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不爭哲學及其對教育競爭之啟示

全文

(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系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林秀珍博士. 老子的不爭哲學及其對教育競爭之啟示 Lao Zi’s Philosophy about Bu Zheng and Its Implication on Educational Competition. 研究生：林君廷撰. 中華民國一○六年一月.

(2) 謝. 誌. 希臘大哲學家 Socrates 曾說「know yourself」（認識自己），但要能真正認識自己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此外，僅透過認知的途徑來認識自己，屬於人性當中最為深層的意義似乎無法開顯。藉由老子的智慧，讓我有機會靜下心來好好地審視與觀照自我，更重要的是在情意面向上，我願意聆聽內在最真實的聲音，更在師長與同儕的鼓勵下，漸漸地悅納自己，從而得以由內在挺立自我的信心。對於這段日子的成長，想藉由有限的語言來表達對師長與同儕無盡地感謝。在老子哲學與教育的啟蒙以及指導上，由衷感謝林秀珍教授。老師將老子哲學的千年智慧，系統性地梳理《道德經》的義理內涵更深入淺出地演繹出具有文化根基的教育哲學，對於老師在道家哲學的耕耘與毅力，讓學生深感敬佩。此外，老師藉由身體力行來的方式來體證天道的生成原理，讓我發現理論與實務之間其實可以毫無衝突更沒有距離。學生深切感受到您正通過「行不言之教」與「處無為之事」來傳達對學問嚴謹的態度與生活世界的憧憬。重要的是，感謝秀珍老師的教育愛，每次與老師討論時，您總是替學生著想，為學生的自尊與自信保留餘地，更不時關心學生的生活狀況與身體健康。老師的鼓勵是學生精神上的支柱，使學生得以暫時性地完成論文，老師甚至通過身教傳遞光與熱，點燃學生對教育事業神聖性的體悟。非常感謝老師一路以來的陪伴、包容與提攜。有您真好！此外，感謝鄭玉卿教授與洪仁進教授在論文上的指導。雖然碩士班到新的環境學習，但玉卿老師依舊疼惜學生，無私地提供論文在邏輯思考與用字遣詞上的建議，看到論文當中老師用心批閱，讓學生感動不已。大學時期，老師教導我凡事都要盡力投入，並勉勵我不要害怕辛苦，因為沒有不勞而逸的事，學生一直記得老師的教誨，也時常用來督促與提醒自己。現在，學生想將口試過後老師的提醒記錄在此，老師提醒所謂的「不爭」是「澹泊名利的從容、寵辱不驚的淡定、看透得失的通達」，既深刻又有韻味，值得學生慢慢品味，感激老師的期許與提點。而仁進老師則是讓教育充滿「人味」，您對於師生關係的用心經營，與每位 i.

(3) 同學有真切的情感交流，更在口試的過程中，以幽默風趣的方式來化解學生的緊張與焦慮，讓嚴肅的口試場合，多了一絲趣味與溫暖；令學生記憶猶新的是課堂當中老師善用比喻，將深奧的概念以生活中的事例來說明，引起學生的共鳴，課堂的畫面至今依舊在腦海中迴盪不已。再者，要感謝葉坤靈老師與萬家春老師。坤靈老師用心準備每一次的授課內容，即便修課的學生眾多，老師仍然仔細批閱學生的作業，並且給予豐富的回饋，讓學生佩服老師的細心、用心與耐心；校園中偶有幾次的相遇，與老師邊走邊聊、分享生活的故事，可以發現即使再忙，老師對教學與生活依舊保持熱情，老師熱忱地對待週遭人事物，也影響著我對於事物的態度與看法。萬家春老師是我從大學時期就相當敬重的恩師，老師賞識學生在課業上的孜孜矻矻，讓學生知道自己的優點，可是您同時也是嚴師，不時提醒學生擺脫追求標準答案的固著，還不忘提醒學生飲食上的健康與運動的重要；更在學生決定研究中國哲學時，老師給予最大的支持，甚至勉勵學生即便研究遭遇挫折也別氣餒，還分享南懷瑾先生所言：「儒家是糧食店、佛家是雜貨店、道家是藥店，都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段話，學生會慢慢品味與體悟其中意義。在人生態度與美感的陶冶上，深深感激郭香蘭老師。老師勉勵學生「所在留意」，簡短四字卻意義深遠，讓學生的生活不會過得麻木；此外，敬佩老師即便退休甚至眼睛不適，依舊為教育盡心盡力，讓學生體悟教育力量看似小，但可以從點點滴滴的累積看到令人欣慰的成果，有您的地方總是充滿笑聲與正面能量，感謝老師讓我對教育有了新的認識。同時，感謝怡青、錫聖與立航在論文的協助。首先，感謝怡青在期末實習最為忙碌的時刻，高效率地閱讀我的英文摘要，並且與我討論如何以更精確的詞彙來表述老子的意思；感激錫聖工作忙碌之餘，在英文文法上給予的諸多建議，使我可以更清楚地以英文呈現摘要意涵，如果英文摘要得以協助英語為母語者了解我的論文主旨，都要歸功於怡青與錫聖的幫忙。另外，立航的協助更是讓我感動. ii.

(4) 萬分，立航在實習、論文與生涯規劃煩惱之時，還願意花費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閱讀我的論文，逐字給予建議與潤飾。真的非常感謝你們。這段學習的歷程還要感謝師大教育系哲史組的同學與學長姐們。感謝皓昀總是如此的貼心，提醒我在論文忙碌之餘要記得用餐、並且總能以樂觀的態度來面對生活的挑戰；感謝英杰願意與我討論課堂報告與東南西北地聊生活裡種種的瑣事；感謝世平、建勳與李威不時關心我的論文進度與分享生涯規劃；感謝冠妤與我分享搜尋英語電子文獻的工具；感謝瀕心在搜尋資料之餘，留意並幫我蒐集我可能會需要的文獻；感謝愛憫伉儷當我需要參閱他校論文的電子檔時，協助我取得所需的文件；感謝名潔即使已經畢業但在我口試需要幫手時，義不容辭地前來；感謝韻竹時常將國中教學生活的種種挑戰與趣事與我分享；感謝冠華在我倍感壓力與焦慮的時候，為我加油打氣；感謝宜庭學姊與我分享老子研究的心得以及不時關心我的論文進度並給予的鼓勵。有你們的協助與陪伴，讓我在師大求學的旅程中有更豐富的經歷而不孤單。最後，感謝家人們的陪伴。謝謝父親工作養家，讓我的求學生涯不需要為了學費與生活的支出而擔心，可以專心在研究所的學習。謝謝母親總是將家中打理得一塵不染，並且準備熱騰騰的飯菜等待家人回家，母親沒有自己地為家人付出且任勞任怨，真的是辛苦您了。感謝兄長的專車接送，讓我在印製論文的時候不需要提著厚重的文件，更可以省去候車的時間。因為有您們的關心與陪伴，我真的很幸福。這段日子還要感謝自己，謝謝自己願意挑戰自我，選擇以自己不熟悉的中國哲學為研究對象，並且將論文完成，想來真是不可思議。現在將帶著師長與同儕的祝福與期許，往人生的下一段旅程前進。. 林君廷謹致 2017 年 1 月. iii.

(5) 老子的不爭哲學及其對教育競爭之啟示摘要. 本研究旨在探究老子「不爭」哲學以及「不爭」哲學對教育競爭的蘊義，首先釐清「不爭」哲學的概念與意涵，進而開展出不爭哲學對教育競爭的啟示，期望通過老子哲學的視野，為臺灣惡性與過度競爭的教育提供不同的人文思考與出路。本研究使用「歸納」與「演繹」兩種研究方法：先歸納與釐清教育競爭的成因和現況以及剖析老子不爭哲學的內涵。接著，針對不爭思想之內涵，演繹其對於教育競爭的意蘊；最後根據探究結果，提出本研究的總結與建議，以作為教育實踐上的啟發與參考。. 本研究之結論如下：. 一、師生無可避免地處在教育競爭的現實處境裡，但競爭排名不是衡量與建立自我價值的指標。二、老子不爭哲學以天道賦予人性本自俱足的高貴為立論基礎。三、老子不爭思想在化解人心對名利的執著以及存全利益眾人的美好。四、教育以人為本而一體無別，通過「不爭」來存全教育理想。五、不爭之德體現在教師化解美善偏執、權力傲慢與生成學生所帶來的負累。. 關鍵字：教育競爭、老子、不爭哲學. iv.

