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唐代後宮女官研究-宮官制度及其演變與影響

N/A
N/A
Protected

Academic year: 2021

Share "唐代後宮女官研究-宮官制度及其演變與影響"

Copied!
44
0
0

加載中.... (立即查看全文)

全文

(1)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宫官制度及其演變與影響

羅彤華

    提要:宫官是後宫女官的專稱,原本是侍奉后妃的女性職官, 她們上承后妃指令,下督宫女實作,是後宫的管理階層。但宫官的 功能在擴大中,或被派遣出宫辦事,或參與政務,或侍候文案,與原 本職能已有所不同。宫官的名號亦時有變動,新名號頻頻出現,顯 示後宫女官正在醞讓新的體系。由於宫官不需以色侍人,所以不 在乎年輕貌美,而以能力、品德爲重要考量,有些人甚至是孀婦。 爲了滿足宫中的各類需求,宫廷教育非常重要,宫官有時扮演施教 者的角色。唐朝的宫官勢力在女主專政時最顯著,武則天選召才 婦入宫任職,協助處理政務;韋后時期的宫官則干預國政,影響朝 局。此外,宫官甚至因長於議論而涉入政爭。宫官雖然隱身宫廷 內,但在政治上仍有某種程度的影響力。 關鍵詞: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

一、前

   

蔡邕 曰:“禁 中 者,門 戶 有 禁,非 侍 御 者 不 得 入,故 曰 禁 中。”①在宫禁之中的侍御者主要是宦官與宫女,其服侍的對象除 了皇帝、太子以外,還有皇后、妃嬪等女性。儘管歷代都用閹宦服 侍后妃,但如能更有系統地安排女性近身服侍后妃,豈不讓后妃更 方便、更自在?唐代的後宫女性有三個層級,最高層是名爲內官的 妃嬪,其次是管理階層的宫官,她們有品階;②最下層是人數衆多、 以服務爲主、無品階的宫女。③ 唐代的宫官可指三類人,一是東宫 官屬,二是宦官,三是後宫女官。④ 本文的研究對象是後宫女官, 但唐代女官的制度名稱只見宫官,宫官可説是後宫女官的專稱。 即使其後出現一些系統不明的女官,可視爲宫官制度的變異,然而 · 8 2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④ 司馬遷《史記》卷六《秦始皇本紀》,臺北,鼎文書局,1986年,頁271。 學者常將帝王妃嬪稱爲女官,並以女官名篇,廣義的指后妃或其他女職,如:周文 英《略論中國古代的女官制度》,《遼寧大學學報》1996年3期,頁56—58;董云香 《《周禮》所記女官述論》,《文化學刊》2008年2期,頁20—23。唐代內官、宫官雖 然已劃分清楚,但因都是有品階的後宫女性,亦泛稱爲女官,如潘泰泉《唐代的女 官》,載《唐代的歷史與社會》,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頁558—564;劉曉云《唐 代女官的特點》,《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2期,頁29—32。 唐代宫人的三個層級,見羅彤華《唐代的宫女羣體及其對宫廷政治的影響》,《魏晉 南北朝隋唐史資料》34輯(2016年),頁84。 東宫官屬是訓導、服侍、禁衛太子的官員,又稱宫僚(寮)、宫臣。宦官是內官,所謂 “宫者使守內”(《周禮注疏》卷三六《秋官司寇》“掌戮”,十三經注疏本,臺北,藝文 印書館,1965年),因其爲宫闈之臣,亦可稱爲宫官。後宫女官最早所見是世婦,鄭 玄云:“后宫官也。”(《周禮注疏》卷一七《春官宗伯》“世婦”)歷代女官雖有個別職 名,但直到隋唐時期才出現宫官這樣的特定名稱。上述三類人各有不同的服務對 象與權責,唯因都在管理宫廷事務,皆可名之爲宫官。但本文主要探討的宫官是後 宫女官。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3)

總體來説,宫官一定是女官,而女官未必是宫官,女官應是一種泛 稱。 漢代後宫出現女官名號,如女長御、女尚書、學事史、中宫史 等,①名目不少,卻不見其組織。《晉令》裏首次出現大監、監等系 統性的有品女官。② 北魏孝文帝時期更把後宫女官分爲五個等 級,且女侍中不乏官人親屬或皇室,③可見女官的重要性己漸被皇 室體認到。將宫官視爲女官專稱的始於隋代,④隋已不用女長御、 女侍中、大監、監等名,而建立以尚爲名的體系,在宫闈中服侍后 妃,比擬奉御皇帝的諸尚。唐代的宫官制度大體承襲隋代而來,但 已另有演變與自己的特色。 唐代的宫官組織規模不算小,權責規定得很細緻。但如果説 其服務對象僅限於后妃,也未免太狹隘,宫廷中凡事皆可預聞的皇 帝,有時仍會調度之。只是宫廷中有些女性職官的名號不見於宫 官體系,似説明後宫女職的需求在增加,既有的架構已不敷所用, 宫官系統已因應情勢在做調整。至於獲得新名號的女官,是否納 入宫官組織中?則還有待討論。通常印象中,宫中最大宗的服侍 者是宦官與宫女,宦官隸屬於內侍省,宫女是由宫官,還是宦官節 制?我們有必要界定宫官與內侍省的對應關係,以了解這羣後宫 女官的作用,並爲她們在宫廷中找到一個確切的位置。 唐代確立了六局二十四司的宫官系統,它在後宫有其樞紐地 · 9 2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漢書》卷六三《武五子傳》,臺北,鼎文書局,1986年,頁2743—2744;卷九七下《外 戚傳》,頁3990。《後漢書》卷六九〈竇武傳〉,臺北,鼎文書局,1975年,頁2242;卷 六六《陳蕃傳》,頁2170。 李林甫撰,陳仲夫點校《唐六典》卷十二《宫官》,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頁348。 《魏書》卷一三《皇后傳》,臺北,鼎文書局,1975年,頁322。女侍中見《魏書》卷一 六《道武七王列傳》,頁403;卷三一《于忠傳》,頁746;卷四〇《陸昕之傳》,頁909。 《隋書》卷三六《后妃傳》,臺北,鼎文書局,1979年,頁1106—1108。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4)

