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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風險社會

第二節 風險社會與現代化

自啟蒙以來,理性主義興起,啟蒙思想家對人類「理性」有極大的期望,推崇理 性是現代化的重要內涵,日益要求將傳統社會的風險成因、預測和控制方式,藉由科 學知識來加以計算,意圖有系統地理解、欲測及控制自然。由於科技知識不斷累積充 實,不斷突破過去的限制,科學成了現代社會最具優勢的知識形式,是西方理性的體 現,故韋伯認為現代化(modernity)就是理性化(rationalization),而工業革命提供理 性精神的實現空間(黃瑞祺,2002:46-50)。

現代化造就了人類前所未見的科技文明,大幅提升物質生活水平,且經由全球化 將此意念擴散到世界每個角落,而今這些現代化產品的副作用一一浮現,各式各樣的 環境生態危機接踵而來,現代科技想要控制自然,到頭來卻破壞了自然。啟蒙的目的 原是為了使人們擺脫恐懼,但是完全受到啟蒙的世界,卻充滿了不幸(周桂田,1998), 科技文明帶來的風險範圍極廣,整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層面皆不可避免地收到衝 擊。

壹、 風險社會的現代化觀點

現代化不是社會演化的終點,今日的「現代」會成為明日的「傳統」,必須再持 續現代化,脫離傳統,即便是今日所稱的現代社會,也只是為了持續下一階段的演 變。「傳統」概念明確來講也只是歷史產生的社會痂皮,現代化的過程就是不斷清除 前一階段痂皮,又不斷再製造下一階段的痂皮。工業社會便是現代化過程中的社會 痂皮,工業社會以「工具理性」的直線進步思維推動整個現代化進程,強調科學萬 能的信仰價值,僅將工業社會所產生的危機視為正當的副作用。然而現代化解決風 險系統已失去解決能力,社會失業問題、認同危機和不平等議題已不容忽視,應該 重新構造新的社會基礎,因此工業化的現代需要現代化(周桂田,1998;劉小楓,

1994:96-98)。

一、 從第一現代到第二現代

Beck、Giddens 和 Lash 在共同撰寫的《反身性現代化》(Reflexive Modernization)

(1994)一書中一致認為現今社會結構與生活形式已發生劇烈變化,現代化發展 過程從「簡單現代化(第一現代)」轉變成「反身現代化(第二現代)」,如 Beck 所言:「世界秩序已經解體,而這正是開創第二現代的契機」(引自劉維公,2000:

11)。第二現代企圖在第一現代解構後進行再造工程,第二現代雖然反對現代化是 歷史之終結的觀點,但它並未反現代,而是將現代化視為未完成的現代化,持續 追求不確定性中的多元秩序。「現代化的現代化」不是「以現代化救現代化」,過 去現代化以傳統為變革對象,如今現代化本身成為現代化的對象。

Beck 將第一現代的標誌建立於民族國家社會、集體社會、社會與自然的明確 區分及資本主義的勞動社會之上:1.民族國家社會即是 Beck 所稱的「社會貨櫃理 論」,其認為社會一定是某個國家的社會,例如美國社會、德國社會,把社會裝在 國家這個貨櫃中,社會的界限與民族、國家的界限是一致的(孫治本,2000b:7);

2.家庭是社會組成的最小單位,每個人基本上都服從某種既定的社會集體性,受

他置身其中的環境決定,因為個人無法選擇環境,一出生即決定每個人的命運,

所以深受家庭環境影響,家庭規範影響個人決定。3.自然作為無盡的資源,被視 為工業化進程的前提,人類恣意使用認為取之不竭的自然資源,自然成了與人類 毫不相干的純粹之物,受到人類控制,並與社會對立;4.第一現代是ㄧ個勞動社 會,也是ㄧ個致力於充分就業的社會,勞動成為個人身分地位和生存保障的指標,

人民因參與勞動有所生產而感到自我意識與生存條件的滿足,且利用業餘時間或 其他活動參與民主,誘使個人去適應社會結構(路國林譯,2004)。

上述四項標誌形塑第一現代的樣貌,第一現代的自然風險危機依靠人類引以 為傲的科技文明,試圖控制不可控制的事情,採取預防性措施降低造成的損害範 圍;第一現代是民族國家社會,是集體社會,風險涉及的範圍有一定的地理限制,

因此人們能對風險進行制度性管制;第一現代以家庭為活動核心,面對現代化進 程日益複雜的社會分工模式,每個人都在尋求工作勞動的滿足,各司其職,發揮 對社會最有利的功能,形成一味追求專業技能的社會風氣;第一現代的現代化基 於科學理性的信任審慎預防災難發生的機率,卻無法百分百防堵災難的發生,因 此建立保險制度,分擔所有人可能遭遇的風險,秉持進步主義的樂觀態度,對於 財富分配不均的社會問題,也由政府建立社會福利制度,使每個人能獲得最低限 度的生活保障,維持表面上的社會正義(路國林譯,2004)。但自從 1920 年代以 來,隨著工業文明的進步,現代化進程帶來的副作用愈加明顯,連科學家都始料 未及,再也無法掩飾第一現代的反身作用力,從第一現代到第二現代的過渡不是 革命式轉變,而是以非政治的方式進行,避開政府決策和公共輿論,由副作用引 發的變革隨著影響層面擴大逐漸顯現(孫治本,1999a)。