(6) Lao Zi’s Philosophy about Bu Zheng and Its Implication on Educational Competition Abstract. The main idea of this research is to explore Lao Zi’s philosophy about “Bu Zheng” （不爭）and its implication on educational competition. First, I will clarify the concept of Bu Zheng and then I will try to offer different humanistic perspectives for education that is over and vicious competition in Taiwan. The inductive and deductive philosophy methods were adopted in this research. Clarifying the current situation and the cause about educational competition and analyzing the meaning of Bu Zheng was the first step. Secondly, on the basis of Lao Zi’s perspective, this research made deduction for educational competition. In the long run, based on the results above, this research would present conclusions and give suggestions on the future researches and practice.. The results of this research could be summarized as follows:. 1. Teachers and pupils have no choice but to be in educational competition; however, the outcome of it cannot stand for and evaluate one’s value. 2. The philosophy of Lao Zi’s Bu Zheng is based on noble human nature. 3. The philosophy of Lao Zi’s Bu Zheng is to dissolve the prejudice in fame and wealth, and it claims no credit when nourishing all things. 4. Education is on the basis of noble human nature; therefore, pupils should not be classified by assessment. 5. The realization of Bu Zheng is to modify bias of value, the corruption of authority, v.

(7) and to release the burden on the fatigue of realizing pupils.. Key Words: educational competition, Lao Zi, Bu Zheng. vi.

(8) 目. 次. 謝誌…………………………………………………………………………………….i 中文摘要……………………………………………………………………………...iv 英文摘要………………………………………………………………………………v 目次…………………………………………………………………………………..vii. 第一章緒論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方法………………………..………………………14.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限制……………………..........................................17. 第二章教育中的競爭第一節. 競爭成因分析……………………………………..………………....19. 第二節. 教育中的競爭……………………………………...……...…………28. 第三節. 教育競爭的功能與危害……………………………..………………44. 第三章老子的天道論第一節. 中國哲學的特質………………………………..……………………54. 第二節. 老子天道論的內涵………………………………………..…………61. 第四章老子的不爭哲學第一節. 老子的人性論………………………………………………………..76. 第二節. 化而欲作的人性失落………………………………………………..91. 第三節. 老子不爭哲學的意涵及體現………………………………...…….106. 第五章教育競爭中的不爭之道第一節. 常道常名的教育…………………………………………………....141. 第二節. 教師的不爭之德………………………………………………...….157. 第六章結論與建議第一節. 結論…………………………………………………………………175. 第二節. 建議…………………………………………………………………181 vii.

(9) 參考文獻中文部分………………………………………………………………………185 西文部分………………………………………………………………………196. viii.

(10) 第一章. 緒論. 競爭是常見且普遍的現象，諸如：日常生活間手足爭奪父母寵愛、與他人爭取有限的停車位或買賣上搶便宜……等，無論大小事，這些競爭與爭奪的現象，每天都在上演，更是每個人都有的生活經驗。將視野集中於學校當中，即使是教育殿堂，競爭現象也層出不窮，例如：體育競賽、考試排名等。學校透過競爭的機制，雖有激發學生學習動機的優點，但不容忽視的是，競爭對個人甚至社會，將會產生不少危害與副作用。本研究希望透過老子《道德經》裡「不爭」向上超越的角度與視野，化解競爭的副作用、存全教育中的正向價值，藉以開創出教育上不同的人文思考，存全教育的本質。.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筆者於碩士班進修其間，有緣接觸老子哲學，在老師的引領下發現老子哲學的博大精深，進一步察覺：「原來自身所處的文化中有如此精彩、饒富生命意義與人生價值的經典」，隨著整學期的老子之旅，更發現自己受到老子哲學的啟發，從「心」開始有了些許的改變，除了消解不少「心知執著」1外，更覺察到若能更早與老子結緣，或許在自身學習與教學中，能夠有不同的經驗。本研究動機是基於對教育本質的關懷。在強調競爭力的今日，競爭是整個生物界和人類社會中普遍存在的現象（李振亭，2005：30），教育也脫離不了競爭的氛圍，但最後競爭往往演變為惡性與過度的競爭，使人在競爭中迷失自己，將勝過他人當成是證明自我價值的方式，於是出現為達勝利而不擇手段的行徑，許. 1. 王邦雄（2010）提到「心」有「知」的作用；而「知」的本質是「執」。參見王邦雄《老子道德經的現代解讀》，2010，臺北：遠流，頁 21。老子所批判的「知」則是心知執著。參見林秀珍、徐世豐《老子道德經義理疏解》，2011，臺北：師大書苑，頁 28。另外老子思想中注重兩大面向：「心知」與「生命」。老子認為「心」是最重要的，當我們的心不夠清明、沒有透視，看不到自己的生命，心都看到名利權勢，看到人際關係，看到利害關係，都在一個現實的牽扯中，讓自己的心知迷失在十字街頭，在人世的名利追尋裡面，失落自我的真實。參見王邦雄《道家思想經典文論：當代新道家的生命進路》，2013，臺北：立緒，頁 41-42。 1.

(11) 多學生更在學習過程中遭受許多莫須有的傷害，進而做出傷害他人與自己的行為。老子哲學旨在對有權力的為政者提出呼籲，所以希望透過老子哲學的啟發，以學校當中握有實權的教師為反省的起點，正視教育當中的負面氛圍與現象，進一步開展老子「不爭」哲學對教育競爭之啟示。. 壹、教育場域的馳騁畋獵. 嘉義縣一名張姓國二生，今(27 日)上午被民眾發現穿著制服，在中埔鄉同仁村一涼亭上吊身亡。警方到場時張同學已無生命跡象，一旁還留有筆記本與成績單。由於筆記本上寫著「成績害了我」等字眼……校方表示，張生個性活潑熱心，是校園環境整理志工，成績中等，在班上 26 位學生中，都保持在 10 名之間，這次考試成績則是 14 名……早上出門時，並無異狀，沒想到會因此走上絕路（無作者，2015，華視新聞網）2。. 上述令人扼腕的新聞發生於 2015 年 4 月，該名國中生因為長期處於教育競爭的氛圍而承受競爭的壓力，無法接受自己的成績從第十名退步到第十四名，認為自己的人生失去價值而選擇走向生命的終點。筆者從上述新聞省思自己的求學歷程及觀察學校教育現況，才驚覺從小到大，學校都在營造競爭氛圍，許多學生在強調競爭的教育環境下，不停受到競爭的衝擊與同儕間的打擊，進而一蹶不振，失去自我價值。以下透過筆者的自身經驗，檢視處於惡性與過度競爭的教育下，受教者如何彼此傾軋與排擠，教育最原初的本質，又如何逐漸凋零與失落。. 2無作者（2015，4. 月 27 日）。過不去…班排 14 名國中生上吊亡。華視新聞網。2015 年，4 月 28. 日，取自：http://news.cts.com.tw/cts/society/201504/201504271606811.html#.VVgb-fmqqko 2.

(12) 一、傾軋的教育數學學習對不少學習者而言或許是稀鬆平常的學習過程，但對筆者而言卻充滿著恐懼與驚慌，一提到數學心中馬上浮現的是「苦差事」、「羞愧丟臉」、「比賽」、「排名」、「背誦」等字眼。對數學之所以留下負面印象，原因在於筆者求學過程中總是在數學學習上跌了跤，或許是學習方法與學習環境使然，不斷惡性循環的結果導致筆者對於數學充滿「敬畏」。依稀記得幼稚園的第一堂數學課，老師發下兩張白紙，並且請小朋友將這兩張白紙貼在 MPM 數學3冊的第一頁。根據當時老師的命名其一為「小朋友公式」 4. 另外則是「大朋友公式」5，為了要在班際競賽中勝出，老師並未針對此二公式. 進行引導，而是要求小朋友將公式背在腦海裡，並且透過機械式的反覆練習，迫使幼童精熟這些未受引導而來的公式。在 P. Lockhart（2012）《這才是數學：從不知道到想知道的探索之旅》一書中，勾勒出理想數學教育應該是探索、發現與充滿趣味的緩慢旅程（畢馨云譯，2015：17-19）。當教師受到競爭支配而追求速效，極有可能採取填鴨式的教學，而較為花時間且非立刻見效的探索過程就容易被忽視，於是在競爭之下，導致教師使用不當的教學方法，連帶對學習者造成學習上的恐懼與排斥等負面影響。此種負面情緒的累積，將使學童抗拒學習，甚至從學習中逃走，佐藤學（2012）指出：. 如果「霸凌」、「逃學」、「學籍崩壞」或「少年犯罪」並非孩子危機的中心所在，那危機的中心到底在哪裡？上述那些媒體是人為創造的「危機」，只佔學齡兒童的一%左右，那麼至少還有七成到八成深刻的危機侵襲著我們的孩子，那就是從學習中逃走。…事實上，確實有孩子飽受 3. MPM 數學其教育理念標榜在教室中、進度上與學習上，個體不需要迎合教師，而是讓孩子透過思考的方式學習數學，落實到實際作法上數學學習並非「反射性背誦」，而是讓學習者主動思考後進行有意義的記憶。參見 MPM 數學官方網站（http://www.mpmmath.com.tw/indexx.htm）。 4 小朋友公式根據筆者認知即是五進位的計算，例如 1+4、2+3、3+2、4+1 的結果都等於 5。 5 大朋友公式即是十進位的計算，例如 1+9、2+8、3+7、4+6、5+5…等其結果都等於 10。 3.