位,制度上的人數近三百人,爲了確保宫務的持續推動,宫官不能 有職司空缺無人的狀態,因此,宫官的來源與進用應有穩定方式。 宫官處理的是后妃的日常生活及相關朝儀,故宫官的素質應有一 定的講究。唐代的女性意識較强,①還有女主干政的問題,身爲後 宫的女官,不是只會女紅、烹煮就好,其知識能力也非常重要,甚至 要處理文書業務或參與國政,是以後宫女官的身份特色與文化意 義,也是本文着意探究的課題。 宫官有品階,可以封爵爲命婦,也可參與禮典,其一切待遇皆 比照外官或內侍宦官?宫官應恪守宫規,不能隨意出宫,但在生活 上她能有多大的自主性?她能有婚姻嗎?還是一入宫門便只能終 老於斯?自良家選入的宫官,何時能會見親人,其與家族的關係若 何?唐代兩京都有掖庭宫,爲了方便管理宫女,掖庭宫是否也是宫 官的廨署或居處所在? 唐朝是女性參政最積極的時代,後宫女官接近皇帝或貼近女 主,自然容易成爲倚重的對象,她們常被差遣擔任一些分外的工 作,在一波波的宫廷事變中亦見其身影,女官在政治上的影響力是 不容小覷的。唐後期女主干政情況改善,相對地,宫內宦官勢力卻 大幅膨脹,後宫女官在政情丕變的狀態下,還能有所表現?晚唐皇 帝與宦官爭權時,女官能夠置身事外?女官在後宫雖是個不起眼 的角色,但她如何在夾縫中求生存發展?仍需本文做深入解析。 既有的後宫女官的研究非常少,如漢代考古資料所做的宫官 集釋,②其實在論三后官、太子官,而且所用無論是中人、士人,都 非後宫女官。揚州出土的漢代官印中,稱“妾某”的可能是後宫女 · 0 3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陳弱水《初唐政治中的女性意識》,載《唐代的婦女文化與家庭生活》,臺北,允晨文 化公司,2007年,頁199—240。 蕭亢達《從漢代文物考古資料所見“宫官”集釋談《漢書·百官公卿表》中的一處句 讀問題》,《考古與文物》1996年第4期,頁60—67。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5)

官,但也有的是諸侯王後宫的女官。① 以後宫女官爲主題進行全 面性探討的始於北朝,蔡幸娟《北朝女官制度研究》、苗霖霖《北魏 後宫制度研究》,②都是頗有見地的論著。在唐代方面,潘泰泉《唐 代的女官》雖將內官、宫官區別開來,但在論述宫官時,卻又與宫女 混淆在一起。③ 對於宫官身份與權力的變化,分析得最深入的是 趙雨樂《唐前期宫官與宦官的權力消長》與鄭雅如《唐代前期預政 女性身份的官僚化》,④只可惜二篇文章在宫官的沿革、進用、職 權、演變,與其他官僚的關係,以及後期宫廷中宫官的勢力等方面, 似仍有未盡之意。 宫官在唐代是常設機構,上以應對皇帝、后妃,下以節制諸 多宫女,還要與宦官、其他官僚周旋,以維持後宫的正常運作。 宫官雖然是後宫女官中最主要的體系,卻也順應時變有了其他 發展。正因爲宫官在宫廷研究中有其重要性,故本文將揭開她 的神秘面紗,並爲後宫女官的文化作用與政治影響力找到合理 解釋。

二、宫官制度及其演變

唐朝的宫官制度承隋代而來,且更接近隋煬帝之制。唐的宫 · 1 3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顧篔《揚州出土的“妾莫書”與“舒宴”印小議———兼論西漢時期的女官制度》,《東 南文化》2007年第5期,頁77—79。 蔡幸娟《北朝女官制度研究》,《成功大學歷史學報》24號(1998年),頁175—213; 苗霖霖《北魏後宫制度研究》,新北,花木蘭出版社,2013年。 潘泰泉《唐代的女官》,頁557—567。 趙雨樂《唐前期宫官與宦官的權力消長》,載《從宫廷到戰場:中國中古與近世諸考 察》,香港,中華書局,2007年,頁1—35;鄭雅如《唐代前期預政女性身份的官僚化: 從上官婉兒墓誌談起》,《中國史學》24卷,京都,朋友書店,2014年,頁87—102。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6)

