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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酒與當代社會秩序之變遷

第三節 酒、工作與工殤

其實在普遍的以農業為重的阿美族的文化裡,尤其是老人家都這樣認為:工 作完喝一杯酒是可以解除疲勞的,這一杯酒,不僅可以讓在田園工作曬一整天太 陽的人解渴,身體也得到養分,尤其是在工作一整天之後,吃完晚餐,喝一杯酒,

不但可以幫助消化,還可以解除身體的疲憊。

Liway5說到現在,農忙時期時,尤其是要割稻和插秧都會以Mipaliw的方 式來互相幫忙,晚上也會Pasongkang一下。Pasongkang就一定要有酒,

5 Liway,拉金門隊,住康樂,務農。

才可以解除身體的疲勞,跳舞則是讓工作緊繃一天的身體得到釋放。從 以前mipaliw完了後,吃完飯都要喝一杯酒,尤其是由家裡的年青人或女 婿向老人家敬酒,用酒讓老人家解除一天工作的疲勞,叫做Maliten kaen to ‘pah。

Pasongkang 的傳統,在漢人大量移入部落時,因為太吵,常常叫警察來阻止,

還開罰單,所以後來就沒有再繼續,改成吃完飯就各自回家。

一、從換工到打工:頭家與工作效率

農務工作從傳統的以換工為主的勞力來源,隨著時代的變遷,農業科技的進 步,農作物不再需要密集的勞力,而農產品因為政府的農業政策,價值都一直維 持在最低的政策。從政府加入 WTO 之後,大量鼓勵水田休耕,馬蘭阿美人則是 以改作來因應,縮小水稻的耕作的面積,除了一部份申請休耕或種菜自己吃以 外,也把一部份的水田改種,其他的經濟作物,最多的是荖葉和荖花的種植,還 有菊花、咖啡等。隨著經濟作物的價格的高低,馬蘭傳統勞力密集的農耕方式也 隨之轉變,從以前換工的方式,改為雇工的方式。雇工的方式是有工頭制度的,

是早期馬蘭的年青人外出工作時所學得的方式,由較為熟練該項工作技巧的工人 為領導者,稱為工頭,帶領一班約 5-10 人,對於該項農業不甚熟悉的人從事農 業工作,工頭負有上對老闆,下對工人的責任,召集工人、訓練技巧等。一般工 頭與工人都是自己人,就是有親戚關係的,或是同村的人,來源也不限於馬蘭部 落,或其他分家聚落,也有鄰近的卑南族人等。

Sauma說,6像我有種水稻和菊花,水稻一年兩、三收,都有機器幫忙,

除了插秧和收割時候以外,施肥和灑藥都沒有太麻煩,所以我自己處理 就好了。因為種菊花的關係,所以水稻我都一年兩作,豐年祭前第二收

6 Sauma,洪水隊,住 Ining。

後,我就種一些四季豆或其他的豆類來養地,然後就去忙菊花田的事。

因為種菊花就沒有水田那麼簡單,菊花一年只有一收,每年十月左右,

我就開始忙著叫人,請工人幫忙,因為菊花一定要人工用手採的。五個 工人一採就一星期,所以要買便當、喝水都是吃我的,但是因為一天一 千元的工資請人來幫忙拔菊花,所以時間都是一定的,沒有人會故意拖 時間。我請的工人都有固定的班底的,有個住在利嘉卑南族的Iming是我 的固定工頭,會幫忙叫工人,所以都沒有太大的問題,因為工人都是請 來的,一天工作十個小時,晚上就回家,所以也沒有Pasongkang的事情。

可是我會在工作時候,有時候一大早,有時是中午,喝拿一、兩組的保 力達去田裡給工人喝,因為以前的工頭也是這樣要求的,現在的工頭說 這樣工作會比較有力,精神好,效率也比較好。他們就一點一點的喝,

一天最多兩組。

Fotol 說:我以前有鐵牛的時候,有些親戚會要我幫忙整地或是在農作 物,一開始是用交換的,後來我換成拼裝車,他們就開始不好意思叫我 幫忙,就會付一點錢,也就開始叫我頭家。差不多七、八年前年我又從 別人那裡買了一台曳引機,開始到處幫人家整地,也依整地的大小收錢,

反而成為農閒時的主要收入。

以上是有關工作的轉變,在部落裡,雖然農業仍然是主要的收入來源,但是 因為政府鼓勵休耕的政策,讓族人開始思考轉作的出路。因為轉作的經濟收入增 加,在勞力方面有農耕機械的輔助,平時也不需要那麼多的勞力。因此,把以前 在外面工作學到了工頭制度帶入部落,以雇工的方式來解決農忙時期的勞力需 求,所以,原來傳統的換工制度,逐漸式微,pasongkang 儀式也越來越少了。

二、酒與工殤

居住在台東平原的馬蘭阿美人的本家馬蘭部落,自從集會所解散後,年青人 也到處去工作,當然也回在工作的地方落地生根,成為工作移民。這些移民,當 然也會回到故鄉來,尤其是過年和豐年祭時,或家裡有重大事件時。這些離開部 落過生活的人,不再受到部落內的規範,也會產生生活上的失序問題,或是為了 要迎合前輩的要求,而勉強配合前輩的飲酒行為以外,在外面難免也會遇到同 鄉,就會一起喝酒吃飯,這也成為在部落外的一些朋友聚集的儀式,這樣的生活 難免也會與工作產生衝突,因此,酒又是如何的被重新放在新的生活位置上,則 是接下來要討論的地方。