(13) 讀書或補習班的壓力。大部分的孩子從小學高年級就拒絕學習、從學習中逃走（黃郁倫、鐘啟原，2012：38）。. 雖然，羅馬雄辯學者 Cicero 認為，競爭能激勵學生的學習動機，在教學上實行競爭有其必要性（林玉体，2006a：286），王守紀也提到透過競賽的方式多少能達到激發學習者動機的目的（王守紀，2002：8）。然而，一旦競爭求勝成為學習的目的，將給學習者帶來諸多壓力與恐懼，甚至導致學生從教室中逃走，來逃避競賽的失敗與挫折。綜上所述，教師採取快速且不當的教學方法，只為了在競爭評比中獲得好名次，除了影響學生學習之外，未能於競爭中獲勝的孩子一再受到打擊，而承受莫須有的挫折與傷痛。到了重視升學績效的國中階段，為了進入前段班，平時小考就需戰戰兢兢，勢必在班級排名中取得前十名，在爭取進入前段班的過程中，同學間彼此攻擊，甚至當同學成績進步，還會被認為是藉由作弊來達到目的而遭受非議。前段班後的競爭更是變本加厲，學生更需為了升學門檻而競爭。老師方面為了要取得進入前段班教學的機會與獲得名師的頭銜，逼著學生考出好成績，甚至為了要提升班級學習成績，還在班級中請同學大聲說出自己的成績。筆者的數學成就不高，每當大聲說出自己的成績時，總感到相當羞愧與丟臉。甚至還有學生為了能在競爭中勝出他人，將同儕視為非得擊倒的敵人。林秀珍與徐世豐（2006）提到：. 成績排名的較勁也讓學生鉤心鬥角，把同學變成了敵人，於是屬於青少年的天真爛漫不再，只留下蒼白難堪的記憶。至於力有未逮的學生則被排除在「標準」之外，成為班級中的「異類」或邊緣人。（林秀珍、徐世豐，2006：45）. 4.

(14) 以筆者的親身經歷，同儕間宛若敵人的具體表現便是互相欺瞞，為了考試勝過他人，欺瞞同儕沒唸書，甚至有不懂的問題向討教他人時，還會受到同儕的冷嘲熱諷，而不願伸出援手。在惡性競爭氛圍下，人與人的關係不是情感的交流，而是數據的比較，更為了勝過彼此而不願傾囊相授，而養成自私與利己的心態。教師甚至根據學生學業表現來給予不同的班務。當成績好的學生，會分配到較少的工作，而有更多的時間唸書；反觀成績不好的同學就要負擔較多的班務工作，因為在老師的觀念當中，即使給他們多一些時間讀書，能提升的還是有限，沒辦法為自己累積「成功」的教學聲望。因此，在競爭的氛圍下，除了學生自我價值失落外，就連教育工作者本身也在競爭的浪潮下失去方向。林秀珍（2006）提到：. 有智慧的教師不會汲汲於建立短暫成功的舞台，迷失在學生「競爭力」的提升，而以人性的沈淪做為代價。真正的教師時時刻刻都在彰顯永恆的教育愛，他會無條件的接納學生，然後用澄澈虛靜的心靈關照每一位學生的天真美好。（林秀珍、徐世豐，2006：37）. 嚴長壽（2011）在《教育應該不一樣》一書中，曾對臺灣教育進行深刻反省，其中透露出競爭傾軋的氛圍下，家長與師長為了替子女找尋「有前景」的出路，轉而透過強調「競爭力」的培養，使孩子違背自我性向發展，而要求朝著從眾、速成的發展方向前進。教育是人異於其他動物而特有的活動，透過教育使人的潛能與稟性獲得實現，而能有幸福的生活。但似乎競爭的教育，「人」之價值、意義與取向反而迷失，使學生追求一種「齊一」的人生，人的多樣性與精彩也就在這樣的紛亂下喪失了（嚴長壽，2011：）。競爭下「師道」成了「失道」，教師困在升學競爭的狹小視野中，眼光看到的僅是分數、排名，而不是看到「人」生而為人的本質與價值，鼓勵孩子選擇「所謂」較有競爭力的科系，孩子的稟性與天賦受到教師的漠視，孩子自由揮灑屬於. 5.

(15) 自我的可能與精彩也受到了抹殺及壓抑。. 二、教育本質的消失從上述筆者的經驗中可以發現，在惡性競爭的氛圍下，教育現場宛如競技場（林秀珍，2006：131），師生都陷入其中而無法自拔，在這過程當中師生都悖離了天真常德，甚至失落了教育的價值。賈馥茗（2005）提到：. 教育的發生、發展和演進，從未離開人，則人依舊是人，教育永遠因「人」而施，這個目的將永遠不變。而教育之發展人性、改善人生，焦點仍然是人；並且教育之所以要發展人性、培養人格、改善人生，也是由人的發展與演進而來。（賈馥茗，2005：217）. 教育因「人」而存在，教育是「成人之學」（李燕，2005：10），透過教育的歷程教人成為具有文化的「人」。換言之，教育終極關懷應使個體達成自我實現，根據自我稟性的不同，開展出多樣的面貌。然而在「知識本位」的學習氛圍下，藉由競爭的方式凸顯個人績效，重視「成才」而忽略了「成人」的教育（王鏡宇， 2007：186）。「成人」教育的目的在於發展人性、改善人生，但惡性競爭的方式，人性就在競逐過程中逐漸沈淪，這是教育應該留意的現象。教育的目的與功能是幫助人找回自我價值，但處於教育的競技場當中，人的價值何在？追根究柢教育的本質消失，在惡性競爭下受到淡忘，教育工作者忘了教育神聖的職責。杜威（John Dewey,1859-1952）在《我的教育信條》中，對於教師提出深切的期望，認為教師是天國的引路人（Dewey, 1897），能夠帶領孩子朝著美好人生邁進，但在教育本質失落的今日，又如何能夠帶領孩子朝著人生的康莊大道邁進呢？教育欠缺的是不同的思考，其中教育競爭普遍存在，但該如何在惡性與過度競爭中超越出來、不被套牢進而迷失自我，藉以找回教育立足的根本與教育的本質，則需. 6.

(16) 要有高度的哲學智慧。. 貳、老子哲學的醍醐灌頂筆者於研究所修業期間，有緣接觸老子哲學，發現老子哲學中蘊藏諸多人生智慧，使筆者如拾珍寶。大學時期，筆者接觸的幾乎是西洋哲學，對於西洋哲學投入大量的精力專研，相對於自身文化中的中國哲學卻有所疏遠，但在與老子哲學第一次接觸時，透過老師與同儕的分享，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所處的文化中有著《道德經》如此珍貴的經典，使筆者懊惱不已，為什麼過去忽視了自身文化中的寶藏呢？對於老子哲學，傅佩榮（2014）提到：「學習道家的目的，不是要幻想自己成為聖人，而是要讓我們自己成為生命的統治者」（傅佩榮，2014：236）。在惡性競爭下人性沈淪、迷失自己，筆者希望透過此研究，除了能於老子哲學中蘊含之智慧，有更深刻的體悟、理解與實踐外，更希望能夠透過向上的超越，提供教育中不同的思維，使教育回歸教人成人之本質，更期盼使人能夠找回自己生命的自主權。. 一、老子哲學的重要性與智慧美國著名史家威爾‧杜蘭6（Will Durant, 1885-1981）在《世界文明史》一書中提到：「或許除了《道德經》之外，我們能焚燬所有的書籍，並從道德經中找尋智慧的綱要」（Durant, 1935: 657），可見威爾‧杜蘭對於《道德經》中蘊含的哲學智慧給予高度的肯定。除此之外，《道德經》之內涵，還屢次出現於國外相關報刊或國情咨文中，例如：1998 年 5 月 8 日《光明日報》的一篇報導載，「治大國，若烹小鮮」《道. 6. 普立茲獎得主（1968），也曾獲得自由勳章（1977）。其著作有十一卷輝煌具著《文明的故事》、與最暢銷的哲學書籍《哲學的故事》，其文字魅力十足，是人類文明史與通俗哲學最偉大的寫手。參見：廖月娟（2007）。人類之最。新北市：立緒。 7.