官制度計有六局、二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各局置六尚各 二人,正五品;二十四司各二至六人,正六品;二十四典各二至六 人,正七品;二十四掌各二至六人,正八品。《新唐書》卷四七《百 官二》“內官”條注謂開元中,玄宗改四妃爲三妃,以代夫人,又置 六儀、美人、才人,“增尚宫、尚儀、尚服三局”。① 如依此注,唐代常 行的宫官制度原只有三局,至玄宗改制才增爲六局。但事實並非 如此。周紹良編唐代宫人墓誌裏,貞觀○二○掌闈麻氏、麟德○○ 四司簿王氏,都屬尚宫局;續編上元○一九尚服李法滿,屬尚服 局。這兩局顯然在開元改制前已存在。此外,貞觀○一八司製 何氏屬尚功局;永徽○六○司設某氏、續編儀鳳○○七典燈某 氏,屬尚寢局。② 亦即唐初墓誌中確實可知已有四局,尚宫、尚服 兩局不待玄宗增置也已出現。而且由墓誌宫官的名號看,尚、司、 典、掌俱全,似乎太宗、高宗時宫官制度已完整,六局二十四司典掌 已周備。 目前所見的宫官體系,自六尚的正五品,司、典、掌各遞降一 等,至正八品而止。但這不是唐朝最初的典制,《新唐書》“內 官”條注:“六尚曰諸尚書,正三品,二十四司正四品,二十四典正 六品,二十四掌略去品秩,大約是正七品。”③唐初的宫官,六尚與 二十四司典掌俱全,與今制無異,所不同者,唯今制官品抑降至正 五品爲起始。今制官品何時抑降?是玄宗改革內官時一并所爲 嗎?如以宫人墓誌確知爲宫官的六例來説,五例都未載其品階,僅 儀鳳一例典燈載明爲七品。由此觀之,唐朝在儀鳳以前已改爲今 制品階。 · 2 3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新唐書》卷四七《百官二》,臺北,鼎文書局,1976年,頁1225。 周紹良編《唐代墓誌彙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唐代墓誌彙編續集》,上海 古籍出版社,2001年。 《新唐書》卷四七《百官二》,頁1225。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7)

玄宗在開元初改革內官之制,①由原本一品至八品的八等百 餘人,驟減爲一品至四品的四等二十人。② 改革的原因,有學者以 爲是懲舊制之弊,使內外有別,以正家道;也有的認爲是防範后妃 干政,或去除太平公主眼線,③這些説法都不無道理。歷代的下級 妃妾總要供使或承擔某些職事,南北朝時更加上散位、散役、散職 等名號,④其與尊貴的妃嬪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因此玄宗改革內 官,在政治目的之外,還應有提升妃嬪地位,使其與任雜事的寶林、 御女、采女等人區隔開來,讓妃嬪爲真正的內官,而令抑廢的寶林 等轉任他職,才符合尊卑有序,貴賤有等的身份制度,這或許才是 玄宗“內外有別,家道正焉”的真正用意。 玄宗改革內官,一口氣裁撤了約百人,這些人先前有品階,總 不好降與宫女同使,因此若非放出宫,最可能的出路便是成爲宫 官。玄宗改革內官時,《新唐書》加注一語:“增尚宫、尚儀、尚服三 局”,此處的增三局正接在改革內官後,其本意或許指寶林以下人 等轉移於尚宫等三局,用增加、調整三局的人事暫時安置之。唐朝 女主專政時期,宫官是其親信,權力極大,玄宗即位後,刻意壓制宫 婦羣體,擴大內侍省的宦官功能,⑤故此時玄宗增尚宫等三局職權 · 3 3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⑤ 玄宗改革內官制度的時間,霍斌推測在開元元年十二月左右或開元二年八月左右。 見《唐玄宗內官制度改革發微》,《唐史論叢》12輯,西安,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14年,頁281。 《舊唐書》卷五一《后妃傳》,臺北,鼎文書局,1976年,有八等121人;《新唐書》卷四 七《百官二》,有八等112人。二書所記差別在美人、才人的人數。 霍斌《唐玄宗內官制度改革發微》,頁282—284;李文才《試論唐玄宗的後宫政策及 其承繼》,《華北大學學報》2007年第2期,頁79。 如漢代的長使、少使,顏師古注:“主供使者。”南朝的才人、中才人加上散位、散役、 散職等號;北齊武成帝也置才人散號。 趙雨樂認爲自武韋時期至玄宗時期,內廷權力的變動已自宫官轉向宦官。見《唐前 期宫官與宦官的權力消長》,頁1—35。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8)

