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緒 論
第二節 酒在人類學的文獻討論與相關的研究
人類學的發展在酒的研究方面,國外的起步的比國內早,但是,直到 1960 年代人類學也僅將酒放在民族誌的脈絡中,並沒有特別的討論之,也沒有發展出 在酒與文化這方面的研究。因此有學者就認為人類學家太過注重於文化脈絡的過
程,而刻意忽略因為飲酒所產生的社會問題,例如酗酒、暴力、酒後開車等。但 是,人類學家則認為將酒從其文化脈絡切割開來研究,是否有過度偏頗,因為有 關酒的研究多傾向跨學科領域的研究,這樣的領域涵跨心理、醫療、衛生、經濟、
政治等專業領域,若把酒從文化脈絡切割開來,則會導致過度的凸顯問題之現 象,而缺乏整合性。以下先討論國外的人類學研究對於酒的文獻探討,再綜合台 灣學界在這方面的相關研究,最後嘗試與南島民族的相關研究結合,試圖找出在 文化上的相關性與差異性,做為接下來研究與整合酒文化的主題。
一、國外與酒相關的文獻探討
國外的人類學或其他人文學科與酒相關的研究,多以飲酒行為與飲酒模式做 為主要的研究問題,這樣的研究方式,由 Mandelbaum(1965)首先從跨文化的 觀點來看待酒在文化領域中的差異性、變遷、文化與人格的詮釋,以飲酒的模式 與醉酒時的照顧小孩的技巧,來比較不同文化領域所產生的結果的差異性。從 1960 年代開始,Heath 從跨學科的觀點出發,整理歸納許多的民族誌資料後,除 了指出學科研究間的差異性,且認為研究酒可以說是一門剩下來的科學(leftover science)。因為像社會學家就會凸顯飲酒模式與社會或身心問題,但人類學家卻 只會注意這是正常的或在文化上有其重要性的飲酒行為,因此,人類學家很少會 認為這會引起個人的行為問題,所導致社會的不和諧(Heath 1987a:3)。也因為 從這樣以研究飲酒模式的觀點出發的討論,影響了後來的研究學者,就像由 Marshall ( 1979b ) 所 主 編 的 《 Beliefs, Behaviors, & Alcoholic Beverages-A Cross-Cultural Survey》一書,大量的集結了 1970 年代有關人類學在酒方面的研 究論文,當時的研究主要著重在飲酒模式與文化的關係。這本書從區域與文化研 究的角度,將文章分為六個洲的飲酒行為研究:拉丁美洲的飲酒行為與文化慶典 的關係、北美印地安人的飲酒行為與自我認同的掙扎、大洋洲島嶼的飲酒病理學 與當地的儀式和改宗的交互影響、亞洲人的飲酒模式和酒癮的關係、非洲人的宗 教、文化價值與飲酒的關係、以及最後一章則以歐陸以及澳洲等地的白人為主要 研究對象,探討酒精的使用與戒酒和青少年與飲酒的關係(ibid)。這本書的出版 當然也對後來的學者的研究取向有一系列的重大影響,那就是強調飲酒的行為模 式與所衍生的社會問題方面的研究。
雖然美國從 1970 年代開始對自己的少數族群做飲酒方面的研究,並發展出
從疾病的觀念看待酒癮病人的治療方式,並且認為酒精飲料是結合環境、背景、
態度和社會與文化的產物,而這樣的結果也將過度飲酒所產生行為失序問題,轉 嫁到對家庭功能的挑戰與兒童養育方面的困難。所以,學者認為從事這一方面的 研究領域為硬科學(hard science),因為在這一方面的研究需要結合部落社會、
人類學的視野與家庭研究的部分(Dietler 2006)。但是人類學家從非西方國家的 部落社會的觀點來探討這一問題,並且認為習慣性或是嗜好性的飲酒行為,並不 是造成家庭問題的主要原因(Heath 1975:40-57)。直到 1984 年,Room 提出
〈Alcohol and Ethnography: A Case of Problem Deflation?〉,他認為民族誌學者太 過於著重當地人對於自身文化的深描(thick description),反而過於降低了當地 社會對於飲酒與相關問題發生的可能性,但是又不可以否認這些研究對於與酒相 關的研究發展的重要性,所以他又強調要瞭解酒的問題,一定要從民族誌的立場 來研究酒的功能在研究場域的重要性,但是太過於功能論則又會忽略了社會和文 化層面的內外相關性。所以 Heath 認為,酒提供了一個更寬廣且深層的連結,尤 其在親屬、宗教、性別的差異性、信仰與行為實踐上(Heath 1987a:102)。然而 不可否認的,酒在國家統治方面,無論是在文化或是社會關係上,都是不可或缺 的,而酒的使用讓這樣的連結可以擴展到國族國家的建構與文化認同上,這也漸 漸的在學者的研究中呈現出來。
與酒有關的民族誌則以 Mac Marshall(1979a)《Weekend Warriors: Alcohol in a Micronesian Culture》一書,以太平洋上的小島 Truk 為田野,試圖將酗酒者從 少數族群中抽離,將重點放在飲酒的多數族群,並且將飲酒與國族形成作一連 危機,讓這個社會產生焦慮的狀況(ibid:99-111)。也隨著經濟生產模式和整個 社會的價值觀的改變,而傾向於認為醉酒是有錢、有能力的表現,這樣的流行趨 勢,讓未成年的年輕人開始學著想要飲酒(ibid:115-117)。藉由飲用進口的啤 酒,來呈現個人經濟地位的優越性,並產生短暫的認同(ibid:112-123)。Marshall 用後殖民的方式,從資本主義進入到部落,來描述酒是社會的建構,飲酒行為則
