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開刀的話,我可以活多久?」這股冷靜又乾脆的聲音在醫院的診間響 起,原本認為沒事而隻身前往醫院觀看檢查結果的鄰月,卻意外的從醫師處得知
「你的腫瘤檢查結果是壞的,需要立刻切除並預約手術時間。」被嚇到腦筋一片 空白而不願承認惡耗降臨的鄰月,努力壓抑著對開刀與手術的擔心、緊張與害 怕,一心只想著不希望開刀「不敢講說我害怕,就是說我不喜歡,我不要開刀就 是不要開刀,我堅持就是不要開刀」,並如此堅持著。然而,這樣的抗拒與壓抑,
在鄰月回到家中,與鄰居及家人講起檢查結果時,內心有多少的難過、擔心、害 怕、生氣與不甘願,都在剎那間跟著淚水一起傾瀉而出、聲淚俱下。之後的日子,
鄰月每天時時刻刻都在想身上的癌症、治療與手術,「不確定癌症是否如醫生所 言尚未擴散,如及早開刀成功率很大?」、「癌症病人會被病魔折騰的不成人形、
瘦弱、沒頭髮、病懨懨的樣子,自己是否會因此而拖垮家庭?」、「擔心開刀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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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的好壞,如果走著進去,最後卻躺著出來怎麼辦呢?」、「不管開刀與否,如 果自己真的死了,之後的家庭該又如何是好?」總總煩惱與擔心的低落糾結情緒 團,不斷的壟罩著鄰月,甚而興起不想活、乾脆一死的念頭!
自小已習慣「忍耐、不將壞情緒帶給他人」的鄰月,獨自反芻著這些兩難又 困難的決定,身旁朋友與親人似乎發現鄰月的掙扎、難過與逃避,澎湖親戚與朋 友以自身得癌症例子鼓勵「聽醫生的建議就對了,要快點開刀,癌症才不會擴 散」,這句話使得鄰月更加緊張與不知所措。毫無頭緒的情況下,鄰月決定轉向 二姊尋求"神明的仙丹",卻得到「醫生說的算,要聽醫生的話快去開刀,我這 邊有藥也不可以亂給妳,這種病要聽醫生的建議」。每每聽到這樣的答案,無形 的為鄰月原本已非常沉重的心情上再度砸下一塊大石。悲痛的鄰月無奈的回到 家,「我怎麼會這麼福氣得到這種病?」這樣的念頭不斷在腦海中盤旋卻得不到 任何答案,鄰月開始對自己生氣「為什麼自己沒有把身體照顧好?」,及想像死 亡即將到來的恐怖。
帶著對開刀結果的不確定、對手術及治療的緊張與害怕的黑色心情,儘管鄰 月壓抑著不表達,家人盡收眼裡。先生鼓勵「醫生的建議就是最好的建議啦,不 開刀切除不行,不然整天煩煩煩也不是辦法,要把他切除比較放心,身體也可以 快點好起來」,誰不想要身體健健康康、沒病痛呢?這個想法鄰月當然知道,但 是內心的猶豫、擔心與害怕卻如實的啃食著鄰月,「我可不可以不要開刀?我不 想開刀」,說著的同時,鄰月的臉上流下了兩行眼淚,實在不想接受開刀的選擇,
不管怎樣就是不願意。此時,不擅言表的兒子說道:「媽媽,去開刀啦!妳如果 沒有開刀,將來要怎麼幫我帶小孩啦。萬一真的病情發作,妳也沒辦法幫我顧小 孩子。妳開刀好了啦,還是一樣活著啦,去開刀才有辦法幫我騙小孩啊!」兒子 的這句話讓鄰月心頭一震,「我怎沒想到這個?如果沒開刀、不快一點開刀,我 不曉得活幾年,沒有辦法靜養身體,好像真的沒辦法帶小孩,我沒有辦法當到阿 嬤耶,我還想要帶小孩、玩孫子耶,我還想要人家叫我阿嬤耶!」先生再次開口
「要50歲了,沒有關係啦,現在又不生小孩啦,又不要餵奶了,只是少一塊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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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係,既然發生了,命要先留住啊,要先把命留住…才有以後的生活,要不然 這個家沒有女主人,就好像散掉了,剩下我們兩三個,一個家好像也不怎麼快樂 的起來」,此時稍早醫院乳癌志工說飄進了鄰月的腦中「既然已經得到,就是要 自己想,這是身上一塊壞掉的肉把它切除掉,我們的生命完全還在,如果不切除,
我們活到什麼時候不能保證。當作切掉不好的肉,我們還有命可活。這個毛病不 是我們自己喜歡的,它既然來了,妳就要接受,不接受也沒有辦法,妳看我現在 不是活的好好的,我的命還在、還活著啊,我們想要做什麼都可以啊,我們有命 啊!」聽到老公和兒子的話,鄰月腦中不禁回播著醫院志工的畫面,鄰月心想「很 難接受、很難熬,不開刀,不曉得可活幾年,沒有命,不曉得什麼時候要走,帶 給家庭一個缺角,老公沒老婆,他會孤單,兒子也沒了媽媽。為了要生活下去,
為了一個家,我可能真的要開刀才有命,沒有開刀就沒有命。」鄰月心中的想法 開始動搖,兒子的話著實打進鄰月的心中,「可能對喔,好像不大願意,也是要 接受啦!」親友、鄰居、志工與家人鼓勵的話不斷在鄰月腦中縈繞,心中浮現一 股暖意「聽到他們這樣講,心中滿高興的」,即使要克服千百個不願意、抗拒手 術與治療,不過為了要生存、為了一個家,該是需要鼓起勇氣的時候了。