(17) 德經‧第六十章》，已被載入 1987 年美國政府的國情資咨文中（轉引自戴健業， 1994：89）、1993《紐約時報》出版一篇《老子的忠告致柯林頓》（Lao-tzu’s Tips for Cliton）一文，文章當中大量引用《道德經》之智慧7。上述可以發現，西方國家無非是透過譯本的方式，瞭解《道德經》之內涵，因此在譯本方面，《道德經》僅德文譯本就多達 82 種，研究老子思想的專著也高達 700 多種。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統計，被譯成外國文字發行量最大的世界文化名著，除了《聖經》以外就是《道德經》（張炳玉，2008：99）。綜上所述可以發現，老子《道德經》受到西方社會普遍之肯定，將《道德經》視為汲取人生智慧的重要經典。不少著名的思想家也都受到《道德經》薰陶，並且在其著作中透露對於《道德經》的喜愛，例如：羅素（Bertrand Arthur William Russell, 1872-1970）在《The Problem of China》一書中提到對於老子的欣賞：. 老子是中國最早的聖人與道家開創者……與孔子哲學相比我對於老子哲學較感興趣。老子認為萬物都有其自然的方法，這就是「道」……老子對於「道」的描述就是「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不恃」、「不宰」的忍讓與寬容，這種德行是超乎歐洲人所想像的（Russell, 1966: 187-198）。. 除羅素外，陳鼓應（2013）提到社會學家艾‧弗洛姆（Erich Fromm, 1900-1980）對於老子哲學中「給予的道德」8提出高度的肯定（陳鼓應，2013：19），另外張炳玉（2008）提及，老子哲學對於文學家托爾斯泰（Lev Tolstoy, 1828-1910）與德國的一般家庭也有著深刻的影響：. 參見 Littell, R(1993, June 15). Lao-tzu’s Tips for Clinton. The New York Times, p.A27. 此處給予的道德指《道德經》第八十一章：「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之觀點。 8 7 8.

(18) 老子是德國人心中「最知名的中國人」，每四個德國人的家庭裡就收藏有一本老子的《道德經》，甚至每年德國還會舉行國際老子研討會。…… 《老子》對人與自然關係的和諧理解、為人處世的自然態度、德性培養的修行方法等，對彌補西方文明中的精神失落和強權意志，都具有非常積極的作用。對個體的心理健康、精神素質的提高具有非常明顯的作用。……托爾斯泰當年曾經說：「我的良好精神狀態歸功於閱讀孔子，而主要是《老子》。」德國哲人尼采稱讚《老子》：「像一個不枯竭的井泉，滿載寶藏，放下汲桶，唾手可得」（張炳玉，2008：97-99）。. 不僅中國傳統知識份子將《道德經》視為必讀經典（周愚文，2001：13、17、 84），西方人對於《道德經》的重視也超乎筆者的想像。臺灣社會本身似乎很少將《道德經》當作充實自我內在智慧的經典。從張炳玉（2008）與西方人的交流中可以發現，外國人對於華人忽視《道德經》感到納悶：. 西方人也不能理解。西方人都那麼喜愛老子《道德經》，而《道德經》作者故鄉的許多人，卻還並不知道自己的國家民族有這麼一部珍貴的經典值得學習和閱讀。真是有點牆裡開花牆外香的味道。我的德國朋友問我：「你講解老子講的這麼好，我們學習和實踐後受益匪淺，為什麼你們國家不應用這一瑰寶呢?」（張炳玉，2008：97）. 筆者認為《道德經》宛如基督宗教裡人人必讀的《聖經》，也像伊斯蘭信仰中的《古蘭經》。由於中國是多民族之國家，其傳統文化的形構則較為多元並且具備互補性，其中儒、道、釋三家，形成中華文化之三大主幹（卿希泰，2008： 1），中國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員吳受琚（2008）提到：. 9.

(19) 在人類歷史上，宗教是一種古老而普遍的社會文化現象，在社會人生中持續地發揮著重大的客觀影響……道教是中國傳統宗教的直接繼承者，是在中國傳統文化的土讓上長期孕育而誕生的……融合巫術禁忌、鬼神祭祀、民間信仰、神話傳說、各類方術；以道家黃老之學為理論支柱……（吳受琚，2008：175、177）。. 從上述整理可瞭解，《道德經》所代表的道家思想成為中國文化根源之一。此外道教融合《道德經》之理論，成為與黎民生活密不可分的宗教文化，可見《道德經》是華人社會的經典，從這部經典裡，我們能夠獲得精神糧食與心靈寄託之處。牟宗三（1974）指出，中國哲學不著意於理智的思辯，更無對觀念或概念下定義的興趣，中國哲學是重實踐的（牟宗三，1974：10）換言之，理智的思辯是西方哲學的特色，中國哲學則是重視個體生命的修養與實踐，由此可見中西哲學能有互補的作用，但互補的前提在於以自身的文化為立基點，進而加以擴展，面對教育上的問題更應該如此。林秀珍（1999）提到：. 教育理論本土化的訴求，反映出當代教育學者的研究自覺與文化認同。「本土化」有利於體認自身文化淵源，使學術推展獲得足夠的自我意識，更明智的把持進展的方向……在中西殊異的思維模式與文化視野中，透過對話、理解與詮釋，達成創造性的視野交融，讓多元催發帶來教育理論的創新與進步（林秀珍，1999：13）。. 在教育議題上，筆者希望透過自身文化中的經典，從不同於西洋哲學的角度，對《道德經》向上超越的智慧進行詮釋與衍釋，希望能帶給教育不同的思考與面向。. 10.

(20) 二、老子哲學的智慧存全教育的本質老子哲學屬中國哲學的一部份，中國哲學與西洋哲學最大差異點在於，中國哲學是生命的學問（牟宗三，1984：15），生命的學問重視現實生活的維持，此種觀念促使中華民族相當重視生命綿延長久。換言之，即是對於「久」思想的重視（牟宗三、徐復觀、張君勱、唐君毅，2006：144-145）。但在現實人生當中，如何才能「長久」？陳鼓應（2013）提到，從古至今，人類不斷面臨三大衝突。第一為人與自然衝突，指人類不斷榨取自然資源，破壞生態環境，大自然在人類的破壞下，雖然發出怒嚎，但我們依舊漠視繼續從環境中予取予求；接著為人與人的衝突，從歷史的發展中可以發現，無論一次或二次世界大戰的傷亡人數超乎想像，隨著時代進展，戰爭形式也變得愈來愈多樣化（如：恐怖攻擊），宗教上將不同於己的教派視為異教徒，予以迫害；最後的衝突則為自我與內心的衝突，自我究竟應該選擇哪條價值的道路？隨著社會文明的進展，但人們對於自我的瞭解是更加清楚亦或模糊？（陳鼓應，2013：94-99）。人類面臨與「環境」、「他人」及「自我」的三大衝突，其所為自己、他人以及環境所帶來的傷害，相較於東方人重視「久」的觀念儼然背道而馳。老子哲學屬中國哲學的範疇之一，對於人類遭遇的三種衝突，有其獨到且超越性的見解。王邦雄（2010）提到：. 生命由執著、癡迷，衝向狂熱，最後歸於冷酷，冷酷無情獵殺，何止人間成了戰場，人性在此因扭曲而沉落，人不是人，心也不是心了。既傷了天下，也害了自己，人間再無乾淨土，生命也失去心靈的最後底據（王邦雄，2010：68）。. 從老子的反省可以發現，人間的衝突在於人心出了問題，心的執著與定執，使得人在向外競逐的同時，也同時失落了自己。競爭氛圍下，人同樣面臨與周圍環境、. 11.

(21) 與他人以及與自己的衝突；中國哲學重視「久」的精神，老子哲學同樣注重「久」的延續，老子以「道」為其哲學思想核心進行開展。老子哲學中的「道」有「生」的作用，透過「道」的生成原理，生成人世間的美好與和諧，並化解競爭衝突所帶來的副作用，如此才能生生不息、天長地久。當人於實有世界中追求「有」的過程，勢必與他人發生利害關係，但透過形上天道之「無」，化解被「有」綁住而沈淪的副作用，如此之「有」才是實有而能夠保存下來。因此老子的道是又無又有，從道的「無」開展出萬物的「有」，更透過「無」的沖虛作用，存全「有」的美好，正如王邦雄提到，老子的形上性格，是以「作用層」的虛無，來保存「實有層」的「有」（王邦雄，2013：17）：. 老子《道德經》是一部質量最高的智慧寶典，留給我們的就是「無」的形上智慧。別看道體沖虛，卻妙用無窮，有如水庫沖虛，水注入它不會盈滿，水倒出它也不會枯竭。吾心致虛守靜，一者可以無限包容，二者虛靜如鏡，可以觀照萬物。「萬物靜觀皆自得」，在吾心靜觀之下，萬物可以回歸自然，活出自家的美好，這就是道家式的「生」（王邦雄，2010： 12）。. 透過道家的「生」，生成人間美好，透過作用層的化解，化解競爭與衝突之下，生命價值的迷失，人間世也才能長治久安，所以《道德經》最後老子以「為而不爭」《道德經˙第八十一章》為結尾，可見「不爭」思想有其深刻含意，加上老子身處戰爭綿延的時代，其提出的「不爭」思想勢必有獨特意涵，對於現今臺灣教育惡性與過度競爭的現象，希望藉由老子的「不爭」思想，開展出不同的人文思考。總之，誠如張岱年（2012）認為，從戰國前期直至清代，「道」都是中國哲學的最高範疇（張岱年，2012：200）。其中，老子將「道」發展至中國哲學的最. 12.