的可能性不大,其安排部分低品妃妾爲宫官,只是策略性運用。蓋 只要后妃權力被壓制,宫官便與執役宫人無別。內官與宫官的連 動關係,正是玄宗改革的特色。 另一值得注意的現象是,玄宗更革內官時,似有意將內官、宫 官品階銜接起來,以內官凌駕宫官之勢,整飭宫內女官系統,亦即 內官皆在四品以上,宫官皆在五品以下。品階既明,身份斯在,內 官督導宫官之勢,是再清楚不過了。唐朝內官、宫官皆因襲隋制, 隋文帝時“貴人等關掌宫闈之務,六尚以下皆分隸焉”①的遺義,大 概到唐玄宗時才真正落實,之前低品妃妾與高品宫官間互動的尷 尬情勢,將不再出現。 如志書所見,宫官六局二十四司是負責后妃日常生活及相關 朝儀的後宫常設機構,其職責可分爲四大類型: 1. 文書處理。尚宫局主掌六尚事物的出納文籍,並掌管宫官 之印。凡六尚所需物品,由外司承辦,尚宫押印,司記審核出入録 目,交付內侍省受牒,便移外司處理。其他五尚之印唯於當司內行 用,不能用於對外文牒上。尚宫局的四司,司記掌印,並審核諸司 簿書;司言掌宣傳啓奏之事,即敕書宣付司言,司言將承敕處分之 事,傳付外司;司簿掌宫人名簿與廩賜之事;司闈掌宫闈管鑰之事。 四司該當皆有文書登録,才方便管理。此外,尚服局司寶所掌琮 寶、符契、圖籍等也要具立文簿,如需使用,在出付與還回時都要登 記在案,以備查核。再者,二十四司下各有無品階的女史數人,掌 執文書。可見凡宫官之事,皆需文書載録,以爲憑信及審查之用, 故文書處理在宫官事務中是極重要的,而又以尚宫局爲主要職司。 2. 贊相禮儀。尚儀局主掌宫中禮儀及起居諸事。除了司籍負 責經籍之分目、暴涼,教學之簿記、紙筆等供奉外,其他三司都與禮 · 4 3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隋書》卷三六《后妃傳》,頁1107。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9)

儀、賓客事務有關。司樂掌教習樂人,諸樂之陳布及演奏;司賓掌 賓客朝見、宴會時的引導、禮儀;司贊於會見時引客立於殿庭,司言 宣敕賜坐,司贊引導其入席就座。如有賜酒、賜食,司贊仍要引導 賓客起身拜謝。禮儀之事雖由尚儀局主導,但還是要與其他局司, 甚至是內侍宦官合作完成。尚儀局在四司之外另有正六品的彤史 二人,其下並管女史二人,其職司依《毛傳》:“后妃羣妾以禮御于 君所,女史書其日月。”①燕寢進御本由尚寢局主掌,唯因進御也是 禮儀之事,故由品位甚高的彤史負責進御及日期之記録,而牀帷張 設之具纔委之尚寢局處理。 3. 生活管理。後宫妃嬪的各種生活用度與物品供給,也由宫 官掌理。尚服局主掌后妃、命婦、女官之服飾、器玩、儀衛等事;尚 食局主掌膳食、酒醴、醫藥之事,以及宫人的廩食、薪炭;尚寢局主 掌寢宫之灑掃、張設,輿輦、燈燭等物之使用,以及園苑莳植蔬果之 事;尚功局主掌衣服縫製,珍寶、綵帛之收藏保管,以及各種用物的 帳目處理。大體上,這四局在服用供進、膳食醫藥、燕見進御、女工 製程上,各有所管領。後宫的身份等級嚴明,用物的發放、供給,應 按照個人的品階、地位來實施。雖然這四局管理的都是日常生活 的諸多雜事,但也正因爲有專人專司負責各專項,除了顯示后妃生 活的高貴不凡,也展現了宫官的服務性功能及其差遣分派宫女的 權力。 4. 督責懲罰。後宫人多事雜,爲了維護宫中秩序,保證宫務順 利推行,唐朝在宫官中設置糾察、處罰的獨立部門,由宫正執掌禁 令,司正、典正佐之。凡宫人有不供職事、違犯法式者,司正寫成文 牒,上報宫正裁決。如爲小事,由宫正自行決罰;如爲大事,奏聞帝 · 5 3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毛詩注疏·國風·邶柏舟·靜女》,十三經注疏本,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年,頁 105。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0)