點頭答應的鄰月,在先生的陪同下到醫院簽上手術同意書,雖然在開刀前 夕,鄰月仍與即將開刀的焦慮奮戰不已,但是在家人的支持與鼓勵下,順利並成 功的渡過了。然而,這只是一個開頭罷了,後面等著鄰月的,更是一個讓心情猶 如雲霄飛車般的挑戰。
躺在病房休息,一道明亮的光灑在眼前,「我還活著」,看見身旁親人的陪伴 與關心,世界真是美麗,活著真好啊!在為了自己活命歡呼的同時,心中某處為 了自己失去乳房的傷痛正逐漸發酵。面對醫生與護士的換藥,抑或是返回家中,
鄰月從未看過自己術後的傷口一眼,不是別過頭去,就是請先生幫忙換藥,害怕 也好,抗拒也罷,就是不想看。乳房開刀後的影響不僅是傷口的形成,「本來兩 個的,缺了一個,感覺很怪,穿衣服跟外觀就是不好看」,走在外面、跟人互動,
看到其他的女生,「女生該有的為什麼我會少?同樣是女生,為什麼這件事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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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我身上?」似乎也不斷的提醒著鄰月自己與他人的不同與缺失。對於身體外 觀劇烈的轉變,鄰月的無奈、可惜與難過,逐漸轉為對自己的憤怒,「幹嘛沒事 好好的學人家得什麼癌症!」。在如此低潮的階段「已經開刀了,傷口會自己好,
而且傷口自己才看的到,不是給別人看,有命就好啦!」鄰月的先生仍在身旁不 斷陪伴與鼓勵著,並替鄰月換藥。原本熟悉的身體突然間變的怪異而陌生,這樣 的念頭不斷與鄰月抗戰「總不能老是麻煩先生幫我換藥,而我總是在逃避」,鄰 月懂的,也深深的了解自己正陷入煎熬與痛苦,身旁親人也同樣感同身受。心情 的低落,也造成家庭氣氛的低迷,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與家庭,一場為自己克 服的計畫悄悄醞釀著。
等待家人都洗完澡,鄰月靜靜的走向浴室,內心的忐忑與害怕伴隨著巨大的 心跳聲,走向久違的鏡子,提起決心:「沒有就沒有了啦,不管怎樣都要看看自 己的傷口」。然而,在與傷口面對的瞬間,鄰月嚇了一大跳,勉強站穩的顫抖雙 腳往後退了三大步,「傷口怎麼會這麼大又好醜!後~」,從胸前延伸到手臂後的 一大片血紅色,意想不到的畫面再次衝擊著鄰月感官。端詳了許久,不知內心默 默的流了多少眼淚,儘管有著無限的不捨、難過、心酸與害怕,面對傷口的決心 與勇氣,令鄰月心中有股踏實,終於克服困難的輕鬆感。雖仍偶爾感到心酸,但 後續的生活已不如從前難熬,心境也輕鬆、開朗許多,鄰月感受到放下重擔的輕 盈,開始學習為自己換藥,照著鏡子了解傷口的復原狀況,「事情已經發生了,
這就是事實,已經存在,也已經不存在了,該面對接受了!」鄰月接受的不僅是 一個又大又醜的傷口,同時也接受了與他人不一樣身體的自己。
然而,鄰月的挑戰還沒有這麼快落幕。後續的回診,從醫生處得知需要化療,
鄰月原本佇立起的堅強,再次傾斜,又開始想要逃了:「我是一期,又沒有擴散,
開刀就可以了,為什麼需要化療?我不要啦!」好不容易克服面對開刀、手術疤 痕的掙扎,再度開啟一個聽說很辛苦、很痛苦的化療旅程,又要開刀、又是埋管,
說什麼都不想要,醫生細心繼續解釋「雖說是原位,但不能保證精力旺盛的癌細 胞會不會已經跑開,不知道會轉移到哪裡。化療是多一層保障,為身體、也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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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多一個防護。」返回家中,又是一場天使與惡魔的耐力拔河,鄰月奮力的抵抗 著。隨著化療時間一天天的接近,心中的緊張與日俱增,「都已開過刀了,有什 麼好怕的,我幫你整理衣服,這次要聽我的,一定要去!」先生如此的堅持,鄰 月也只好無奈的在先生的陪同下離開了家門,難過的在手術同意書上刻劃著自己 的名字。
第一劑的"小紅梅"藥劑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並無太大的難過感受。從第 二劑開始,身體對化療藥物的反應,開始頭暈、天旋地轉、嘔吐,只能躺在床上,
連食之無味的水也可以引起一陣狂嘔,甚至看到醫院也會引起噁心的反應,跟小 紅梅類似的粉紅色也勾引著鄰月心中的害怕,看都不敢看。因擔心化療後的嚴重 掉髮,為了不要清楚看見自己頭髮一根一根的落下,護士以自身的經驗建議「把 頭髮理光吧,否則掉多了,我們自己看到也會害怕的。理光調頭髮比較不會看到,
也比較不會害怕」。「後~又來了」鄰月心中無奈的耳語著,儘管鄰月心中百般難
也比較不會害怕」。「後~又來了」鄰月心中無奈的耳語著,儘管鄰月心中百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