Lamelo7表示,在國中畢業後,就跟國中的同學一起到西部工作,一 開始因為可以住在工地,所以去蓋房子,做水泥工和雜工,就是什麼都 做,可是收入比較不穩定。工作的時候,工頭會買唯士比或保力達給我 們喝,我們就三、四個人分著喝一組,一組就是一瓶保力達或唯士比加 一瓶飲料,有時候是加伯朗咖啡喝,有時候是加國農鮮乳,也會加黑松 沙士,是一口一口慢慢喝,有時一組會喝上一整天,因為甜甜的很好喝,

工頭也說對身體有幫助。我第一次買酒來喝就是在這時候喝的,因為住 在工地,晚上休息的時候,有時前輩會買米酒請我們喝,後來,我們不 好意思,就會去買一些回請他們,幾乎每個晚上都這樣過的,沒有喝醉 可是會喝到茫茫的malasang,因為前輩說這樣比較好睡,這樣的日子過 了大概一年多後,回到部落豐年祭的時候,遇到一個faki,說要介紹去當 學徒,我就去現在的工廠工作到現在。

一開始先當學徒,三年後就升師傅,但是要當兵,就跟老闆說要先回 去當兵,再回來工作。就回來當兵兩年,又回到現在的工廠工作,我們 是做汽車零件的沖床,景氣好的時候,我薪水比大學生還高,現在也不 錯,老闆對我很好,我結婚的時候,幫我找房子,還幫我付了頭期款。

在工廠工作,老闆是 payrang,管的很嚴格的,去上班的時候不可以喝 酒,身上也不可以有前一晚的酒氣的,要不然就會被趕回家。還是學徒

7 Lamelo,山圳隊,老家搬到 Arapanay,但仍在馬蘭部落活動,國中畢業後,去西部沖床工廠工 作,僅在過年或豐年祭時回到部落,假期結束就回去西部。

的時候,有一次,因為在路上遇到同鄉的,一起去喝酒吃飯到很晚,結 果隔天上班的時候,就把左手的食指割掉了,被老闆狠狠的罵了一頓之 後回家休息了一個禮拜,因為沖床的工作很危險,稍微不小心就會弄斷 手或腳的,你看我右手的食指也少了兩節。後來,我就不敢喝酒,放假 時才會喝酒,也不敢喝太多,有時也會喝洋酒像威士忌這一類的,或是 紅酒,喝米酒還是比較多。有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部落,現在我的父 母親都年紀大了,所以就在過年和豐年祭才回來。過幾年我也要把老家 改建起來,希望以後退休,可以回來部落養老。

從 Heath(2000)用 5W 來探討飲酒行為,比較可以用來解釋上面的報導人飲酒 行為的發生。但是,在報導人的描述中,也可以看到酒與藥酒對於勞工的影響

(Jankowial & Bradburd 2003),因為報導人在工地主要是從事靠體力負荷很重的 勞動工作,因此,他們最怕的是沒有力氣,因為在阿美族人的觀念中,吃得下飯,

有力量工作,才是健康的表現。當一個人突然沒有力氣外出工作,就是不舒服 sapaadadaan,也是痛與病徵的表現叫做 adada(簡美玲 1994b:23-27)。為了不 要生病,在加上前輩的推薦之後,對於飲用藥酒漸漸的就被接受了,又因為口感 甜甜的,感覺像沒有酒精的飲料一樣,可以提神,體力變好等好處,所以就有如 廣告上說的:「明天的氣力,今天就幫你準備好。」除了工作中飲用的藥酒,工 作完,買米酒來喝,因為前輩教他說喝到茫茫的時候才好睡覺。因此,酒也被用 來作為一種助眠劑,以及麻醉劑。Foting 是拉公園隊的,也是國中畢業就外出工 作,一開始在高雄,後來去台北工作,主要從事建築業,搭鷹架的。

Foting 說,從國中畢業就跟著 faki 他們去高雄,一開始說要跑船,後來 沒有,改去蓋房子,先是綁鐵的做了好多年一直到回來當兵為止。我第 一次喝酒也是在工地,因為晚上沒事,前輩會買米酒回來喝,還記得那 時候的酒要用拿酒瓶去裝,後來才是要抵押酒瓶的錢,因為幫前輩買酒 喝,有時候前輩會給我喝一點,後來我賺得錢比較多的時候,我才會去 買酒回來請前輩喝。其實,酒喝最多的時候是當兵在金門的時候,金門 的高梁酒我們不知道喝了多少,是老士官長邀我們一起喝的,但是我還

是喝米酒比較習慣,因為米酒比較便宜,也比較好喝。

當完兵後,faki 又來找我說一起去台北工作,所以就一直都在台北縣市 跑工地,也是先做綁鐵的,後來,因為樓房愈建愈高,所以就學著搭鷹 架,學著學著也變成師傅級的工頭,我還有一組工人跟著我,也是從台 東北上的阿美族青年,那時候我賺了好多錢,也回老家蓋了三層樓的房 子,也是我現在住的那一棟。那幾年,我都沒有喝酒,因為搭鷹架是非

當完兵後,faki 又來找我說一起去台北工作,所以就一直都在台北縣市 跑工地,也是先做綁鐵的,後來,因為樓房愈建愈高,所以就學著搭鷹 架,學著學著也變成師傅級的工頭,我還有一組工人跟著我,也是從台 東北上的阿美族青年,那時候我賺了好多錢,也回老家蓋了三層樓的房 子,也是我現在住的那一棟。那幾年,我都沒有喝酒,因為搭鷹架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