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國「文化軟實力」的發展與意涵
第二節 “Soft Power”在中國的轉化與發展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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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度迅速降低。如此一來，便印證了 Nye 所說的單邊主義不僅不會有好結果，
自大妄為還將侵蝕軟權力及其資源的說法。為此，Nye 於 2004 年再度出版專著，
用以完整解釋「軟權力」概念，並再次強調權力的運用需要剛柔並濟，而軟權力 更是贏得和平的關鍵，倘若漠視將會為此付出更多代價。
第二節 “Soft Power”在中國的轉化與發展脈絡
軟權力的概念使用，一直具有某種程度的戰略意涵。畢竟，該想法提出與發 展的背後目的，自始至終皆服膺於美國自身的國家利益，帶有一種以美國自我為 中心的色彩。其後的發展，軟權力被用以對比硬權力，本質上是一種策略、工具 性的概念，唯有拿捏得當，剛柔並濟、相輔相成，美國才能持續維持其全球的優 勢地位。
然而，軟權力的傳播與發展，在為他國所使用後，目的、手段與定義都可能 產生不同的轉變。因此，本文將在下段論述軟權力在中國的轉化脈絡，並說明為 何會形成一種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軟實力」概念。
一、轉化的脈絡
20 世紀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東歐的劇變與蘇聯的解體，不僅為美國人帶 來一股以美國為首的西方意識型態將獲得全面勝利、歷史即將終結的樂觀想法；
卻也為中國帶來恐懼心理。首先是蘇聯與東歐集團的解體，僅存中國獨自一人應 付西方陣營的挑戰，以及 1989 年「天安門」事件的發生，西方國家對中國實施 不同程度的經濟與政治制裁；復以美國於 1991 年第一次波灣戰爭大獲全勝，展 現出超高的科技武力，莫不讓中國外交陷於被動與孤立的狀態。而「軟權力」概 念於此時傳入中國，挾帶著美國具有強大的柔性、同化性力量之目的意涵，更是 加深中國的害怕心態。
在如此進退維谷的情況下，鄧小平提出「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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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其後加入「善於守拙、絕不當頭、韜光養晦、有所作為」的對策，強調「穩 定壓倒一切」，經濟建設仍為國家發展的中心，企圖以持續深化改革開放、改善 與周邊國家關係，並利用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影響力應付此一空前變局。
爾後，中國在對外加大經濟開放，外交策略運用得宜下，逐步累積國家實力。
1992 年，中國學者黃碩風，基於過去西方國力學的理論基礎以及其自身與 他人的合作研究，出版綜合國力論一書，為中國國力理論的發展開創新的局面。
其內文描述：「當今世界，隨著國際形勢趨向緩和，和平與發展已成為兩大潮流。
儘管戰爭的威脅依然存在，但由於各種因素制約與各國依賴程度的增加，一個國 家的強弱，不是只決定於軍事力量，而更重要的是取決於綜合國力。」18
而根據黃碩風的定義，綜合國力，是指一個主權國家生存與發展所擁有全部 實力——物質力和精神力及其對國際影響力的合力。綜合國力是一個綜合性的概 念，是一個動態的大系統。它既包含物質因素（硬實力），又包含精神因素（軟 實力）；既包含實力，又包含潛力和由潛力轉化為實力的機制。19總而言之，綜 合國力概念的出現，象徵著由文化為核心所構成的精神性力量，被提升至與物質 性力量同等重要的位置。
1993 年王滬寧在其發表的文章中也提及，由於當今世界是一個相互依賴的 世界，所以國家安全的目標已經不能完全通過軍事力量來實現，而將民族精神文 化、國家體制等所構成的文化，作為一種權力，或者是一種實力，以影響他國行 為的如此一種地位正在日益突出。20軟權力概念經由黃碩風的引用與王滬寧的專 論後，在中國專家學者的心裡，開始有更深一層的理解，並與中國背景產生結合。
1990 年代中期，隨著國際局勢有所緩和、中國改革開放深入發展，中國國 力的提升與對外交往的擴展、融入國際社會步伐的加快，中國已產生較強的國際
18 黃碩風，綜合國力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頁 6。
19 黃碩風，綜合國力論，頁 102。
20 王滬寧，「作為國家實力的文化：軟權力」，頁 9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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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意識，開始提出「做國際社會中負責任大國」的外交理念。211997 年亞洲金 融風暴爆發，中國堅持人民幣不貶值的政策，即是此一理念的全面形成，更是中 國樹立負責任大國形象的開始。
只不過此種由於經濟、軍事實力等物質國力的增長，帶來的自信與負責任形 象塑造，始終缺乏柔性文化、道德感的說服力與吸引同化性，致使中國在實力的 強化同時，卻也飽受「中國威脅論」等負面言論的影響阻礙其發展的道路。
