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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不干涉內政原則與國際秩序
為了處理不干涉內政原則在國際關係上的討論，本節針對「主權」與「干涉」
兩個概念進行理解，嘗試去釐清國際社會對此原則存有哪些看法？以利本章後續 部分對中國大陸立場的討論。值得一提，主權作為不干涉的前導概念，強調國家 主權平等便需要提倡不干涉原則，兩者可說是互為表裡，即對主權觀念越是尊重，
對不干涉則越是推崇，反之亦然。此外，干涉為不干涉的正面表述，其通常涉及 到違反不干涉原則的辯論，兩者也是相互連帶的概念。從這些概念做切入進行討 論，更能突顯不干涉內政原則對當前國際秩序的意義。
壹、國際秩序與主權概念
關於國家主權概念較具系統性討論，體現於 16 世紀的法國政治思想家布丹 (Jean Bodin)的論著。布丹將國家主權比擬作家庭父權，認為其是絕對、永久與 不可分的。2其中所謂的絕對，指得是對內的至高權，不受任何限制，且專屬於 主權者(君王)所擁有。這種概念建構出當代主權「對內最高」的含意。而這種創 新後來得到學者的發揚，其中對國際關係研究影響最大者，莫過於霍布斯(Thomas Hobbes)的理論延伸。
霍布斯從「自然狀態」(state of nature)討論起，描述一種沒有最高權威存在 下的叢林社會，在此社會當中人際關際是極度緊張的，個體對安全的需求是建構 在另一個體的不安全之上。也正是出於想跳脫這種緊張，促成了更高位「主權」
概念的出現，即藉由將權力讓渡給單一且絕對的暴力壟斷者，來化解個體相互之
2 鄒文海，〈布丹的政治思想〉，《國立政治大學學報》，第 14 期(1966 年 12 月)，頁 3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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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例如John Herz 便發展了「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的詞彙，用以說明「政 治團體」(politically active groups)害怕被他者制約或消滅的思維，讓生存的確保 只能透過彼此競爭權力來達成。弔詭的是在這種以「競爭單元」(competing units) 所組成的世界當中，絕對的安全感是不可能達成的，恐懼、猜忌乃至於交伐，為 洲協調」(Concert of Europe)，主要國家便同意得以保護君主政體為由干涉他國內 政；甚至1970 年代開始的以人道為由，要求國際介入他國內政的呼聲，都顯示 出不干涉規範尚在演變，仍有討論空間。8
3 蔡政文，《當前國際關係理論發展及其評估》(台北市：蔡政文發行，1997 年)，頁 1-2。
4 Robert O. Keohane, “Hobbes's Dilemma and Institutional Change in World Politics: Sovereignty in International Society,” in Hans-Henrik Holm and Georg Sørensen eds., Whose World Order? : Uneven Globalization and the End of the Cold War (Boulder, Colo.: Westview Press, 1995), pp. 168-169.
5 主要敘述詳見：John Herz, Political Realism and Political Idealism: A Study in Theories and Realities (Chicago, IL: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51)。內容參考自 Christian Hacke and Jana Puglierin, “John H. Herz: Balancing Utopia and Reality,”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 21, No. 3 (August 2007), p.372.
6 Joseph S. Nye, Jr., Understanding International Conflicts: An Introduction to Theory and History, (New York: Pearson Longman, 2007), p. 5.
7 Charles W. Kegley, Jr., Gregory A. Raymond and Margaret G. Hermann,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Nonintervention Norm: Some Correlates and Potential Consequences,” Fletcher Forum of World Affairs Vol. 22 No. 1 (Winter/Spring, 1998), pp. 81-101.
8 Ibid., pp.84-86., 8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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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ool)。根據 Hedley Bull 的討論，該學派所重視的「國際社會」概念存在著「多 元主義」(pluralism)與「團結主義」(solidarism)兩種傾向。其中前者認定「國家」 分為三大區塊：衝突區(zones of conflict)、和平區(zones of peace)、中間地帶 (intermediate zones)。其中和平區出於協商制度多元、區域內互信充足，而能容 許主權的讓渡與放寬，像是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成員國之間和平解決爭端的互動便為顯例。然而，非洲、前蘇聯等衝突區，由於關係緊張且區域內互信機制不足，使其對領土主權 則採相對嚴格的態度，進而反對任何形式的可能干涉行為。而中間地帶則為前述
9 Nicholas J. Wheeler, “Pluralist or Solidarist Conceptions of International Society: Bull and Vincent on Humanitarian Intervention,” Millennium, Vol. 21, No. 3(December 1992), pp.467-468.
