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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文獻回顧

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重要文獻回顧

壹、酈學研究成果回顧

《水經注》問世以來,穿越歷代的無數戰火,從未因兵馬悾傯而埋沒於荒煙 蔓草間,反透過時光的篩選,在各家學者的注目之下,透過各種方向的研究顯露 其價值。據陳橋驛的整理,從隋唐到宋代間,學者們對《水經注》的關注重點,

主要為輯錄書中記載的各種資料,故研究內容以分類為大宗,如唐代的《初學記》、 宋朝的《太平御覽》、《書敘指南》等類書,皆可觀察到其研究成果;又或有摘錄 至其他書文以為註釋之用者,如唐朝司馬貞著《史記索引》、章懷太子注《後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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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引用酈作為注;或有將書中資料納入地方雜志編纂上,例如《元和郡縣志》、《太

片言隻字,妙絕古今」17,都是詞章一派的學者。然而,然詞章學派的後續發展,

並未如考據學派一樣蓬勃,這除了與文學欣賞傾向於主觀感受18,無法形成普遍共 識外,也與《水經注》以山川風物的史地本質有所關聯,但此學派仍突顯出《水 經注》對中國散文,特別是山水乃至行旅、貶謫文學的影響所在;第二個學派為 考據學派,其中以康熙年間的孫潛、何焯,雍正年間的沈炳巽等人,都曾殫精竭 慮校勘《水經注》。乾隆年間的全祖望更以七校《水經注》,被譽為酈學界的奇葩,

在區分經注、辨驗文義上貢獻頗多。此外,趙一清集前輩成果,後出轉精寫就傑 作《水經注釋》,又有在四庫館主持校注的戴震,以《水經注》武英殿珍本的輝煌 成就,與前作注本相較,又更勝一籌,其後尚有孫星衍、王先謙等人勉力用功,

然考據學派的鼎盛時期大致已盡,但也為酈學其他範疇的研究提供豐富的基礎資 料。;第三個學派為地理學派。其肇發原因乃為對治考據、詞章二派治酈不能尚 務實際之病,以黃宗羲所作《今水經》一卷為首,開地理學派之端。清代學者如 顧炎武、顧祖禹、胡渭、閻若璩等人,各自在自己的著作中融入了《水經注》的 研究。又,自黃儀繪製了有記載根據的第一部《水經注圖》以來,董佑誠、汪士 鐸也曾著手編繪,然學界評價不高,直至清末的楊守敬、熊會貞師生再合力完成

《水經注疏》的同時所編繪的《水經注圖》,為《水經注》地圖編繪記錄中較縝密 完善的作品,也顯示出地理學派的成就與成熟。19

其次,國外的漢學家們也對酈學多所貢獻,清末民初的伯希和(Paul Pelliot)

和費瑯(G. Ferrend)都對《水經注》的成書年代有過考證,沙畹(Edouard Chavannea) 則用法文選譯《水經注》的部分卷帙,發表在 1905 年東方學誌的《通報》上。另 外,有些學者也著眼於《水經注》的地理表現,如伯希和曾就卷三十六〈溫水注〉

內容,指出林邑國的都成在廣南,馬伯樂(H. Maspero)根據同樣的資料,卻有了 不同的結論。鄂盧梭(L. Anuouseau)也按酈道元的敘述,研究並確定區粟城和典 冲城的所在位置;日本的學者中,森鹿三早期的研究以戴震的酈學研究為中心作 發揮,後期以楊、熊版《水經注疏》為基礎,對酈注進行整理,同時領導日本當 代酈注專家群從事日文譯本翻譯工作,除了在譯本上錄有楊氏所繪地圖外,更附 有現代新式地圖的檢視對照,同時提供若干的地理照片,表達了日本酈學專家研 究的觀點,日本的教育單位,如京都大學、關西大學等學府,也都曾設有《水經 注》的相關課程,為酈學研究傳統在日本的延續。

17 劉獻廷:《廣陽雜記》卷四,台北:世界書局,1979 年,頁 181。

18 此種情形由譚元春所謂:「予之所得於酈注者,自空濛蕭瑟之外,真無一物,而獨喜善長讀萬卷 書,行盡天下山水,囚捉幽異,掬光弄彩,歸於一緒」所表達的意向,可見一斑。詳參譚元春:〈刻 水經批評點敘本書〉,收於《譚元春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下冊,頁 598-599。

19 參見陳橋驛:《《水經注》研究二集》,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 年,頁 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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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水經注》文學研究文獻探討

近人對酈學的研究面向愈趨多元,早期發揮較多者,仍表現在明清以來的三 個傳統研究方法中。其中繼承詞章學一脈的研究方式者,如范文瀾的《《水經注》

寫景文鈔》,或趙望秦、段塔麗、張豔雲、譚家健、李知文等人所作的幾本《《水 經注》選譯》,強調酈作的斐然文采、聲色俱現、情景交織等的表現。以《《水經 注》選譯》為例,其前言中便說:

知識性強的書往往忽略了文學性、可讀性,這在古今都可算是一種通病,

然而酈道元的《水經注》卻沒有這種毛病。不僅沒有,而且書中流暢的記 述文字,足以和高水平的文學作品媲美,其中許多篇章已成為古今描寫山 水景物的名作。

諸如此類書寫,有聲有色,有景有情,既有工筆細繪,也有粗筆勾勒,好 似一幅幅絢麗多彩或清淡素雅的畫卷呈現在讀者面前。20

這類說法普遍存在《水經注》詞章派學者的研究中,是一種概括式的意見,比較 缺乏具體或細項的梳理與說明,當中不乏「壺口瀑布和砥柱急流的描寫,就是廣為 傳誦,膾炙人口的寫景佳文」21一類的評語。同時也追索了《水經注》之後的寫景 文學發展:「酈道元之後描寫自然景物著稱的唐代大文學家柳宗元,他的《永州八 記》也同樣是膾炙人口的作品,但一些評論者還是指出了是受了《水經注》的影 響和啟示,可見《水經注》即使在文學上也獲得了何等崇高的地位。」22可惜在不 斷強調《水經注》在文學史上的價值之餘,仍未明確點出前後兩者之間的承續與 關聯所在。