后處理。宫正是與六尚地位平齊的女官,六局二十四司都要受其 監管。宫正之下除了司正、典正與掌理文書的女史之外,還有阿 監、副監等職,蓋爲實際督察的巡檢人員,《全唐詩》有云:“後宫阿 監裹羅巾,出入經過苑囿頻。承奉聖賢憂悮失,就中長怕內夫 人。”①阿監頻繁穿梭後宫,就怕宫務有閃失,她除了受宫正督導, 妃嬪諸夫人也會給其壓力。② 從宫官的局司分畫與職務類型上看,宫官處理的主要是後宫 事務,原本的職責是侍奉后妃。比起內侍省的閹宦,她們可給后妃 提供更方便、更自在的近身服務;比起卑賤無聞的宫女或女奴,她 們是有教養,有身份的女官。南北朝以前,宫中女官如女長御、女 尚書、女侍中等僅是個別性的存在,南北朝以後雖然出現組織性的 女官,但皆不如唐朝宫官有系統性、專職性。宫官的服務事項非常 多元,舉凡日常生活、參贊禮儀、文書處理等都不可有半點差池,故 在內部設有獨立監管人員,以執法禁。宫官是唐朝官制中的一環, 除了尚宫局是對外文牒往來的聯繫孔道外,宫官其實是一個相對 封閉的體系,其服侍對象與工作範圍,大致局限在後宫中,只有在 特別派遣時才會出宫。 宫官不是位高權重的職官,又處深宫之中,自然不易引人注 目,但史料中留下的少數記録,仍依稀可見其活動之梗概。尚宫爲 宫官之首,也是目前所知宫官中最常被派遣任本職外之事者,如高 祖在大安宫,太宗晨夕使尚宫問起居、送珍饌;兵部尚書任瓌妻妬, 不肯受所賜宫女,太宗令上宫(尚宫)齎賜酒,威嚇其飲之立死;太 宗夢杜如晦如平生,於明年亡日,遣尚宫至第慰問其妻子;高儉亡 · 6 3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全唐詩》卷七九八,北京,中華書局,1960年,頁8975。 唐後期后妃名號中出現“夫人”的封號,此乃后妃出身卑微的狀態。見吴麗娛、陳麗 萍《從太后改姓看晚唐后妃的結構變遷與帝位繼承》,《唐研究》第十七卷(2011 年),頁387—389。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1)

後,方寒食,敕尚宫以食四輦往祭。① 如志書所載,尚宫職在導引 中宫,出納文籍,但從上述事例看,宫官已然衍生出新的任務。太 宗甚爲信任且倚重尚宫,他將問安、慰問等事交付女官執行,而非 宦者或大臣,大概是看重女性温柔體貼之質性。女官身在後宫,自 然有較多機會見到皇帝,皇帝權力無所不在,調遣她去辦事也在情 理之中。太宗時尚宫之被重用,出乎典制之規範。 制外派遣尚宫問安、弔祭的風尚,一直持續到玄宗開元年間。 張易之兄弟俱侍宫中,易之母韋氏阿臧封太夫人,天后使尚宫至宅 問訊,又因尚書李迥秀私事阿臧,亦令宫人參問迥秀之母。玄宗於 王琚眷委特異,時號內宰相,皇后亦使尚宫就琚宅問訊琚母,賜時 果珍味。② 對大臣女眷的慰問、賞賜,差遣女官之首的尚宫來執 行,適可表現該女眷身份的尊榮。至於命尚宫或宫官參與齋事或 殯歛、弔喪,則除了朝廷表達哀悼之意外,也是死者的一份哀榮。 如張行成卒,高宗令尚宫宿於家,以視殯歛;越國太妃燕氏卒,二聖 遣宫官宣讀皇帝口敕及皇后墨令,及窆,又使宫官臨視;陳子昂亡 母初七,特降上宫等人給護齋事;代國長公主爲玄宗仲妹,及薨,玄 宗使尚宫弔祭。③ 皇帝遣宫官或尚宫,而非大臣或宦者臨視,説明 她們在宫中很受重視,因而在原本職責之外被差遣,而這些任務在 唐後期是不常見的。 尚宫之外,其他宫官難得見於史料,有之,也是按職事施行。 · 7 3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舊唐書》卷六四《高祖二十二子》,頁2433;張鷟撰,趙守儼點校《朝野僉載》卷三, 北京,中華書局,1997年,頁59;《舊唐書》卷六六《杜如晦傳》,頁2469;卷九五《高 儉傳》,頁3841。 《舊唐書》卷七八《張易之傳》,頁2706;卷六二《李迥秀傳》,頁2391;卷一○六《王 琚傳》,頁3251。《新唐書》卷一二一《王琚傳》,頁4333。 《舊唐書》卷七八《張行成傳》,頁2705;《全唐文補遺》第一輯,西安,三秦出版社, 1994年,頁26。《全唐文》卷二一○,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頁2128;卷二七九, 頁2827。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2)

