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症自閉症青少年社會互動進步之普遍結構

本研究訪談了四位輕症自閉症青少年的母親，獲得了如下關於他們 在社會互動進步上的普遍結構，包括了「依循著道理或軌道化的行為表 現樣態」、「在溝通行動中沒有出現可以修飾行為的反饋作用」、「特定興 趣領域的形成有助於溝通現象的出現」、「溝通時的語用影響取決於他人 的知覺立場與反應」、以及「不激起道理對立的順應他人行為」五項主 題。五項主題分別描述如下：

一、 依循著道理或軌道化的行為表現樣態

分析結果顯示輕症自閉症青少年身處於一個由道理所建構出來的世 界，他們的話語與行動就是依循著所持之道理的直接顯現，這裡的道理 對他們而言不僅只是個人的道理，更是社會大眾「應」共享並遵循的道 理，因此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人都應該要依循道理行事。例如：阿 楷會覺得弟弟的不讓路是沒道理的，高調的表示午休本來就應該安靜；

阿國則會直接不修飾的問同學考試得分，或堅持老狗不能被帶出門；俊 哥會要求團體中其他人的改變以維持自己原先的設定。似乎對他們而言 事情本來就應該這樣，就像一列單向通行的列車，不論顛簸或障礙都奮 力向前行駛。

旁人在面對他們單刀直入般的直接表達時可能會感到尷尬、顧忌、

不舒服，甚至生氣，從而形成輕症自閉症青少年於人際相處時的可能衝 突。而人際溝通所使用的言語除了發揮表達道理或陳述意見之訊息交換 作用外，言談本身還會直接對他人造成影響，也就是所謂的「語用」行 動。輕症自閉症青少年的以道理為依歸的直接表達方式容易出現讓旁人 視之為固執、不顧他人、我行我素、自我中心等語用感受，甚至引來他 人不滿、發言反對、或表現出攻擊與制止的行為。例如阿國的直言父親 買錯早餐引來父親生氣的怒罵、同學則出言制止俊哥重覆說同樣的話。

當輕症自閉症青少年所主張的道理被制止時，他們並沒有出現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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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或對所處情境的妥協而改變其主張，仍會堅持原有的表達，就像持續 轉動的車輪一樣不停歇。他們所表現出來的激烈程度依不同人而有品質 上的差別，其中表現最為強烈的當屬阿楷，他有著如同道理上身般的堅 持，在經驗到被阻止時會激烈的推人、不遵從或反駁老師的要求、不顧 自身安全的指責他人違規。阿國和俊哥則是以「碎碎念」來表達，其中 阿國的碎念會被認為是在生氣，母親以「憤青」形容之；俊哥碎念的強 度較低但時間則長到令人受不了。不論他們的反應所呈現的方式如何，

但卻是會進一步成為令旁人生氣的人際互動表現，而未意識到他們的堅 持其實是在努力維護自己的道理，及由道理所建構出來的本體生存世 界。

進一步呈現出此一道理行事特徵的是，輕症自閉症青少年認為自己 的「自閉症」也正如空氣一般的理所當然，是「世界道理」的一部分，

而不是需要特別考慮的缺陷。輕症自閉症青少年並不認為自閉症這個名 稱是一項缺點，甚至他們未意識到此名稱可能帶來的區別性眼光及差異 性對待。如阿國母親建議阿國儘量避免提及自己具有特殊身分，即使需 說出與事實不相符的話也沒關係時，阿國的回應透露出他並不似母親般 的看待自閉症為一個需要避免的負面標籤。阿楷則在網路上公開自己的 診斷，當同學以自閉症來嗆阿楷時，阿楷以「你連自閉症都不如」回嗆 之。似乎對他們而言自閉症只是一個關於自己的陳述，並不會因有無此 診斷而特別區隔出你我的不同，或特別考慮是否要明說，就只是符合事 實的世界道理的一部分而已。

當道理成為輕症自閉症青少年生活的主軸，依據道理行事就如同呼 吸空氣般的自然，而道理行事本身則如同空氣般透明到幾乎未覺察到它 的存在，似乎對輕症自閉症青少年來說，那就是世界的本體。相映於 此，研究分析中也出現當自閉症青少年經驗到所依循的道理不再，他們 會經驗到世界破裂時的無所事從。例如俊哥在經驗到期待被拒絕時說出

「我以後人生要怎麼辦」這樣的絕望話語，而阿楷在經歷被肢體霸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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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呆坐一旁，無所依循，全然喪失了行動能力。

二、 在溝通行動中沒有出現可以修飾行為的反饋作用

研究分析出另一項輕症自閉症青少年在人際互動表現樣態的特徵 為，他們無法從溝通現場情境中獲得反饋來修正自己的行為，而持續原 本的單向溝通。也就是說，他們的互動中缺乏迴饋路徑；而在沒有反饋 機制的狀況下他們就有困難從對方的回應中修正自己的言行。例如阿國 在同學已經表達出「你很討厭」的狀況下仍持續追問同學的分數，例子 中的阿國似乎被一堵牆擋住而無法接收到對方傳來的訊息，只好重覆問 話以確保獲得回應。