是社會建構的實踐,因為酒是連結社會的基本結構、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社交生活 的活動,才會讓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形成而成為一個集體(ibid)。當然這樣的形成 過程有暫時性的認同,也有永久性的認同,當永久性的認同形成後,就建立了人 類學家所謂的國族國家的認同模式。
接著 Marshall 根據 Truk 人具侵略性的族群特質與飲酒行為,出版《Silent Voices Speak: Women and Prohibition in Truk》一書(Marshall & Marshall 1990), 討論政府有鑑於飲酒與醉酒行為在性別上的差異性以及對於家庭的嚴重影響,從 1978 年開始實施自我規範的禁酒令來對抗酒精飲料的消費行為,雖然這是模仿 美國在 1920-1933 年所實施的禁酒令的類似政策,但是沒想到卻得到 Truk 人,
尤其是女性的贊成多於反對。從社會規範的角度來看,因為這個社會幾乎沒有女 性會去消費酒類物品,反而,女性幾乎成為男人飲酒後失序行為的受害者,長期 下來她們漸漸的組織並發展成女性團體來提倡禁酒。一方面考慮越來越多的年輕 人開始飲酒,另一方面女人們受夠了酒後鬧事與家庭經濟的長期負荷。因此配合 聯合國衛生組織的宣導與政府的政策制訂,減少酒類飲料進到島上,剛開始雖然 短暫的讓酒精飲料市場轉為地下化,但是隨著當地的商店的合作,且進一步從轉 移社會對於維持男性雄風的看法,到個別的男子都希望能在他們所處的社會觀 感,獲得比較正面的看法,也就是男人對於聲望的追求。因此,當禁酒令開始實 施,短暫的時間裡人們仍然處在飲酒的氣氛下,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宣導酒精對 於身體的影響,與傳播整個社會因為酒精而生病的訊息,卻也短暫的改善了當地 的飲酒風氣。Truk 的例子提供了新的思維,那就是如果要研究飲酒的相關議題,
需從兩性觀點差異著手,Marshall 認為禁酒政策在 Truk 會成功是因為在大洋洲 兩性差異是非常明顯的,當男性飲酒造成的社會問題時,也是所有處在同一社會 的人所共同的經驗。
這樣的研究方式,也為後來的研究者開啟了一個新的研究取向,有些學者從 暴力的角度來探討酒精濫用的問題(Pernenen 1991),探討性別角色與酒精與藥 物濫用的關係(Fefou-Madianou 1992、McDonald 1994),而 Heath(2000)整理 酒的相關研究,從比較的觀點來討論飲酒行為發生的一系列事項,用 5W 的方式 來探討飲酒行為:誰喝酒?為什麼喝酒?在哪裡喝?怎麼喝?喝什麼?以及在 2001 年舉辦的研討會並集結成書,從人類學的視野看酒精和藥物等一系列,以 人類學的研究方法來探討酒精濫用、酒精中毒、酒精依賴、藥物研究等(Marshall, et al. 2001),以美國的人類學研究為主的,把飲酒以及醉酒的行為對於社會的影 響與社會現象為中心的問題研究。當然還有其他的研究從歷史的發展來看酒精
(Wilson 2005),從勞工與殖民的發展看酒與藥物的影響(Jankowial & Bradburd 2003)。無論要從什麼樣的觀點來看,這些研究都是以飲酒與醉酒以及所衍生的 社會現象來探討酒精,雖然具有社會脈絡與相關的文化發展,不可否認的,其最 終的焦點則是想尋找一個可以解決醉酒或是戒酒的行為的方法。
同樣的在南半球的澳洲,也為了原住民的飲酒與醉酒行為發展出一系列的相 關討論,最先開始在酒方面研究的是 Honigmann(1979a,b) 結合社會學與人類學 的研究方法研究一個以德國裔為主的社區的飲酒與文化的關係。Brady(1995)
則從疾病與文化治療模式來比較北美的印地安人和澳洲的原住民的酒癮治療模 式。而比較接近本論文研究主題的是 McKnight(2002a)的《From Hunting to Drinking》一書,以澳洲北部的一個小島 Mornington 為田野研究對象。從殖民時 期的種族隔離政策,將殖民地澳洲與大洋洲的原住民集中居住於島上,且將他們 的小孩集中於白人家庭或教會機構教養,長大才回到島上生活,並在島上的工廠 有固定的工作位置。導致第一代被安置在島上的原住民一方面因為沒有傳統領域 可以活動,二方面由政府提供補助他們的生活需求,經歷了兩、三個世代後,原 有的文化體系瓦解,傳統的生活技巧喪失等,與原有文化連結的價值形成斷層。
當殖民主義瓦解,國家制度形成,小孩不再被安置在機構,而回到部落學校 就學且住在家裡時,他們的父母親世代的人卻因為在機構長大才回到島上的工廠
當殖民主義瓦解,國家制度形成,小孩不再被安置在機構,而回到部落學校 就學且住在家裡時,他們的父母親世代的人卻因為在機構長大才回到島上的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