在與皇后有關的重要典禮,如册后、親蠶、拜陵、朝賀等,六尚以下 無不各司其職,行禮如儀。封禪是中國政治傳統中極隆重的皇帝 祭天地之禮,唐朝只有高宗、玄宗兩位皇帝實行過。高宗乾封元年 (666)於社首山祭地祇之禪禮中,高宗初獻之後,皇后武氏爲亞獻, 越國太妃燕氏爲終獻,①其典禮如“酌酒,實俎豆,登歌,皆用宫 人”,②百寮反而在外瞻望,被排除在祭奠儀式外。③ 大體上,禪禮 所用之職事宫人,當是比照親蠶、朝賀等禮,由宫官導引儀式之進 行,只是此儀注没有留存下來,而玄宗封禪時則完全改變這種由皇 后、命婦、宫官擔綱的祭儀。 宫中女性多是侍人之職,鮮少能引起外人的注意,除非她有書 藝知識。文德皇后采自古婦人事爲女則,及崩,宫司并女則奏之, 太宗覽之悲慟。這個宫司,胡三省謂即尚儀局之司籍,蓋掌經史教 學者。④ 唐初典籍散佚,貞觀中諸秘書監請購天下書,繕寫藏於內 庫,以宫人掌之。⑤ 書既藏於內庫,主掌者該當就是管理四部經籍 的司籍,亦正是奏上女則的宫官,而其下應有女史、諸宫女負責排 比、清理、曝曬等工作。⑥ 開元三年(715)褚無量等侍宴,玄宗才以 內庫書殘缺錯亂,檢閱甚難,令其整比之。⑦ 整理典籍這樣的重大 工程,不是宫官力所能勝任,但管理舊籍還是其本分工作。 女史是自古即存在的後宫女官,《史通》云:“古者人君,外朝 · 8 3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④ ⑤ ⑥ ⑦ 高宗時期的封禪禮,武后對禪禮之論述,及禮典之進行,可參考陳弱水的分析,見 《初唐政治中的女性意識》,頁208—211。 《資治通鑑》卷二○一,頁6346。 《舊唐書》卷二三《禮儀三》,頁888。 《資治通鑑》卷一九四,頁6121—6122。 《新唐書》卷五七《藝文志一》,頁1422。 《全唐文》卷二六八武平一《徐氏法書記》:“切覩先后閱書法數軸,將搨以賜藩邸, 時見宫人出六十餘函,於億歲殿曝之。”正是宫女負責曝曬。 《唐會要》卷三一《經籍》,頁64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3)

則有國史,內朝則有女史,內之與外,其任皆同。”①説明女史在宫 中掌書記,載內廷的生活起居,或宫闈之事。然《隋書》論起居注 曰:“漢武帝有禁中起居注,後漢明德馬后撰明帝起居注,然則漢時 起居,似在宫中,爲女史之職。然皆零落,不可復知。”②明德馬皇 后能自撰顯宗起居注,可能不是憑藉明儒碩學的郎官載録,而是禁 中女史的注記,張説序上官昭容文集有“古者有女史記功書 過”,③殆即此類人。然自三國魏晉官方記史制度建立,以及北魏 孝文帝置左右史官與起居令史後,④女史記宫中之事的職能便凋 零了。⑤ 到了唐代,宫官各局下皆有女史,雖然依舊掌執文書,但 所管不過記録名數物件而已,地位既不高,也不受重視,已淪爲宫 官系統下的流外小吏。唯古者女史“記功書過”之職司,至唐已轉 爲彤史之責。⑥ 彤史正六品,只比六尚低一等,而與二十四司地位 平齊,《唐六典》在該職下之注,皆細數《周禮》、《毛傳》所述“女 史”之職,意味宫官彤史所司,即古代女史之事。毛奇齡撰《勝朝 彤史拾遺記》曰:“記宫闈起居及內廷燕褻之事。”⑦《明史》記彤史 之職唯“掌宴見進御之事,凡后妃衛妾御於君所,彤史謹書其月 日”,⑧此正與《唐六典》之注若合符節,蓋明朝彤史之責亦承唐朝 · 9 3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⑤ ⑥ ⑦ ⑧ 劉知幾撰,蒲起龍釋,吕思勉評《史通釋評》卷十一外篇《史官建置》,臺北,華世出 版社,1975年,頁267。 《隋書》卷三三《經籍二》,頁966。 《全唐文》卷二二五,頁2275。 張榮芳《唐代的史館與史官》,臺北,中國學術著作奬助委員會,1984年,頁14—17。 謝翀《漢魏六朝時期女史探析》,《海南熱帶海洋學院學報》23卷6期(2016年),頁 16—19。 《唐會要》卷三《內職》:“彤史紀功書過。” 毛奇齡《勝朝彤史拾遺記》,載《中國野史集成續編》,四川,巴蜀書社,2000年,頁 157。 《明史》卷七四《職官三》,臺北,鼎文書局,1980年,頁1827。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4)

