 等,諸如此類的音轉或義轉模式,成了客語熟練的客家人說國語時,難以擺脫也 不容易有自覺的特殊用法和腔調。

事實上這些混淆的確難以避免,細數臺灣被殖民的歷史,「國語」就換了好 幾次。清朝的「官話」、日本殖民時代的日語、國民政府的「普通話」代代流轉 變遷,臺灣住民所說的「國語」從日本殖民時代就曾被批評不夠正統,周婉窈

(1995)談到一般而言外來語要在一個地方普及,難免會受到當地語言的影響,

當時日語在臺灣也難逃臺灣化的命運。由於當時臺灣人講日語帶有濃厚的台語腔 調,日本人遂輕蔑地稱之為「臺灣國語」,及至戰後臺灣人說的北京普通話也被 戲稱「臺灣國語」更可見語言的殖民情境。然自此,閩南語、客語、原住民語仍 然未曾上過公領域殿堂。

母語的流失學者將其歸結在國民黨政府推行的的語言政策和文化政策。國語 政策、方言限制條款、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等,使本土文化被抽離,文化、教育、

媒體都使客家人,尤其是新生代都普遍使用國語。徐正光指出臺灣從五○年代至 六○年代以來,歷經土地改革、工業化、都市化的快速發展,大批的人從山鄉、

農村或自願或被迫的遷徙到都市,成為都市的邊緣人或為生活奔波的都市中下階 層,他門背後的共同課題是:「和故鄉的背離」。如此一來和自己的土地家鄉甚 至文化切斷關係,便脫離了原生文化與共同的集體記憶。這一段也同樣的造成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