(22) 高地位，老子認為天道具有「生成」的力量，可以生成與延續實有層面的美好。基於此筆者希望透過自我文化中的重要經典，找回教育中「成己成人」的價值，存全教育中恆常的理想，避免定執於功利的競爭比較而失落教育的本質。. 13.

(23)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研究方法此小節將呈現本研究之目的、方法與步驟。研究目的宛如旅程之目的地，而研究方法及步驟即是抵達終點之方式與途徑，以下分別說明之。. 壹、研究目的《道德經》可謂智慧的經典，從本章第一節的整理可以發現，許多哲學家皆深受《道德經》之啟發。雖然《道德經》全文僅五千多字，看似簡短但其中卻蘊藏著練達、豐富的生命智慧。從老子《道德經》向上超越的空靈智慧，使筆者如獲生命的至寶，看待周遭環境的視野也更加開闊，於是筆者希望能藉由論文寫作的過程，使自我生命與《道德經》有更緊密的交融，讓百年人生有千年智慧的加持；更希望《道德經》「不爭」的義理，能夠為教育帶來一些啟示與思考的空間，如此教育的核心價值才不會迷失於競爭與功利分數的比較上，教人成人之價值也才能圓滿無憾。本研究之焦點首先關注於教育競爭存在之事實面向，復次為釐清與開展老子《道德經》當中「不爭」之觀點與內涵，最後從老子不爭哲學，引伸其對於教育競爭之啟示與蘊義。綜上而論，本研究之研究目的為：一、探究教育競爭之成因。二、分析教育競爭的層面及其影響。三、析論老子天道論之內涵。四、釐清老子「不爭」哲學之意義。五、開展老子「不爭」哲學對教育競爭之啟示。. 14.

(24) 貳、研究方法為了達成上述五項研究目的，本篇研究擬採用「歸納法」與「演繹法」兩種研究方法，以下進行說明：. 一、歸納法本研究將開展老子「不爭」哲學對於教育競爭之意義。首先，在教育競爭方面，將系統性地蒐集與整理競爭之相關文獻，並且與教育結合。透過文獻來回顧教育競爭之成因，及在競爭之下教師與學生的生活面貌，並藉以凸顯教育競爭所帶來之副作用。蒐集資料的方式主要利用國家圖書館資源，以及師大圖書館之電子資料庫，蒐羅過去針對此研究議題之相關文獻，並且透過滾雪球之方式，擴大搜尋之視野，以便對競爭現象有普遍性之瞭解。之後焦點聚集於教育中的競爭，通過相關資料的收集與歸納，掌握教育競爭的意涵、面貌與性質。對筆者而言，這些資料的閱讀與蒐集能幫助未來寫作上靈感的觸發。在老子「不爭」哲學方面，首先對老子《道德經》義理需進行整體的瞭解，如此才能融貫首章至末章之內涵，並將「不爭」之相關篇章，進行抽取來進行更深入的義理探究。除《道德經》原典外，尚需有相關注本來協助筆者掌握經文內涵，例如參考古人之註釋本（如：王弼、河上公、成玄英、蘇徹、憨山大師），以及現代詮釋觀點的補充更有其必要性，其中關於老子哲學的詮釋主要有二，其一為將「道」當作「客觀實有」，例如：胡適《中國古代哲學史》、馮友蘭《中國哲學史》、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勞思光《中國哲學史》與方東美《中國哲學之精神及其發展》等前人研究著作，將老子「道」之概念透過詮釋學「客觀主義」詮釋之，另外的詮釋方式則是以牟宗三為首的「主觀境界」之詮釋，牟宗三先生在《才性與玄裡》中，將老子道之概念透過主觀心境，凸顯道理的實踐性格（袁保新，1991：36-52、137-144）。另外，袁保新（1991）在《老子哲學之詮釋與重建》中，檢討「客觀實有」與「主體境界」兩詮釋之限制。將道視為「客觀實. 15.

(25) 有」，很難在經驗世界中引起共鳴；但若將道透過「主觀境界」詮釋之，是以主觀心境觀道，而無法以「道」觀「道」（袁保新，1991：71、74）。諸多詮釋系統中，以王邦雄之詮釋系統對於筆者幫助最大。王邦雄在《老子的哲學》一書中，融合主客觀之生命詮釋進路，除了在客觀上不悖離《道德經》產生的時代背景外，更能在主觀上開顯符合時代意義之內涵。王邦雄認為老子思想的旨趣，重於反省現實人生困頓，並且透過體證工夫，使個體突破形下的有限性，而能進行超越及突破；易言之，西方哲學重視理性思維的可能，但老子哲學屬中國哲學的脈絡，自然與西洋哲學有很大的不同。王邦雄提到，老子的形上思想，並非僅來自理性的玄思，而是出乎生命的體證而得。換言之，客觀分析老子哲學生成之背景，能夠不脫離當時時代之困境；主觀方面，反省人生有限性在於「人心」於是從「心」為本，化解心知執著與情識糾纏（王邦雄：2006：48、74-96、 113）。有鑑於此，將會以王邦雄融合主客體的詮釋系統為主要參考對象。. 二、演繹法在全篇貫通理解後，站在前人研究成果之基礎上，針對老子《道德經》中，尚未探討或較少受到關注的「不爭」哲學，進行義理詮釋，進而顯現「不爭」哲學對於教育之重要價值與意義。藉由相關文獻的對照、比較與分析，使自我的詮釋能夠有所根本，而非盲目地斷章取義，進而淪為經文詮釋相互抵觸之現象。研究焦點鎖定於「不爭」哲學上，其中在期刊資料的蒐集上，研讀後將初步對於老子「不爭」哲學進行詮釋。詮釋面向將緊扣老子形上天道論，隨後描述人道走天道的路，在形下實有世界中，沖虛不爭的修養之重要。最後，在歸納教育競爭的成因與性質並釐清《道德經》「不爭」之概念與精神後，以老子的不爭哲學以及對教育競爭的理解為基礎，演繹其對教育競爭之意蘊。. 16.

(26)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研究限制本研究以「教育競爭」與老子《道德經》「不爭」哲學為探究之核心，以下說明本研究範圍與限制。. 壹、研究範圍《道德經》版本眾說紛紜且尚無定論，本研究將以通行本－王弼注本之《老子》為主要依據外，亦參閱相關注疏本，如下所列：. （一）河上公《老子道德經》。（二）成玄英《道德經義疏》。（三）蘇徹《老子解》。（四）憨山大師《老子道德經憨山解》（五）嚴靈峰《老子達解》。（六）王邦雄《老子道德經現代解讀》。. 至於教育競爭之議題方面，尚無相關專書進行系統性之探究，僅能從其他學門的觀點切入，用來解釋教育中的競爭；另外雖有專書介紹教育中的競爭，但並非學理性的介紹，而是說明如何在教育系統中提升自我競爭力。筆者將參閱教育學以及其他學門對競爭的看法，系統性地整理出教育競爭之成因、面向，目前蒐集之相關專書如下：（一）陳會昌《競爭：社會、心理、文化透視》。（二）李振亭《教育競爭論》。（三）孫科炎、趙國梁《競爭心理學》。（四）其他相關書籍（心理學、社會學相關書籍與運動哲學及運動心理學相關論著。 17.

(27) 貳、研究限制《道德經》古今版本與注疏眾多繁雜，因此在筆者有限的時間內，無法窮盡各朝代時期與各家之注疏版本。本研究主要以王邦雄《老子道德經現代解讀》之註解及詮釋為主要參照對象，其餘注疏本則成為輔助，此為研究限制。. 18.