而來,而且把唐朝彤史的職權描述得更清楚、具體。由於彤史不僅 記功書過,更在書寫進御之事,其職關係到王室血統,也是后妃的 私密生活,用女官來理其事可能比宦官更恰當,而彤史正六品的身 份,顯示其職的重要性。 宫官主要負責后妃的生活起居,其管理系統應如隋開皇時代 的“貴人等關掌宫闈之務,六尚已下皆分隸焉”,①亦即宫官接受內 官的統攝,掌理宫掖諸事務,而在後宫從事勞作的宫女們,則配屬 於宫官的六局二十四司下。易言之,宫官上承內官指令,監督、調 遣實作宫女,後宫的管理責任就落在宫官身上,宫官作爲後宫的管 理階層,其權責是很清楚的。 殿中省、宫官、太子內坊,分別服侍皇帝、皇后、太子,都是專司 其職的。只有內侍省可以不限所司,監領三宫事務,全面掌管整個 宫禁,像與皇后有關的親蠶執儀、導引中宫車乘出入、羣官朝賀中 宫、命婦朝會監引等,宫官之外,內侍宦官也參贊其事。故宫官與 內侍省是互相輔翼又各自獨立的機構,宫官並不是在內侍省的指 揮下運作。② 宫官與內侍省的關係,還可見於皇太后、皇后的封令 書上,《唐六典》司寶注曰:“皇太后、皇后之寶皆以金爲之,並不行 用。其應封令書,太皇太后、皇太后用宫官印,皇后用內侍省印 焉。”③這是爲了防範皇后等干政,所以限制其寶不能行用,④若真 有必要出納文書,皇后也只能用內侍省印,高於太皇太后、皇太后 的宫官印,其作爲後宫之主的尊貴地位,由此可見。 · 0 4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④ 《隋書》卷三六《后妃傳》,頁1106。 內侍省是人事監管機構,宫官是分配宫人執役的行動機關。二者所涉宫人事務,相 互交錯處不少;在出納宫廷命令方面,有着相互搭配的行政原理。見趙雨樂《唐前 期宫官與宦官的權力消長》,頁20—23。 《唐六典》卷十二《宫官》,頁351。 杜文玉《唐代宫廷史》,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10年,頁568。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5)

宫官名號在玄宗定制前後,其實都曾變動過,《舊唐書·后妃 傳》敍及宫官曰:“自六品至九品,即諸司諸典職員品第而序之,後 亦參用前號。”①這顯示宫官名號並非固定不變,今制所見只是某 一時期的制度。然自女主專政後,後宫女官頻頻出現一些原不在 宫官系統中的新名號。武氏臨朝聽政,除了借重外朝大臣輔政外, 內廷也拔擢了一批有才行的女子侍從左右,協理政務。裴行儉繼 室華陽夫人庫狄氏,“有妊姒之德,班左之才。聖后臨朝,召入宫 闥,拜爲御正”。御正不見於諸政書,應是武氏主政時新創的女官 名號。庫狄氏才德兼備,然其既爲“媧后補天”,可以想見其參議 補闕之能力,爲武則天所欣賞、倚重。② 女主當政,讓女性有才識 者隨侍,以備諮詢顧問,或許比整日被男性大臣包圍要方便自在 些。蓋男性大臣非宣召不得入後宫,而女主與女官們既無性別差 異,也無內外之別,就女性角度,或前朝、後宫之分際來看,讓有預 政能力的女官隨侍在女主身側,或許比宣召男性大臣入宫問政更 有效率。顏真卿祖母殷氏、司馬慎微妻李氏、鄧國夫人等都是在武 氏臨朝聽政後“旁求女史”,才選召入宫的。③ 宫官系統中的女史, 地位卑微,不入流品,應該不是武氏政權給予選召入宫者的職務。 其實所謂女史,可以泛指有才德的女性,也是對該種女性的敬稱, 這才是武氏聽政所求的人才。只是目前資料極少,難以知曉她們 任何種女官,或是否別有其他新創名號?神龍政變後,中宗在許多 制度上恢復永淳以前故事,其中也應包括後宫女官制度,亦即則天 新創名號可能就此廢棄,故史書不傳。 中宗時期同樣女主當政,對女官的禮重與需求似亦不減於昔 · 1 4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舊唐書》卷五一《后妃上》,頁2162。 張説撰,熊飛校注《張説集校注》卷十四,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頁724—725。 有關武則天辟召諸才婦入宫輔政,鄭雅如有相當細緻的分析,見《唐代前期預政女 性身份的官僚化:從上官婉兒墓誌談起》,頁92—96。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6)

時。庫狄氏雖説自“中宗踐祚,歸養私門”,但中宗仍“歲時致 禮”,①表達敬重之意。另一方面,韋后對宫官的重用亦不弱於武 則天,尚宫柴氏、賀婁氏等與之相結,樹用親黨。李隆基誅滅韋氏 集團,斬內將軍賀婁氏於太極殿西,胡三省注曰:“時韋氏以婦人爲 內將軍,蓋即賀婁尚宫爲之也。”②內將軍不是宫官的名號,只是賀 婁尚宫的兼職,難道宫內另有他種女官系統? 命婦是國家以誥命形式,授予婦女的特定稱號,通常是因夫、 子而受封,但也有因女性本人之能力而獨立受爵的。衛國夫人王 氏墓誌,完全不言其夫,只言“道合於帝,德冠於朝”,在中宗政變 即位之初,封爲新昌郡夫人;又説她“出入彤□,中外清慎”,在景 龍二年(708)加邑號爲薛國夫人。嗣後在唐隆元年(710)反韋政 變後又改封爲徐國夫人,睿宗景雲二年(711)更轉封爲衛國夫人, 並加上“同京官三品,位亞列侯,名超宫掖”一語。③ 應注意的是, 王氏在封命婦之前,其在宫中的頭銜是什麽,墓誌中完全未提及, 她應該不是妃嬪的身份,從其能出入彤廷,引動中外推測,也似乎 不是一般宫女,她或許與尚宫賀婁氏等同樣爲宫官,只是品階較 低,又不黨同之,反而倒向反韋一派,故睿宗在得勢後,提升其政治 身份爲同京官三品。宫官中除了尚宫可以連通內外,較引人注目 外,其他多是後宫微不足道的女官內職,遠不如命婦的尊貴與榮 顯。衛國夫人王氏墓誌,不言其如何入宫、入宫身份,而只載録其 命婦頭銜與預政官品,並言此等身份“名超宫掖”,或許正反映宫 掖中的宫官不值一提,除非她有其他頭銜。但宫官可以單獨受爵 · 2 4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張説集校注》卷十四,頁724。 《資治通鑑》卷二○九,頁6645。 《全唐文補遺》第六輯,西安,三秦出版社,1999年,頁394。關於王氏在每個受封時 期與政事的關連,可參考鄭雅如的考證,見《唐代前期預政女性身份的官僚化:從 上官婉兒墓誌談起》,頁100—101。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7)