無法獲得反饋的現象也發生在這樣的狀況：即使輕症自閉症青少年 知道對方所處的情緒狀況，也無法獲得自己的行為與他人反應之間所具 有的關聯性這樣的連結。也就是說，他們無法形成「自己的行為是因，

外界之反應為果」這樣的連結。例如阿國直言父親買錯早餐，父親生氣 並直指阿國的不是時，阿國有困難理解父親生氣的起因，甚至委屈於自 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當俊哥抱怨同學對待自己的方式不同於其他人時，

母親直接明示同學的行為與俊哥作為之間的關聯性，俊哥的反應透露出 他缺乏對於人際行為往來的因果關係之掌握。例子中的阿國與俊哥都能 夠覺察他人的情緒以及他人對待自己的方式，但卻無法覺察或瞭解

「我」是一個行動者的角色，而「我的行動行為會影響或導致別人對自 己的反應」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出現在輕症自閉症青少年的想法中。相應 於此，他們也就無法形成溝通現場當下的人際訊息反饋來修改自己的行 為。

除了現場反饋經驗的缺乏，輕症自閉症青少年的人際互動現場亦呈 現為無法從過往經驗中回饋學習的現象。例如曾經被肢體霸凌的阿楷在 面對可能發生的衝突場景時仍不顧安危的高調發聲、阿國在每次都被同 學制止的情況下仍持續提議要將班級佈置成特定樣式，呈現出無法由先 前的經驗來做為當下反應的參照。這顯示出，似乎對輕症自閉症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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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不同處境中的經驗並沒有呈現為連續性，而是一個一個處境以跳接 的方式連在一起。這就顯現了他們的現場行為無法受過去之學習來反饋 修正的現象。不過，不只是過去的學習無法以連續狀態來到他們的行為 現場，當下行為可連續指向的「未來可能性」也沒有呈現為可修改他們 行為的條件。例如俊哥面對被記暗過時的絕望反應透露出他並不明白現 在並非永遠，而無法接受未來的行為有辦法銷掉當下的過錯這樣的理 解。當行為之間具有時間連續性及可被改變性這件事，無法被輕症自閉 症青少年所經驗到時，形成過去的經驗無法調節現在的行為，未來也與 現在是沒有關聯的現象，而呈現出只能停留在當下的狀況。

時間經驗上的異於平常除了呈現在人際互動現場，也同樣反應在他 們的情緒經驗或表達上。處於情境事件中所被激發的情緒似乎會隨著情 境的中斷或轉移而消失，不會累積或延續到下一個處境；但當再出現類 似處境時情緒則被喚起並以強烈的方式表達，情緒的強烈程度似乎未隨 時間移轉而減低。例如俊哥在面對時間衝突時的焦慮反應在情境轉換後 即不再出現，歷經母親多次提醒下俊哥皆神情自若的應答，但當再度進 入衝突場景時俊哥又再度表現出激烈的情緒反應。似乎對他們而言不同 處境中的經驗沒有呈現出連續性，而是一個一個處境以跳接的方式連在 一起，而他們的情緒也隨著處境轉換而改變，就好像拍片現場所醞釀出 來的情緒在換不同場景時就要跟著改變，但當再接拍相同場節的片斷 時，情緒又會自動連戲。

相映於輕症自閉症青少年的缺乏反饋的特徵，旁人傾向以重覆的提 醒、教導現場該有的表現、或教導自己行為與他人反應間的關連性，期 待他們能從這些方式中學習並修正人際現場的問題，但結果並不理想。

例如阿國的父親以「養一隻狗都會比你好」來說明對於阿國人際表現的 失望、俊哥的母親則傾向反省自己是否做得不夠多不夠好。

三、 特定興趣領域的形成有助於溝通現象的出現

隨著年齡成長，輕症自閉症青少年的生活中出現了能投入心力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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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發展的事物領域地帶，形成了可以分辨出來且穩定的興趣領域。例 如：阿楷在網路遊戲表現出色，能帶領隊友獲得勝利；阿國對日本動漫 感興趣，將自己打扮成動漫中的角色（cosplay）；俊哥是鐡道迷；小傑則 沈浸於閱讀之中。在興趣領域中，輕症自閉症青少年會表現出主動性的 行動以豐厚相關領域知識。例如阿楷會上網搜尋電腦知識，也會跟母親 說想學程式語言；阿國會從報紙中找到感興趣的訊息，也會學習日文；

與發展的事物領域地帶，形成了可以分辨出來且穩定的興趣領域。例 如：阿楷在網路遊戲表現出色，能帶領隊友獲得勝利；阿國對日本動漫 感興趣，將自己打扮成動漫中的角色（cosplay）；俊哥是鐡道迷；小傑則 沈浸於閱讀之中。在興趣領域中，輕症自閉症青少年會表現出主動性的 行動以豐厚相關領域知識。例如阿楷會上網搜尋電腦知識，也會跟母親 說想學程式語言；阿國會從報紙中找到感興趣的訊息，也會學習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