(28) 第二章. 教育中的競爭. 依據本研究之研究目的，本章將分為三小節。首先，透過相關資料之蒐集與整理，來瞭解競爭存在的事實；復次將焦點鎖定於教育中的競爭，以「教師」與「學生」為核心，進行教育競爭的探討，輔以相關研究，呈現華人社會脈絡下，教育競爭之實例，以及教育競爭下，教師與學生的生活面貌；最後則分析在教育競爭下，對於參與競爭之個體以及整體社會，有何利弊得失。. 第一節競爭成因分析「競爭是生物界和人類社會普遍存在的一種現象」（陳會昌，2000：50）。生物界中有許多鮮明的例子，例如獅子為了爭奪糧食，而大打出手；海豹需要經過一回又一回的爭奪，即使遭受攻擊而皮開肉綻也在所不惜，只為了能將自己的基因傳遞下去，繁衍後代；猴子為了要爭取地盤，必須與同伴進行打鬥……。但競爭概念之起源卻眾說紛紜，羅素在《教育與社會秩序》（Education and Social Order）一書中提到，競爭一詞源於生物學達爾文進化論（Russell, 1932: 160），有些學者則認為最早是源於經濟學中亞當斯密（Adam Smith, 1723-1790），其用競爭的概念來解釋人們在社會結構與關係中，自發性且無意識地為生活維持所做的努力（Vaughn & Diserens, 1938: 76）。無論競爭概念最早從「生物學」或「經濟學」而來，上述這些血腥爭鬥的場景，將會不斷出現，最主要的原因在於競爭的起源與「有限的資源」有關（李振亭，2005：32）。換言之，生物體必須依賴資源來維持生命，但地球的資源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為了獲得有限的資源，競爭就此產生。人類也是如此，透過競爭來取得稀少的機會與資源，所以「無論在自然界，還是在人類社會，競爭都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孫科炎、趙國梁，2012：3）。但人的競爭，其目的除了上述之最基本的生命維持外，由於人類思維的多元性，使得競爭有著更複雜的因素牽涉其中。生態學上認為，競爭現象指生物間為了有限的資源（如：空間或食物）進行 19.

(29) 爭奪，以便能夠生存下來之現象（孫儒泳、李博，1993：149-150）；在人類社會中，競爭為個人或團體間一種爭強好勝，力爭上游的心理狀況（孫科炎、趙國梁， 2012：3）。換言之，人類的競爭有時與其他生物相似，如同陳會昌（2000）認為：「人類的競爭是個體或群體為滿足自身需要，與其他群體展開競賽和鬥爭，並力求取得有利地位的傾向，競爭將永遠伴隨人類及其社會的存在而永遠存在」（陳會昌，2000：51）。競爭是生活中的事實，而且無處不在，諸如：工作上與他人較量、在臉書（facebook）上與他人相比好友的數量、健身房中與他人較勁跑步的速度……，可見人類總是傾向在現實生活中，試圖取得優勢地位（Garcia, et al, 2013: 634； Kilduff, et al, 2010: 943）。針對人類競爭產生的成因與心理動力，研究者將其歸納為「自然萌發的競爭」、「社會習得與從眾」二方面來分析以及解釋競爭存在的原因。. 壹、自然萌發的競爭－遺傳與本能「在心理學水平上，有很多研究者以確鑿證據證明，人類有一種競爭的本能」（陳會昌，2000：36）。Dearden(1998)也認為，競爭是天性(competitiveness is natural)，不需教導即能自然出現的行為，例如：為了父母的寵愛或引起長輩注意，需要與手足競爭，到了成年後為了吸引異性注意，需與對手進行競爭（Dearden, 1998:338）。首先，關於「本能」的意義，發展心理學權威史坦伯格（Robert Jeffrey Sternberg, 1949-）（2006）認為，「本能（instinct）指一種遺傳、種族特有的，且相對較複雜的行為模式」（陳億貞譯，2006：165）。換言之，「本能」是一種遺傳且與生俱來的能力，其目的在於使生物體能夠在環境的挑戰中，做出合宜的反應。關於心理學家看待動物或人類「本能」的課題，首先需瞭解「精神分析學派」對「本能」的觀點。精神分析論者認為，人的行為受到兩種本能的控制，其一. 20.

(30) 為生之本能（life instinct），指與維持個人生存、延續種族生命有關的慾力衝動；其二為死之本能（death instinct），指破壞、攻擊、殺人、自殺等消極性的情緒衝動（張春興，2009：176）。精神分析學派認為，人類受到「生之本能」與「死之本能」的驅使，在不同的情境下有不同的反應。另外，動物學家、諾貝爾生物獎與醫學獎得主 K. Lorenz(1903-1989)也提到，包含人類的任何動物，都具備「飢餓」、「繁殖」、「恐懼」和「攻擊」等四大本能（王守珍、吳月嬌譯，1975： 3）。其中「飢餓」及「繁殖」和個人生存與種族繁衍息息相關，與精神分析學派認為的「生之本能」可相呼應，「恐懼」、「攻擊」則屬消極的情緒衝動，與「死之本能」有關。 Lorenz 從考古學的發現，可更清楚說明「本能」與「競爭」之關係。Lorenz 從不同時期原始人頭顱上的傷痕，發現人類的攻擊行為與模式，能透過遺傳途徑遺傳給子代。無論同種或異種生物，透過攻擊性本能的展現，使自我族群能夠擁有生存優勢而得以生存下來。由此 Lorenz 進而斷言，自然界中競爭不可能消失（王守珍、吳月嬌譯，1975：3）。李振亭（2005）則提到：「人類社會的競爭是人類個體或群體為滿足自身需要，而與其他個體或群體展開的競賽和爭奪」（李振亭，2005：30）。換言之，在生之本能驅使下，個體有了自我保存、愛欲、婚姻、養育子嗣……等各種創造活動；死之本能則是從原始人繼承下來的攻擊性，讓個體表現出競爭、嫉妒、鬥爭等反應（陳會昌，2000：38）。李美枝（1987）更進一步指出：「以自身為毀滅目標的求死本能經轉移（displacement）的機制而變成以毀滅他人為目標」，這就是攻擊本能（李美枝，1987：207）。換言之，在生與死兩種本能的機制下，人為了保護自我且生存下來，有時會通過競爭的行為來取得有利的生存條件及資源。孫科炎、趙國梁（2012）透過一項心理學實驗，證明人類的競爭，有時是不自覺的本能表現（孫科炎、趙國梁，2012：3），. 21.

(31) 讓一個人分別在三種不同條件下騎自行車。第一次，讓受試者單獨騎自行車，平均速度為每小時二十五公里；第二次則讓一個人跑步並伴隨受試者騎自行車，自行車的平均速度為三十一公里；最後一次則讓另一個人也騎乘自行車，受試者的平均速度能達到每小時三十二點五公里（轉引自孫科炎、趙國梁，2012：3）。. 從上述研究結果發現，運動員在友人結伴共同出場的情況下，自由車選手的成績，優於單獨作業時的成績，也就是說在不同條件下騎乘自行車，在平均速度上會有如此大的差異，可見人在不知不覺中就會產生競爭意識進而試圖勝過他人。又如，丁祖蔭、強贛生（1988）也提到一項心理學觀察，當一人單獨演算某個數學題目，突然看到一位素昧平生的人也計算著相同的題目時，可以發現：由於另一人的出現，激發第一個人以更加積極、更有效率的方式解題（丁祖蔭、強贛生， 1988：413）。綜上所述，人類藉由遺傳的途徑，不自覺地將競爭的本能，傳遞給下一代。從族群的生存而言，競爭被當成獲得有限資源並得以生存下去的手段。競爭行為除了基本的生物上繁衍子代外，人類即使處於非競爭的環境下，也會為了勝過他人，不知不覺地產生競爭行為，於是從本能與遺傳的角度分析，競爭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行為。. 貳、環境影響的競爭－社會習得與從眾一、社會習得與從眾上述從「遺傳」與「先天本能」說明競爭成因，但人與大環境接觸後，環境對個體也將造成一定層面的影響。心理學中的行為主義相當關切環境對個體的影響，其認為，人的所有行為都是後天學習而成（孫科炎、趙國梁，2012：7），學習即是透過刺激與反應之間新關係建立的歷程（張春興，2007：108）。. 22.