2001 年美國 911 事件爆發，為中國帶來營造良好國家形象的契機，更是促 成其轉化 Nye 的軟權力概念。美國的戰略重心轉向以國際恐怖主義為主要打擊 的敵人，單邊主義成為美國的戰略根本，中國所承受的壓力隨之減輕，以利其思 考如何在國際社會中獲得更多的認同，並在「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下能夠持 續發展。再者，「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改革開放歷程，雖同為中國帶來經濟的 飛躍，但對社會制度、文化與價值觀也須向上提升的忽視，導致層出不窮的社會 問題與眾多社會矛盾的產生，甚至進一步又加速國家認同的削弱、各種文化與價 值觀念的消逝淪喪。
因此，Nye 軟權力的概念於此時有了較大轉變，「軟權力」的用詞，逐漸被
「軟實力」、「文化軟實力」所承繼、重構與取代，不僅用以降低「權力」本身具 有的控制性與擴張性，更代表中國學者著眼於中國進入「黃金發展期與矛盾突顯 期並存的關鍵時代」，對「軟實力」的理解有了更深刻體會，並且加重對於「文 化」二字的重視，以突出強調「文化軟實力」的概念。而以下將分別從內外環境 因素再加以說明之。
21 邱坤玄、黃鴻博，「中國的負責任大國身分建構與外交實踐：以參與國際裁軍與軍備管制建制 為例」，中國大陸研究，第 53 卷第 2 期（2010 年 6 月），頁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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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內環境因素
首先在內環境因素方面，本文將「文化軟實力」概念的發展歸結於社會變遷 的結果。一般社會學研究者針對社會變遷，通常指其為一種既存的社會結構，隨 著時間的改變，受到內在或外在的各種因素衝擊，以漸進或激烈的形式，出現部 分或全體的變化。22圍繞在社會變遷的相關研究，有些學者專注於社會變遷的整 體性理論建構，例如：Auguste Comte、Herbert Spencer、Alvin Toffler 等；有些 學者則關注於導致社會變遷的因素為何，例如：David M. Freeman、Neil J. Smelser 等；另還有些學者致力於為變遷模式進行分類，探究變遷的影響、變遷所導致的 代價，以及發展應對變遷的策略等等。
很顯然的，自 1978 年末中國實施改革開放政策以來，中國的社會結構便面 臨持續的劇烈變化。「和平與發展」時代主題的確立，促成一切以發展生產力為 中心的各種政策因用而生；緊接著「十三大」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論述、「十四 大」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目標模式，都是導致中國國內社會發生變化的幕 後推手。然而在經濟實力呈現出巨大飛躍的光鮮外表下，種種的社會問題亦鋪天 蓋地的席捲而來，進而對中共的政權構成嚴重的威脅。其中，道德失範與認同危 機，是促成「文化軟實力」概念誕生與應用的內環境主因。
（一）道德失範
「失範」（anomie）一詞，源於 Émile Durkheim 用以分析 19 世紀歐洲工業 社會的一個概念。在很大的程度上，失範便是所謂的道德失範，指涉的是由於經 濟大幅發展，使得社會原一致認可的舊規範和標準，甚至是那些作為存在意義、
生活目標的道德價值失去控制作用，從而導致個人行為在缺乏社會約束的調節 下，所帶來的社會秩序無序化之效果。23
22 葉至誠，蛻變的社會──社會變遷的理論與現況（臺北：洪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7），頁 3。
23 苟君厉，中國視點：當代中國社會問題研究（北京：西苑出版社，2010），頁 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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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1980 年代以來，隨著市場經濟導向的確立，造就個人主義的再次抬頭；
對於現實物質利益的需求，更導致社會道德功利化、道德理性正在喪失、社會價 值觀嚴重扭曲、傳統美德遭受遺棄、利己主義愈加興盛的傾向。社會上關於自私 自利、道德淪喪、貪贓枉法、為富不仁的新聞更是屢見不鮮。
考察道德失範的原因，一方面不僅是源自於市場經濟本身存在利益至上的弱 點，更是經濟體制改革促成價值目標多元分化所導致。所有制不再視公有制為唯 一選項，分配方式除了按勞分配更多了許多選擇，集體主義在一切以經濟建設為 中心的口號下被覆蓋，人們可自由的選擇不同實現目標的道路，自然便形成多種 價值並存的景況。
然而，這樣多元的價值卻缺乏社會調控機制的約束。中國經濟的飛躍是在「十 年文革浩劫」對一切價值規範、傳統文化的破壞下所發展的，甚至是法規制度的 建設與經濟成長的結果相比也呈現嚴重的滯後。而社會的迅速變化，更加大這兩 者間鴻溝，道德失範便以此形成。
道德失範最終將導致道德選擇的迷惘與價值取向的紊亂，甚至是危害社會秩 序的穩定，削弱國家的凝聚力與向心力，甚至阻礙國家經濟的持續發展。這對自 視為發展中國家的中國、甚至是中共此一政權而言，無疑是一大威脅。
（二）認同危機
認同（identity）同樣為社會學領域的概念之一。意指個人或群體對自我身分 的確認和表達，思索「我（們）是誰」的核心問題。認同主要包含對自我的認同 以及對規範的認同兩個方面，並且透過我者與他者間的關係所建構。24群體內部
認同（identity）同樣為社會學領域的概念之一。意指個人或群體對自我身分 的確認和表達，思索「我（們）是誰」的核心問題。認同主要包含對自我的認同 以及對規範的認同兩個方面，並且透過我者與他者間的關係所建構。24群體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