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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跑者柏彥則使用自我追蹤數據與運算分析報告,瞭解跑步表現與訓練 量與,以免身體處於過度訓練狀態:「當疲勞指數狀況負的,意思是講說你練習量過 大,因為你一直練,身體沒有得到回復,未必是好事,會容易受傷。」(柏彥)。作 為半專業跑者,柏彥平均一個月參加兩至三場運動比賽,不過他自承不是出身於體育 科班,因此他希望每次訓練及比賽時候,透過數據關注跑步姿勢和身體恢復程度,以 免身體過於疲憊或受傷,造成長久傷害。
然而,如何為「好」的跑姿,如何避免脆弱的身體受傷?如同我前述的,每 一個跑者的身材、身型、肌耐力與運動背景大不相同,實際上沒有一套同質化、一體 的「好」要領適於所有運動者,而是因人而異,各自有其考量與預防策略。自我追蹤 實踐與脆弱性的身體也沒有直接相關性,但上述個案可以看到,跑者藉由自我追蹤技 術,一方面可以檢視跑步表現與身體恢復狀況;另一方面利用數據為指標,輔助跑者 改進運動姿勢與提升跑步技術,以求更省力和預防下肢受傷的跑法與運動方式。但是 不一定所有使用者以自我追蹤技術或數據,用於降低受傷的風險。
第二節 、跑者拼裝體
在自我追蹤實踐理論層次討論,Lupton(in press)主張突破以往的數位技術研究,
將使用者、技術與身體視為個別獨立的元素。因此她引用晚近十年有兩個理論學派,
探討人、技術物與身體相互交織、交引纏繞的情況。第一類是採取新物質主義(new materialism)理論取徑,強調「東西的力量」(thing power)與技術的符擔性。在人們 使用技術的情況下,技術物邀請人們按照特定的使用要求。不過人們也有其考量,不 會全然按章行事,可能會即興使用、抵抗或重塑使用技術物。這個立論觀點接近於本 研究前述的技術物腳本與物質性討論,既著重於技術物引導、指示或規範使用者,人 們也會反過來不依循使用腳本行事,或是棄用或改用其他裝置。
不過Lupton 認為,第二個理論學派:數據拼裝體(digital data assemblages)理論 取徑更適於探究自我追蹤實踐。這個拼裝體是藉由數據化方式,人們使用、再利用或 重新配置全新的物或資訊,充滿活力、持續興起、不斷組合與聚合的人與非人等因素。
在自我追蹤實踐之中,使用者是透過數位感應器與技術物蒐集的數據,從中理解其體 感經驗。Lupton 進一步強調,拼裝體不只是涉及數據識讀(data literacy),而是人與 技術共構和關係施為(relational agencies)形塑「非人的實體」(more than hu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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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ities)。對於本研究,拼裝體理論視角啟發在於人和物之間的關係是相互纏繞,各 種異質元素不斷拆解、組合與拼裝成暫時性型態。
如上所述,本研究不是將自我追蹤技術作為工具或技術物來研究,使用者亦不是 實踐過程唯一的施為力量,我將數據與身體、使用者與技術物、穿戴裝置視為拼裝體 一部分,技術物與數位裝置亦有其物質性限制與預設使用方式。跑步訓練時佩戴著智 慧手錶或智慧手環,透過藍牙或網際網路技術連接於耳機與手機,腰間配著跑步動態 感測器,使用者與技術物連成一線,形塑跑者拼裝體。這個拼裝過程不僅僅是自我追 蹤者、各種技術與數位裝置的集結,而是身體的延伸一部分,亦是物的延伸一部分,
人與物相互形塑彼此,產生相互連結與多重組裝的關係。以下聚焦於跑者拼裝體樣貌,
以及「身體/技術物的延伸」的命題, 進一步從拼裝體理論視角思考:如何看待自我追 蹤實踐,人與物之間的關係?