10 John Vincent 在 1974 年由博士論文改寫的專書《不干涉與國際秩序》(Non-intervention and international order)即帶有濃厚的多元主義色彩，駁斥當時學界認為不干涉原則已落伍的論調。然 而其1986 年所出的另一著作《人權與國際關係》(Human rights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卻也點 出基本人權作為跳脫不干涉原則的例外，展現出團結主義的思路概念。詳見：Adam Roberts,
“Humanitarian War: Military Intervention and Human rights,”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69, No. 3 (July 1993), pp. 421-423.
11原文為“If sovereignty, then nonintervention.”，括弧內為利於解釋所加。詳見：Iver B. Neumann, “If Sovereignty, then Nonintervention,” Pacem(2000/1), at <http://www.pacem.no/2000/1/1intervensjon/
03neumann/> (assessed on 2013/4/28)
12 Nicholas J. Wheeler, “Pluralist or Solidarist Conceptions of International Society: Bull and Vincent on Humanitarian Intervention,” op. cit., p. 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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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之間的類型。13這種發現反應出國際社會對不干涉與主權，會因國家所處環 境而有不同的堅持。
類似的發現也體現對亞洲國家的研究當中。中華民國學者吳玲君的研究發現，
東亞多數國家有別於西方，在言辭上對主權的捍衛以及不干涉內政原則的堅守要 來得大。14大陸學者楚樹龍進一步認為，亞洲國家對於主權的絕對性與不干涉的 態度又可分為「傳統」(Traditional Group)、「非傳統」(Non-traditional Group)與「中 間國家」(Middle Group)，分別由中國與緬甸等開發中國家、日本與南韓等已開 發國家、與泰國等新興工業體為代表，展現對主權/不干涉規範從嚴格堅守到彈 性放寬的立場分布。15
從這些研究可知，對於主權與不干涉規範，國際社會對其看法並未定為一尊，
而是有立場區別存在。第一種傾向有採國家中心的多元主義立場，認為該嚴格固 守此原則；第二種傾向則以人為中心的團結主義觀點，對主權的絕對性與不容干 涉立場放寬的彈性較高。其中，無論以全球或以區域層面進行研究，都可發現開 發中國家較之已開發國家立場相對保守。這種現象反應出前者出於國家不穩定，
深怕不干涉規範遭放寬，而難保將來沒有適用到自身動亂的可能，進而採取防禦 的姿態有關。16上述論述整理如下表2-1。
13 Robert O. Keohane, “Hobbes's Dilemma and Institutional Change in World Politics: Sovereignty in International Society,” op. cit., pp. 178-180.
14 Linjun Wu, East Asia and the Principle of Non-intervention: Policies and Practices (Baltimore, Md. : School of Law, University of Maryland, 2000).
15 Chu Shulong, “China, Asia and Issues of Sovereignty and Intervention,” Pugwash Occasional Papers, Vol. 2, No. 1 (January 2001), at < http://www.pugwash.org/reports/rc/como_china.htm>
(assessed on 2013/4/28)
16 例如當前實例指出，金磚四國(BRIC)對於聯合國課以利比亞保護平民責任的 1973 號決議，採 棄權的遲疑立場。便是基於這些開發中國家內政尚不穩固，故不樂見相關干涉規範的放寬，排除 未來有適用到其身上的考量。詳見：Daniel Wagner and Daniel Jackman, “BRICS Form Unstable Foundation For Multilateral Action,” Foreign Policy Journal, April 2, 2011, at < http://www.foreign policyjournal.com/2011/04/02/brics-form-unstable-foundation-for-multilateral-action/ >(assessed on 2013/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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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Rosenau 的研究便指出，由於政策界缺乏對干涉一詞的精確定義，而隨意 地將干涉用來指涉所有相關的現象，反而使其解釋力薄弱。對此，Rosenau 為求 相關研究更具科學性，故提出可操作的定義，企圖引起學界建立干涉通則化、科 學化研究的嘗試。18
17 此一概念在 1960 年代美國介入越戰甚深的同時受到其國內學界的熱烈討論。例如 Hans J.
