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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身體社會學
就哲學傳統而言,心靈與身體是兩種不同的領域而且存在著高下的等級關係。
我們可以看到心靈的領域,包括意志、主體、理性與意識,用以發展個體的自主 性、獨立性與不受時空限制的超越性。而身體包含慾望、情緒與慣習,不僅容易 失控,又處處受制於社會禮儀與教化。因此在傳統哲學中對心靈的討論遠遠超過 對身體的分析,且對身體的分析常被侷限在醫學等較重視外面身體的理論,但不 應僅止於此,對於身體的分析還必須含其他學門,如政治學、人類學、文學、宗 教學、符號學,甚至是社會學等學術領域才能全面性地對身體進行分析以及詮釋。
Shilling(1993)提到人類身體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為它為人們的生存能 力提供基礎,也因為身體形塑我們的認同,並且構築我們在世界上中的地位。在 前述中可瞭解,身體是人在社會中最直接的第一道接觸,不只維繫我們所賴以維 生的生命與身體機能,更重要的是使我們與社會接軌,進而產生社會化。也因著 在身體形塑之社會化的過程下,每個人個體的認同不一,產生社會分類中的差異 與對立。雖身體在社會學中如此重要,但因為受到傳統馬克思主義所重視意識形 態的影響,著重在個體的思想或意識如何被控制,以及社會或社會主流的文化是 是透過意識來建立。因此許多學者仍指出身體在社會學的理論中,一直是缺席或 甚少被研究,以及處於低度理論化的狀態(Shilling,1993;Backett-Miburn &
McKie,2001)。但從 Foucault 以降,人類學家、社會學家越來越重視身體是怎 麼被現代社會所規訓、身體的慣習是怎麼被創造,以及人日常生活中所做的一切 決定是怎麼被控制。
在「身體的討論」議題上,常拿來比較的是 Foucault 和 Goffman 對身體的 研究與討論。兩位學者的研究有取向上的差異,Foucault 討論的是規訓體系
(disciplined system),而 Goffman 則是互動秩序(interaction order)。
Goffman(1967)對身體研究的三個特點:(1)身體是物質的、溝通,實體,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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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體所控制,用來促進與指導社會互動(2)社會力量不能生產身體,用來產生 身體的是身體的慣用語(body idiom),包括衣著、飾物、動作、位置、聲音層 次、物理姿態、面部表情、情緒表達等,這些慣用語影響人們對身體的外貌觀感 與展演的認知(3)身體乃是人們自我認同、社會認同兩者的中介,說明兩者之 間交互作用下的關係。在其理論中對互動秩序的分析,可以說明社會中的慣用語 常被用來分類在這文化下的身體並決定身體的意義。由於在不同場合下有對應不 同角色的身體規則,當規則被內化後,便會使個體的價值觀、與自我認同產生影 響,可解釋在身體在社會裡的呈現並說明透過在社會互動中自我的表演和實現。
其次,Goffman 也連帶將污名21(stigma)的概念帶進社會科學的分析中,任何人 類差異都有可能成為污名化的對象。這是一種社會分類的手段,也是社會身分的 形成過程,並將污名分為顯性污名(discrediting)與隱性污名(discreditable)。 前者所指可立即被他人辨識的特徵(如身材、肢體障礙、肌膚顏色等等),後者 則是指無法由輕易被他人察覺或辨識的特徵(如犯罪者、隱性疾病患者、同性戀 等)(李偉銓,2013)。在教育現場中,污名的身體也就是被權力者排除的身體與 行為舉止,像是教師眼中的乖孩子、壞孩子,或是同儕中的同一國等等(甚至現 今幼兒快速篩選下的注意力缺陷過動症或亞斯伯格症幼兒),都是要讓異己在團 體中產生同一種認同,使得身體來討好常態的大眾群體。
相較於 Goffman 對污名身體的分析,Foucault 的研究在身體社會學的發展 下扮演相當關鍵的角色。身體如何在社會學當中重新獲得關注,以及在談論身體 與社會如何產生關聯時,Foucault 在有一次的訪問中可看到他對身體研究的旨 趣以及傳統馬克思主義的比較:
關於馬克思主義,我並非試圖探究權力在意識形態層次的改變,我在意的是當某人 提出意識形態的問題之前,就先研究身體以及權力對身體的影響,這樣難道不會更
21 污名(stigma),一辭源自希臘,原指道德規範認定不正常或不好的身體象徵(bodies sign),但 Goffman 在這邊指的污名乃是一種屬性與刻板印象之間的特殊關係(李偉銓,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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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唯物論的味道嗎?對於那些優先考慮意識形態的分析,我最不解的地方是,這總 是根據古典哲學所提出的模型,預先假定一個人類主體,並賦予人類身體一種被權 力所覬覦的意識。(Turner 著/引自謝明珊譯,2010:54)
如上文所述,Foucault 認為現代社會中對人類主體的操縱並不是意識形態 的權力效果,因此他將研究著眼於身體。藉由身體作為媒介,使政治與權力兩者 相互作用後的產物體現在人身上。另一方面,在全景敞視主義(panopticism)
下,對於全體居民的管制,透過精神病院、工廠、學校與醫院的形式,研究專業 團體(如精神病學家、營養學家、社會工作者、教師等)對個別身體的規訓,也 與傳統馬克思的意識形態上的權力不同,因此也有人認為 Foucault 對身體的研 究即是對現代馬克思主義的批評。爾後社會學家、人類學家開始重視個體如何在 社會中被創造、如何被社會所規訓、更是如何的被控制。
身體社會學是如此的重要,是因為在社會學的演變裡,身體社會學透過關注 權威控制欲望的過程,可從身體社會學的發展脈絡進行回顧(Turner 著/謝明珊 譯,2010)。發展脈絡如下所示:
1. 傳統資本主義的改變:在傳統競爭的資本主義中,資本家需要大量、
有效率、有紀律且可穩定的勞工,如此才能確保不斷的生產,因此 宗教上的禁慾主義以及醫學上的養生法常被用來當作規訓的手段 來管制身體。但隨著新興的生活風格與生產方式變遷,人們不再需 要將大量的時間投入在工作中,對著健康意識的認識,也讓人對於 自身的身體有更多的關注。對自身身體的慾望也使得過去人們為填 飽肚子而消費的方式改變成為維持自己身體的消費型態。
2. 性別意識的關注:兩性關係以及女性主義的興起,讓原本父權社會 的建構論以及生物的限制論受到挑戰,使得大眾對於性別、性、身 體的關注增加。
3. 醫療進步對於人口分布的影響:因著對身體的認知與技術的進步,
醫療技術日漸發達,人類的壽命也逐漸高齡化,許多從前無法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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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疾病與症狀都皆能藉由不同的手段來改善,甚至是醫美技術,都 使得大眾對於自己的身體更為注意。
綜合上述,不管是消費型態改變、性別意識抬頭或者是醫療技術的進步,皆 顯示身體是受到社會建構的影響而逐漸形成。在這個社會裡,人類的身體是一個 媒介,不管是對人或是對自己,只要透過此媒介,將可以表現出自我,並運用身 體與社會接觸,進而完成社會給予身體的各種任務。例如當我們在運動時,身體 被構築成需穿著運動衣物,也需要在適合的環境下進行運動,採取如此的行動是 因為身體被社會構築成這般模樣,因此也可以說身體是由「社會/文化」所構成。
一方面來說,透過日常化的生活運作或組織制度的權力運作,將社會的各種文化 價值、禮儀規範、象徵語法、制度操作、生活儀式等,細密綿延地滲透、刻劃在 我們的身上,構成人類存在最基本的慣性(habitus)。舉凡個人根本的倫理主張、
美學判斷、知識能力、情感認同等,都是慣性的作用與結果(Bourdieu,1977)。 另一方面,因人的身體是擁有自我意識的軀體,故人會傾向並與社會接軌,且內 部潛藏著一種指向社會、指向人群的能力。這樣子透過各種與社會接軌的方式,
進而與他人發生關係,組成集體共識,建立人與人間互相的親密或友誼關係,進 而形塑社會價值,這即是身體與社會關係聯絡的基礎。以下將以身體與社會如何 發生關係進行文獻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