工業社會遺留下來的副作用一點一滴積累的後果已難以管控,昨日的進步成 了今日的威脅,第一現代四項特徵的變化展開第二現代的面貌(汪浩譯,2003;

路國林譯,2004):

(一) 民族國家社會式微

第一現代人們由於民族國家的框架,社會界線與國家界線一致,然全球化已 造成民族國家社會的式微,使得原本地域化的生活方式解體,形成經濟、政治、

社會文化的全球化。除了國家外部企業生產的全球化,日常生活也發生內部全球 化的現象,人們不再只生活在一個國家,而是跨國遊走,形成多元文化社會、多 語言性、傳播媒體的跨國報導等,也產生國家疆域內的種族衝突和跨國的民族社 會,例如全球華人間的關係網絡(孫治本,2000b)。第二現代的全球化與第一現 代民族國家社會是截然不同的社會結構,我們只能接受並適應全球化的浪潮。

(二) 集體社會解體

現代化進程使個人主義化愈發深入,人們對集體性的依附愈顯薄弱,集體被 強迫個人主義化,例如教育、政治權利或參與勞動市場的機會都以個人為取向,

並非以社會或家庭為取向,導致集體性對人們的規範或認同從內部解體。人們的 集體意識和社會認同隨著高度分化的社會也跟著分化,被不同領域的專家操弄,

當專家又僅能提供部分詮釋時,使人們陷入緊張與不安的情緒。在第二現代人們 挑戰某專家的不確定性時,又需借助另一專家論述,形成「風險的循環」,人們 如何憑藉有限的資訊判斷,並抉擇充滿不確定性的途徑,是現代化的風險挑戰。

(三) 自然社會化

在第一現代人們利用自然創造科技進步,與自然相對立,界線清楚明白,工 業社會發展造成專業知識分工及社會持續擴張,自然成了工業社會大實驗室的試 驗對象,生態危機成了現代工業的問題,超越人類所能掌握安全範圍,需要依賴 專家解讀社會的不確定性。面對高度的生態破壞,社會不再由人類主導,自然環 境的問題根本上就是社會的問題,自然的社會化過程,同時也是破壞自然的社會 化過程,逐漸波及現代政治、經濟、文化整體發展,是全面性的風險,「自然與 社會對立的結束」意謂自然已無法脫離社會(汪浩譯,2003:97-98)。

(四) 勞動非唯一經濟生活

充分就業意味每個人擁有可以當作終生職業的工作,依靠一份工作維持生活 安定,一生中或許只有一兩次的職業變動,但隨著現代化進程高度發展,資訊科 技一日千里的演進改變了勞動型態,工作場所不受地域和時空的限制,工作形式 極具多元彈性,也增添職場的不穩定性,Beck 曾說道:「今天還有工作的人,明 天就可能會失業,因而得不到長期的財政保障」(路國林譯,2004:186)。這類 情況不僅發生在中低階層,也波及中上階級的收入,第二現代的彈性化勞動是ㄧ 種無法預測的風險,勞動市場的靈活化加劇個體化發展,加上勞動型態改變後不 需太多的勞動,勞動已非唯一經濟生活形式。

第一現代中傳統農業社會結構與生活形式已解體,由工業社會所取代,第二 現代轉為工業社會變成傳統而成為被取代的對象,現代化從未停止。第一現代化 理論的直線式思考希望以新技術對付今日的生態危機,認為一切都是可控制的,

科學理性固然解決許多過去認為高風險的災難,引領人類擺脫黑暗時代的陰霾,

但隨著社會高度分工,知識分類愈趨專業,各部門殊異性大增,人類面對知識累 積迅速的新局面,造成社會高度不確定性,引發風險的機率也難以預測,如今科 學理性已非萬能,風險社會面臨的問題是不可預測性的,應拋棄第一現代主張的 專家理性,以新的責任參與形式做決定。第二現代承認知識的不確定性和有限性,

認為沒有單一的最佳解決方案,尋求解決所有問題的明確答案,科學本身須負起 反省責任,處理工業社會的副作用,同時社會也必須有學習能力,學習如何組織 責任。

二、 第一現代至第二現代的風險轉變

傳統社會的自然風險通常歸咎於大自然無法掌握的神秘力量,工業社會時經 由科學理性可解決多數厄運,形成一種確定性的承諾,獨占科學的優越性,直至

傳統社會的自然風險通常歸咎於大自然無法掌握的神秘力量,工業社會時經 由科學理性可解決多數厄運,形成一種確定性的承諾,獨占科學的優越性,直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