當代的酈學大家陳橋驛發表一系列的《水經注》相關研究,有許多是對這三 類研究的延伸與綜合。其中《《水經注》和它的文學價值》,為其對《水經注》中 文采詞藻與酈氏寫作風格的探討與評議。此文的貢獻有幾項:第一,在於整理了 酈學研究發展的三大方向,上溯了前人對《水經注》的關注之情,例如唐末詩人 陸龜蒙的「山經水疏不離身」,或宋代著名文豪蘇軾的「嗟我樂何深,水經亦屢讀」

等贊嘆文句。但是除了詞章一派的發展與文學牽涉較深外,對地理或考據學派的 討論所占篇幅太多,其實是會模糊其所論述的主題的。第二,陳橋驛也關注了《水 經注》的用字遣詞技巧,討論酈道元在文字創作上的自鑄機杼之處,像是「懸湍」、

「飛波」等對「瀑布」的形容;或是舉「綠水平潭,清潔澄深,俯視游魚,類若乘空矣,

所謂冤無潛麟也」(卷二十二‧洧水)、「水色清澈,漏石分沙」(卷三十七‧澧水)

等語,譽之為「以維妙維肖的語言進行描寫」。這些文字已經有更具體的說明內容

20 趙望秦等人:《《水經注》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1 年,頁 6-7。

21 趙望秦等人:《《水經注》選譯》,頁 6。

22 趙望秦等人:《《水經注》選譯》,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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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但是過於蜻蜓點水的評述,稍有簡略帶過之虞,若能更深入而有系統的討論,

舉的孟門津敘景之文例,雖有二百餘言,其中包含了孟門山之方位、物產、淵源、

歷史背景等單元,實不宜一併視為寫景文字而進行解讀。既名之為「工筆臨摹」,

當是針對山川景物作細膩精緻的描繪,才能具體展現「工筆臨摹」的特色。

況且,「淡墨素描」之筆,固然可以寥寥數語維妙維肖地突現景物特徵,以數 百餘言成之的「工筆臨摹」,又豈是如作者所宣稱的「以簡練之文」,敘難言之景,

頗因語意矛盾而啟人疑竇了。考諸酈注寫景之文,確有方氏所謂「淡墨素描」、「工 筆臨摹」的不同表現,若能在「工筆臨摹」的文例上,更聚焦於景觀內容上,或許更 能有力地印證其說;在「修辭技巧」的討論中,方氏列舉了「屬對精裁」、「譬喻明事

」、「援引證說」、「疊字摹神」、「擬人生趣」、「換字避繁」、「敷彩設色」、「誇張聳 動」等八項修辭方式演說《水經注》寫景文章所運用的技巧,算是較具系統概念的 修辭分析,其中也羅列相映的文例以為證說。然而此八類分項過細,難免造成瑣 碎繁雜之困擾,又各項之間偶有交疊,形成概念混雜與冗蕪的理解負擔。例如「敷 彩設色」與「譬喻明事」中的「狀寫色彩」重複、「誇張聳動」與「譬喻明事」中的「狀寫 形態」錯落,倘能對上述八項再次整合,則酈作的寫景修辭藝術當可更明朗而易於 掌握。方文雖以「摹景方式」與「修辭技巧」兩個面向闡釋《水經注》的寫景藝術,

實質上,一言以蔽之,仍不出「修辭技巧」的概念,對於作者酈道元的內在情志與 文心意趣的發表,則未置一詞,是後人尚可開發之處。而方氏能在此之餘提示酈 文對《述征記》、《華山記》、《荊州記》等文獻的吸收與演繹,也可謂是其研究對

《水經注》文學研究上文脈承繼議題上的一大貢獻。

另外,由陳靜儀所撰寫的學位論文《《水經注》章法結構與撰述特色研究》,

對《水經注》內容的組成結構進行梳理,討論酈道原所表現的撰述特色,以科學 性和文學性兩類作歸納,並將地理與歷史資料劃歸科學性語言範疇,在文學性語 言中,參酌博采辭賦與寫景抒情等單元,可以說是以地理、歷史、文學三種材料 共構的觀點探析文本組織,頗見研究意趣。尤其是〈《水經注》的文學性〉一章,

對於著墨在詞章或情采專題探討,從而捨棄具有實證性質的科學性地理文字之文 學研究而言,陳靜儀的論文不啻為最佳的參照係數。陳論對《水經注》「文學性」

的理解,是以「文學性的作品,非為考證真相服務」28,卻能在「地理、歷史資料之 外,增加記述內容的多樣性,加添閱讀趣味性」29的思維為論述基礎發展而成的,

故其文學性的產生,是由《水經注》所徵引的文學類文獻鋪墊而來的。文中大量 列舉酈氏所引的「詩賦類」、「雜文類」、「子書」、「書信類」、「博物類」、「傳奇類」

等文學性文獻,作為《水經注》章法結構中,具含文學性的論據。其後以對「詩賦

等文學性文獻,作為《水經注》章法結構中,具含文學性的論據。其後以對「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