(32) 行為主義起源於 20 世紀初的美國，行為主義之內涵包括：經典條件作用、操作條件作用與社會學習論……。其中班杜拉（Albert Bandura, 1925~）是社會學習論創始者，社會學習論認為行為的養成是藉由觀察他人行為與觀察行為的後果而產生（陳億貞譯，2006：187），個體以旁觀者的身份，觀察別人的行為表現，個人不需要親自實踐，即可獲得學習的成果；亦或是透過自身模仿的方式，習得他人行為（張春興，2007：131）。班杜拉曾於 1961 年進行一項實驗，實驗的內容是將學童分成實驗組與比較組。實驗組讓兒童觀摩成人凶暴地對待玩具，比較組則是讓兒童觀察成人溫和的與玩具互動，之後讓孩子單獨在房間內與玩具相處。研究結果發現，實驗組的孩子表現出暴力的行為，比較組反之（程景琳譯， 2008：163）。班杜拉的這項實驗中可以發現，個體能夠透過觀察他人行為進行模仿，表現出其所觀察到的行為，競爭現象也是如此。孫科炎、趙國梁提到一項日常生活中，每個人都曾經歷過的現象，用以說明競爭是社會習得而來，其觀察到：.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偶而會看到這樣的現象，當我們在公交站點等車時，在車沒來之前，大家都能自覺排隊。可當車剛進入月台，車門打開後，這時有一個排在隊伍後面的人不等乘客下完車就徑直朝對列的最後面擠了過去。「怎麼不排隊呀？」儘管人們的責怪聲不絕於耳，可那人還是擠了上車。於是本來很有秩序的隊伍頓時亂成一團，人們爭先恐後地往車上擠（孫科炎、趙國梁，2012：9）。. 上述例子除了說明社會情境使人表現出競爭行為外，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也與「從眾」效應有關。針對「從眾」一詞的定義，心理學辭典有以下定義：「『從眾』指在社會情境中，個人行為自願接受團體規範約束的內在傾向；亦即個人遵循眾人意見與態度的心理傾向」（張春興，1989：146）；溫世頌（2006）《心理學辭典》對「從眾」. 23.

(33) 的定義則是：「指個人修改其行為，以便與群體的行為常模相互一致的歷程。例如：排隊候車是社會已經建立的常模，我們走進車站牌便自動地跟隨他人排隊」（溫世頌，2006：253）。從競爭的角度來看，從眾的主要功能是避免落後的地位，也是一種對普遍行為方式的自覺模仿，是一種比較被動的行為，其目的是為了保持相對優勢（陳會昌，2000：157）。在上述等車的例子裡，當後方的人打破規則，向前往車內擠時，此時前方等車的人若不一同往前，自己排在前頭的優勢將會消失。另外，個人處在社會環境中，總是害怕被拋棄，希望能得到更多人的喜歡和接納（孫科炎、趙國梁，2012：15），如同丁祖蔭、強贛生（1988）認為：「在任何社會環境中，人們怕被拋棄，總想要別人喜歡和接受自己」（丁祖蔭、強贛生， 1988：417）。所以人們會在意他人評價甚至受限於群體的壓力，為了能讓人接納從眾心理就會萌生，只為了能夠使自己不那麼「顯眼」以及避免自己與他人不同。競爭當中假設大家都在爭，若自己不投入於競爭中，個體將面對孤獨的恐懼與壓抑。. 二、大眾傳播媒體再次深化從眾效應當今社會文化瀰漫著，利益為主的商業思維模式，追求投入與產出之間要有相符合的效率與效益，甚至還開放市場競爭與通過績效評估的方式，衡量投入與產出之間是否成正比並及符合效益。其中大眾傳播媒體更將功利的思維，與成功的主觀判準，推播至世人眼前，導致世人認為，公共平台出現的人物形象，就是「成功」的榜樣。更進一步，史丹佛教育系教授威廉‧戴蒙（William Damon）提到，社會全面性灌輸年輕學子「短視近利」的文化，他說：. 對短視近利的癖好。一種歌頌快速收成與絢麗成就的流行文化。……。出自於追求地位、財富、安全感、自我吹噓以及非常膚淺的價值觀念的混合，當前文化媒介正驅使年輕人用付出長期志向的代價，追求短暫的. 24.

(34) 勝利（許芳菊譯，2013：164）。. 當代社會重視問題解決的速成方案，過於重視效率與完滿結果的功利思維，人無疑成為解決問題的工具，並且僅將生命的焦點放在眼前的利益，進而養成短視近利的偏好。赫伯特‧馬庫塞（Herbert Marcuse）在《單向度的人：發達工業社會意識型態研究》（One Dimensional Man: Studies in the Ideology of Advanced Industrial Society）提到，當今工業社會科技發達，政策制訂者及新聞傳播媒體快速、便利且重複不斷地將訊息推送至世人面前，養成人們單一向度的思維，完全聽從政策制訂者與新聞傳播業者，傳遞而來的消息（劉繼譯，1990：24）；此外，對於媒體營造出的主流價值，威廉‧戴蒙還說：. 大眾傳播媒體快速地傳播那些令人非常嫉妒的人物故事，他們靠著走捷徑擷取名利，然後這些故事就透過電腦與電視（這兩者在現代社會裡，幾乎每個孩子都會擁有）傳遞到每一個孩子面前。當今最常見的電視節目設計就是競賽，讓一群普通人在幾分鐘、幾天，或者最常見的幾週內，比賽誰能快速成功、致富。物質上快速成功的吸引力，被當前的經濟環境給放大了，導致某些人獲得不均衡的充裕富足，對其他人則帶來更殘酷的全球化競爭，許多人更面臨被剝削的處境（許芳菊譯，2013：164）。. 大眾傳播媒體掌握資訊權，進而傳遞特定的價值信念，導致人們認為，人生要如同傳媒上出現的人物一樣，因為他們是成功的象徵，所以才能吸引媒體的目光。對於媒體帶動短視近利的思維與其對「成功」的定義，紐約大學教授洛西‧可夫（Douglas Rushkuff）還認為：.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的『他們』－老闆、專家，還有權威人士（不論是. 25.

(35) 真是假）－這些人似乎能支配我們的生活、決定我們的命運，還創造我的們未來。在最佳狀況下，他們就像雙親一樣撫慰我們；他們替我們做決定、替我們思考。我們不必擔心下一步要怎麼走，因為已經有人替我們決定，而且是對我們最有利的決定（蔡承志譯，2002：11）。. 洛西‧可夫指出，握有權力的人或制度體系，其價值觀念具有舉足輕重的力量，得以控制與指引人們的生活，使人認為人生價值的追尋與未來人生的走向，只需遵循他人設計好的藍圖；張鍠焜（2006）還認為：. 順從常識與輿論權威就是以眾所認可的可欲事物作為自己的目標，就是以『從眾』作為自我決定原則，因為讓自己與眾人一致，可減輕自己對決定的不安全感。……。在長期市場競爭思維的影響下，現代人或多或少都具有一些市場性格，因而也失去一些自主性，喪失部分真實自我，造成不安定、無價值的感受（張鍠焜，2006：95）。. 由此可見，媒體塑造而成的主流價值，將箝制個體的自我發展，為了減少世俗的質疑與個人的不安，多數人寧願選擇主流價值鋪陳的道路，導致個人生命的主導權在無形中受到他人權力的支配與操控，投入競爭而迷失自我。以上從「社會學習論」與「從眾心理」說明競爭成因。在「社會學習論」中可以發現競爭行為的出現可能源於觀察他人的行為表現，促使個體不自覺表現出競爭行為。「從眾心理」則說明競爭有時出自於環境因素使然，個體所處的大環境裡瀰漫競爭氛圍，迫使個體不得不爭，以免落入孤立的窘境；再加上大眾傳播媒體的渲染，將短視近利與成功的標準推播至世人眼前，進而使人人生命的意義侷限在相同的道路上。總之，人類先天有競爭的本能，此種先天因素的競爭傾向，使個體不自覺地. 26.

(36) 投入競爭；另外從「社會學習論」與「從眾」的研究裡得以發現，競爭行為的產生除了先天因素外，後天的社會環境也會促使競爭行為的出現，即個體透過觀察他人的方式，而加入於競爭裡，以便獲得生存優勢並取得有限資源。. 參、小結本節從「遺傳與本能」以及「社會習得與從眾」來分析競爭成因。首先，在「本能」方面，人類為取得有限的生存資源以維持生命，在本能促使下會出現競爭與攻擊的行為；另外，「社會習得」與「從眾」的相關研究指出，競爭行為有時源於環境中他人的影響，致使個體為了要生存下來，而需與他人競爭；甚至受到大眾傳播媒體與握有權力之人或單位的影響，將競爭的概念與商業化思維傳遞到世人眼前，再次對人們的價值觀產生深遠影響，造成人人為了相同的目標而你爭我奪。. 27.