Morgenthau 曾於 1967 年於《外交》(Foreign Affairs)雜誌撰文批評以意識形態作為干涉標準的錯 誤，認為應以國家利益為指引來進行干涉與否的選擇。詳見Hans J. Morgenthau, “To Intervene or Not to Intervene,” Foreign Affairs, Vol. 45, No. 3 (April 1967), pp. 425-436.更系統討論，亦可參見美 國哥倫比亞大學所發行的《國際事務期刊》(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在 1968 年夏季號(Vol. 22, No. 2)所刊載的「干涉與國際政治」專刊(Intervention and World Politics)。
18 James N. Rosenau, “The Concept of Interventio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22, No.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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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中 ， Rosenau 所 界 定 的 干 涉 ， 同 時 具 有 「 打 破 常 規 」 的 特 色 (convention-breaking)與「權威指向」的本質(authority-oriented)。簡言之，即干涉 是種打破干涉國與被干涉國常規互動的偶然舉動，連帶地產生改變後者政治權威 結構的結果。19這種定義隱含了一國內部政治制度的選擇，是干涉舉動所側重的 標的所在。在冷戰時期，蘇聯對東歐國家的干涉與美國對拉丁美洲國家的干涉等，
確實符合此定義。但是跳脫冷戰格局，對於干涉行為的研究，卻無法完全以此界 定進行解釋。20
無論如何Rosenau 的定義是種開創性的嘗試，尤其對強調干涉強制性的一面，
框限學界對干涉行為的討論範圍；而後續相關研究也在此基礎上，有豐富成果出 現。21其中Stanley Hoffmann 的研究便提供了簡易的研究框架，他從行為類型(type of activity)以及標的類型(type of target)等標準就干涉概念進行描述，22即從「手段」
與「目的」等兩方面去歸類國際關係研究感興趣的干涉內容。此一定義相當地直 觀，有助於對干涉概念的釐清與進一步的發展。
先從干涉的手段談起，Hoffmann 區分了顯性強制干涉(explicitly coercive interventions)與隱性強制干涉(implicitly coercive interventions)的說法，對干涉手 段光譜化做出新的嘗試。而這種方式在國際關係研究上並不少見，例如Joseph S.
Nye 認為這種強制干涉作為(forcible interference)依其程度可劃分為發表對他國內 政的講話、廣播放送等低強制作為，到有限軍事行動、乃至於軍事入侵等高強制
(Summer 1968), pp. 165-176.
19 Ibid., p. 167.
20 舉例來說，聯合國維和部隊是種公認干涉舉動，但傳統的維和行動講求中立，以隔開交戰雙
方勸和促談為主要目的，並無改造任何一國內政的含意存在。更遑論，晚近以人道為由的干涉、
或19 世紀以收債為目的的干涉，皆非 James N. Rosenau 的定義可以涵蓋。由此可見這種受行為 科學風潮影響、企圖尋找社會科學通則化的的嘗試，難免有其侷限。
21 例如 Hedley Bull 主編的《國際政治中的干涉》一書便是如此。詳見：Hedley Bull ed., Intervention in World Politic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4)
22 Stanley Hoffmann, “The Problem of Intervention,” in Intervention in World Politics, ed. Hedley Bull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4), pp. 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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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nando R. Tesón 更加突顯這種程度轉變，將干涉分為言語批判與建議為主的軟 干涉(soft intervention)、以制裁威嚇等強制手段的硬干涉(hard intervention)、以及 動用武力以遂行干涉目的武裝干涉(forcible intervention)等三種。24這些研究替干 涉的手段在種類與程度上做了很好的區分。值得注意的是，國際社會對於不干涉 內政態度的分歧，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對干涉手段看法的出入，其中對此原則越是 堅守，對干涉往高強制性方向走越顯敏感。上述闡述綜合整理如下圖2-1。圖 2-1 干涉手段的界定
資料來源：Joseph S. Nye, Jr., Understanding international conflicts, pp. 162-163.與 Fernando R. Tesón, Humanitarian intervention, pp. 171-175.，經作者再行整理。值得一 提的是，依據Tesón 對硬干涉的定義，只談及封鎖跟制裁。此處將 Nye 對經援與軍事 顧問列入硬干涉，主要是考量軟硬之分背後理念與物質的偏重差別，由於經援與軍援 都算是物質層面，故劃歸在硬干涉概念之內。
其次是標的類型上，Hoffmann 指出干涉的目的在於影響一國的國內事務而 非其外部行為；但何謂內部事務，Hoffmann 的定義卻沒有太多的說明。從冷戰
其次是標的類型上，Hoffmann 指出干涉的目的在於影響一國的國內事務而 非其外部行為；但何謂內部事務，Hoffmann 的定義卻沒有太多的說明。從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