(一)、跑者與物共同形塑的拼裝體
在騎車拼裝體的經驗研究中,Barrie, Waitt 與 Brennan-Horley(2019)聚焦於使用 者與運動社交媒體 Strava 之間的關係,分析自行車騎士如何與腳踏車、app、道路、各 種物質、社會與文化規範、地方意義建構與性別觀念相互連結,形塑持續移動(on the move)的拼裝體(ibid, p.112)。他們發現自行車騎士將自我追蹤技術視為理所當然的 騎車工具,用於理解騎車速度、身體經驗(感受、觸感與視覺體驗)與地理空間限制
(道路減速檔),檢視訓練成果與累積騎車經驗,也成為自我展演的素材,使他/她們 在數位平台上貼文呈現騎車經驗(ibid, p.117)。自我追蹤者將個人數據與數位視為測 量騎車表現的工具,甚至分享數據於其他朋友,形塑休閒拼裝體與公路自行車的文化。
從拼裝體角度觀之,我主張跑步涉及跑者身體、各種技術物(從外顯的智慧手錶、
智慧手環,內隱的app、數據與技術系統等)、身體動作(跑步、行走或睡眠姿態)、
社群互動、跑步技術與運動文化認同等元素。我主張跑者拼裝體是暫時性與易變得狀 態,各種元素組裝成複雜的關係網,而非穩定或單一的實體或技術物質性實踐。其拼 裝過程是持續進行的串聯、拆解、組合與拼裝過程。因此在不同的研究個案之中,我 們看到各異的拼裝體樣貌,透過數據與跑者、個人與社會、跑者與技術物、身體與技 術物的共同建構,形塑不一樣的自我追蹤實踐。本研究並未納入跑者的衣飾或運動鞋 子等分析「跑者—物」關係,僅以自我追蹤與技術物的考量來討論跑者拼裝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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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我追蹤實踐中,跑者總是隨身佩戴著智慧手錶或智慧手環,成為與身共行
「必備品」,隨時測量運動身體或追蹤移動身體,蒐集個人數據。然而這個「必備品」
是可拼裝、拆解、與再拼裝的狀態。跑者可以隨時卸下身上佩戴的技術物,亦可以因 個人旨趣配帶各式工具,組合成新的「必備品」。我主張自我追蹤實踐中的「必備品」
也是異質元素的拼裝過程,每個跑者有其各自考量,隨身攜帶其他東西,或者捨棄或 卸下特定的技術物。不少受訪者(子皓、雅竹、庭偉、心慈)透露,手機常是跑步時 不可離身的「必備品」。如子皓指出,他出門跑步時,不忘隨身攜帶智慧手機,提供 與家人或朋友連繫的功能:「因為在外頭,你跑很遠要跟家人講你在哪裏」(子皓)。
此外,子皓藉由藍牙連結功能,串聯智慧手錶、手機以及耳機,拼裝成「跑者-身體
-手錶-手機-耳機」的型態。跑步時他可以抬手即看到數據,也可以藉由連結功能 接收語音提示,自我追蹤數據從手錶傳至手機,再傳至耳機,以發出通知。
他 可以用 手機念 出 我的心 率 數,我 就 不 用 看,讓 手機念很大 。聲 Garmin connect 裏面有個功能就說,你每幾公里可以報你的數據,五分鐘或 十等著,或者幾公尺報一下你的數據。我就不需要看啦。--子皓
從子皓個案中可以看到,除了手機伴隨著跑者運動,另一個伴隨著使用者與穿戴 裝置則是「耳機」,形構出「跑者-身體-手錶-數據-手機-耳機」的拼裝體。子 皓和其他跑者習慣於訓練時聽音樂,維持專注力,因此隨身攜帶手機與耳機以便於聆 聽音樂。小米智慧手環使用者心慈說:「手機還多一個功能,因為路線計公里數。我 跑幾 K,花多少時間。第二個可以放音樂,第三是步數」(心慈)。由於她佩戴的穿 戴裝置沒有附有衛星定位功能,因此她依賴於手機的 GPS 追蹤其移動軌跡與累積里程 數,因此她隨身攜帶手機與耳機,將兩個技術物納入跑步時的「必備品」清單,成為 共同行動的拼裝體異質因素之一。
然而,手機並非是所有跑者拼裝體,理所當然的「必備品」。在配備輕便性主要 考量下,很多跑者(冠博、芷琪、緯玲、嘉榮、彩珊、金龍)於訓練過程中不帶手機。
他/她們一方面考慮到手機的重量不小,不利於跑步練習的運動身體動作;另一方面擔 憂手機會丟失、摔破或損壞。如冠博述,他擔憂隨身帶著手機會加速行動裝置損壞:
「我很討厭,手機帶在身上。我知道這些接口會因為汗水加速氧化,我不希望自己流 汗加速壞掉」(冠博)。至於嘉榮則習慣於,跑步時不隨身攜帶貴重之物:「因為帶 手機很麻煩,我會帶個腰包,把手機放在裡面,但是又怕它濕掉或幹嘛,下雨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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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嘉榮)。因為怕遺失與損壞。更重要的是,技術物的物質性取捨考量,嘉榮 決定以智慧手錶為隨身攜帶的裝置,已實現自我追蹤的基本目的。
對於育修而言,他選擇使用 Apple Watch 其中一個理由,就是希望跑步期間可以 擺脫智慧手機之使用,「因為等於你脫離手機,起碼一個小時。我運動完,這個過程 都沒有手機的」(育修)。由於電信公司提供的「One Number」服務功能,因此育修 的智慧手錶可以與手機共同使用同一個號碼,共用網絡通訊功能。相較於其他智慧手 錶使用搭配智慧手機操作特定功能(例如 app 內設定訓練課表、網路通訊),apple watch 可以獨立於其他行動裝置,展開通訊與上網功能,因此可以將自我追蹤數據實時 上傳至 iCloud 雲端平台。育修認為自我追蹤實踐是生活型態改變,無需使用手機,亦 可以透過智慧手錶,使用串流音樂或其他的手機功能,形成不一樣的跑者拼裝體。
我覺得蘋果還是希望手錶跟通訊有關,它把功能想加進去,它可以接 受 email,我也可以叫 uber,蘋果把手機功能,盡量往手錶這邊塞。其他手 錶比較 focus 在運動,不能固步自封。--育修
依個人需求和與脈絡的變化,跑者會調配與組合跑者拼裝體,展開自我追蹤實踐。
如金龍的使用方式,有時他左右手各佩戴一支智慧手錶,「聽音樂就戴兩隻表,一個 測東西,一個聽音樂」(金龍)。因此他與技術物共構成「跑者-身體-手錶 1-數
如金龍的使用方式,有時他左右手各佩戴一支智慧手錶,「聽音樂就戴兩隻表,一個 測東西,一個聽音樂」(金龍)。因此他與技術物共構成「跑者-身體-手錶 1-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