(37) 第二節教育中的競爭本節將探討「教育」層面上的競爭。首先，概述教育競爭之意義與性質；接著通過相關調查與研究，呈現「教師」間與「學生」間的競爭面貌。. 壹、教育競爭概述李振亭（2005）提到：「競爭具有普遍性，人類社會從原始社會開始就充滿了競爭。在人類社會發展的過程中，競爭無處不在」（李振亭，2005：31）。教育屬人類社會活動之一，故教育中的競爭也無處不在。以下說明「教育競爭之意義」、「教育競爭之性質」與從「當今社會潮流下教育競爭的面貌」三方面，理解教育競爭。. 一、教育競爭的意義對於教育競爭的意義，李江源（2007）認為：. 競爭必然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中，構成了人類社會關係的基本形式，競爭的意義在於，雙方或多方為爭奪共同期望的稀缺資源而展開的競賽、爭取和角逐。貫穿於人類社會產生以來的整個人類歷史進程之中，又存在於個體或群體的生存和發展過程中，存在於人們之間的社會關係中，也普遍存在於生物界中（李江源，2007：3）。. 教育當中的競爭，依舊源於經濟學上「一切資源都是有限的」這個命題上（李振亭，2005：70），由此可以推論教育中的資源相對有限，無法人人都取得及享有。有學者提到：「今日教育生活中的競爭，是教育發展加於競爭者的一種強制性法則，對每個競爭者都起作用，人人都處在教育競爭的場域中」（馮海英、敬仕勇， 2011：32），可見個體必須透過競爭的途徑，取得有限的教育資源，無所遁逃。 28.

(38) 馮海英、敬仕勇（2011）也提到，「社會、國家與教育需要獲得『承認』及『認可』，因此競爭就是分配『承認』及『認可』的機制，以獲得自我保存」（馮海英、敬仕勇，2011：32）。為了獲得「承認」與「認可」，從教育機構到班級內的師生，必須在競賽中「獲勝」，以便在「供不應求」的情況下，贏得有限的教育資源。李振亭（2005）從教育行政面向，說明教育競爭有以下三點意義，分別為「教育競爭使辦學模式和投資方式多樣化，緩解國家教育資源緊缺狀況」、「使學校管理者和經營者更加注重自身服務和管理水平的提高」、「教育競爭提供公平競爭環境，激發學習者自主參與學習和活動熱情」（李振亭，2005：84）。由此可見，理想上透過競爭機制，可以保障教育體系中的每一個體，擁有相同且多元的機會爭取有限的教育資源；甚至能夠刺激學習者潛能，並且能夠協助學校提升其辦學成效。. 二、教育競爭的性質競爭普遍存在於人類社會中，教育中的競爭更是常見。根據王俊剛（2005）研究，教育競爭具有客觀性、篩選性與排他性等性質；另外，陳會昌（2000）發現，社會性、衝突性、公平性、公開性和勝負性為競爭的五大性質，研究者分析兩位學者對於競爭性質之內涵，將其整理為社會性、衝突性、公平公開性、排他性與客觀性，以下分別列點說明之。. （一）社會性競爭的出現發生於群體當中，單獨一人時，不需要為了有限的資源而爭鬥。另外，由於人群的出現代表多元性的產生，比較的心態也由此萌生，發現別人擁有而自己沒有時，就會出現嫉妒的心態，進而引發競爭的心理與行為。日本教育學家詫摩武俊9（1990）提到嫉妒心與競爭的關係，. 9. 詫摩武俊出生於 1927 年日本千葉，東京大學心理系畢業，曾任東京都立大學人文學系教授，學習院大學教授，著有《性格如何造成》、《嫉妒的心理學》等。參閱孫萬智（譯）（1990）。嫉妒 29.

(39) 競爭心和嫉妒心有表裡關係。希望勝過比自己更優異的人，不願被與自己能力在伯仲之間的人所超越，亦不願輸給能力不及於己的人的競爭心，都和嫉妒心有密切關係（孫萬智譯，1990：84-85）。. 因此競爭的社會性指人生活於多元的社會當中，在「僧多粥少」的現況裡，為了生存必須透過競爭的途徑取得勝利，以獲得有限資源。另外在多元的社會裡，個體習慣拿自己與他人比較，甚至羨慕他人所擁有的，一旦羨慕變成嫉妒，就會引起競爭，期待勝過他人來證明自己價值。教育屬於人特有的活動，且人無法離群索居，人與他人接觸及相處的過程中，相互較勁的心態與嫉妒的心理就會萌生，為了要勝過他人，就會產生競爭，此為教育競爭的「社會性」。. （二）衝突性競爭代表利益衝突，少了利益衝突競爭就不會發生。當兩個人為了追求同一目標時，就會出現「有你無我」或「你死我活」的衝突狀態，衝突程度視利益對競爭參與者的意義而定，意義愈大衝突愈強，引起競爭之動機與競爭行為之表現就會愈明顯及強烈。另外當競爭參與者性質相似，例如：學歷、年紀、外語程度、專業能力……等，競爭的激烈程度也就愈大。教育的「衝突性」則表現在為了爭取有限的資源，例如：獲得名次、學校入學機會、教師稱讚等。教育場域中的個體，為了爭取這些教育利益，而與他人發生激烈的競爭。. （三）公平公開性. 的心理學。臺北：新雨出版社。頁 164。 30.

(40) 公平公開性指參與競爭的每個人都能夠在透明且清楚的準則下一較長短，且能有相同的機會參與競賽，例如：踢球比賽時，裁判根據規則公平地評分，競賽者能夠有相同機會踢球。但競爭中也時常出現不公平、不透明的舞弊現象，諸如體育競賽上服用禁藥、商品經濟下商人為使產品價格有競爭力，製造假酒甚至偷工減料……等，只為能在競爭中勝出。教育當中，競爭或競賽也需有明確的規則，規則能夠維持競賽的秩序與公平，如此教育中的個體，才能達成標的，獲得教育資源，這是教育競爭的「公平公開性」。有時雖有一套明確的規則，但為了能在競賽中獲得好成績，參與競賽的個體，也會使用不被允許的手段。. （四）排他性競爭的結果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競爭中總是會分出勝負與長短，正因為這樣的特性，導致人們會為了能在競爭中勝利，而力爭上游、努力不懈，進而加速人們前進的步伐，透過競爭分出勝負，進而在有限的資源中，篩選出支配資源的擁有者，時蓉華（1996）也指出：「競爭是個人或群體的各方力求勝過對方成績的對抗性行為，若一方成功，則另一方就失敗」（時蓉華，1996：503）。換言之，排他性就是「非此即彼」，競爭中勝利的一方能夠享受甜美的果實，無法讓每個人都能夠獲得利益，反觀落敗的一方，就受到了排擠，而與有限的資源失之交臂。教育競爭也具有「排他性」。首先，教育資源與其他社會資源相同，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當有人得到某項教育資源後，就會排擠其他人享受同樣的資源，此為教育競爭的「排他性」。. （五）客觀性. 31.

(41) 競爭本身為中性名詞，且無可避免，無論我們如何努力甚至想要透過意志加以控制，都無法避免競爭比較的產生，競爭都會客觀地存在並且對人起著作用與影響力，甚至支配著我們的生活。教育競爭與其他競爭相同，皆是為了有限的資源而爭，可見競爭似乎無可避免地也影響著教育中的個體，甚至在教育的過程中，學校也會刻意安排各類的競賽，以便學生透過競爭，激發學生成長。上述整理及歸納學者對於競爭性質之內涵，教育中的競爭同樣具備上述五項性質。因此無論競爭或教育裡的競爭，都存在著「社會性」、「衝突性」、「公平公開性」、「排他性」與「客觀性」五項特點。其中可以發現，「社會性」、「公平公開性」與「客觀性」屬競爭中較為中性的面向，「排他性」與「衝突性」則屬較負面之性質。既然競爭無可避免，教育工作者需要慎思的問題則在於：教育競爭應該如何減少負面影響，或降低負面影響所帶來的心理及生理傷害。. 三、當今社會潮流下教育競爭的面貌（一）社會潮流以知識經濟為掛帥從二十世紀開始直至今日，經濟發展以「知識」為掛帥，認為國家經濟發展，知識資本的掌握至關重要。教育具有開發知識的功能，所以當知識經濟受到重視而成為時代顯學的時候，教育也受到一定程度的衝擊。吳清山（2003）指出，知識經濟的三大特質：「以『知識』為核心、以『科技』為手段及以『成長』為目的」。首先，過去土地資本是經濟發展的關鍵，但知識經濟強調競爭優勢與高額的經濟利益，有賴知識資本的投入；再者，新興科技是一國經濟競爭力的表徵，在知識經濟的潮流下，透過具體有形的科技來展現無形的經濟資本；最後，知識經濟強調創新，創新的目的在於達成組織成長與佔有競爭優勢（吳清山，2003： 1-4），知識經濟潮流下，重視的課題是「知識」資本的多寡與品質，並藉由「科技」的突破與發展，創造出有利的生產工具，以便符應社會要求並獲得最大利益，.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