至國夫人,並可擁有同京官三品的官僚身份,實已遠超一般宫官所 能達到的極限。 女主專政時期,宫官或有新名號的女官是其得力的輔佐,而她 們也藉由女主扶持,取得政治權力。即使在中宗、睿宗時代,她們 依舊受重用,可以比照朝官受爵,任高品,頗有內職兼外官的迹象。 玄宗即位之初,多少還受到女性預政的影響,曾動念請庫狄氏再入 內廷,其墓誌曰:“皇上臨極,旁求陰政,再降綸言,將留內輔”,只 是夫人“深戒榮滿,遠悟真筌”,①予以婉謝。然玄宗的後宫政策實 是極力防止女性干政的,《唐六典》在“內官”條下注:“猶防女寵, 故省內官,將以垂範。”②這些女官既是女主的親信,防制女主,也 就連帶地壓抑女官權力,故自此罕見女官委以重任,有之,不過是 給予虛位名號而已。白居易《上陽白髮人》謂玄宗末歲選入之宫 人,貞元中遙賜年最老者“尚書”號。③ 女尚書在漢、魏時已存在, 當奏事、畫可之任,爲君主所信用,但貞元時遙賜的尚書號,僅有安 撫作用,無關權力行使。宫官系統中原無尚書稱號,此一新名號的 出現,大概表示女官中最崇重的是文書性質的工作,而遙賜尚書號 的象徵意義,應大於其實質意義。然無論如何,宫人能拜爲尚書, 總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王建《宫詞》裏也述及這樣的榮耀:“御前 新賜紫羅襦,步步金階上軟輿。宫局總來爲喜樂,院中新拜內尚 書。”④ 宫官職司大體可分爲知識與技能兩類,處理衣食張設之製作 等生活雜事,多偏向技能方面,而文書與禮儀多與知識相關,尤以 文書爲最。帝后身邊的服侍人員,奉茶掌燈任誰都可做,但能通經 · 3 4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張説集校注》卷十四,頁724。 《唐六典》卷十二《內官》,頁347。 白居易著,顧學頡校點,《白居易集》卷三,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頁59。 《全唐詩》卷三〇二,頁344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8)

史文義,善屬詩與君臣唱和,則非素有學養者不能爲之。貞元中, 德宗召宋若莘姊妹入宫,若莘掌宫中記注簿籍,祕禁圖籍。穆宗以 若昭尤通達,拜尚宫,嗣若莘所職。敬宗復令若憲代司宫籍,文宗 以其善屬文,能論議奏對,尤重之。諸帝嘉其節行不羣,不以宫妾 遇之,呼爲學士先生。① 宋氏姊妹看來各有宫職,學士先生應該不 是宫官中的職稱,而是一種敬稱。昔時,陳後主常與宫中女學士及 朝臣唱和爲詩,則女性有知識能力者蓄養宫中,已早有先例。穆宗 初即位,“召故女學士宋若華(莘)妹若昭入宫掌文奏”。② 宋若華 (莘)的學士地位,在元稹《追封宋若華(莘)河南郡君制》中講得更 清楚:“我德宗孝文皇帝…,乃命女子之知書可付信者,省奏中宫。 而若華(莘)等伯姊季妹,三英粲兮,皆在選中,參掌宥密。”③宋氏 姊妹不僅知書,而且可信,所以參掌密事。唐代女學士的功能不只 是詩文唱和,或已趨近於政事。大明宫玉晨觀田法師玄室銘,爲從 母內學士宋若憲所撰,④而宋若憲正善於議論奏對,最終捲入政治 紛爭遭賜死。女性的多樣才華,唐人是看在眼裏的,李遠《觀廉女 真葬》詩注:“女真善隸書,常爲內中學士。”⑤宫中彙集的女學士, 才華洋溢,學養俱高,只因女子多不預外事,故鮮能留名青史。 晚唐宫中依然留用許多知書女子,其身份多元,名號頗雜,是 屬於宫官系統,或別有其他女職體系,還很難説。如咸通中薨於大 內的楚國夫人楊氏,“以良家子選居禁掖”,許是妃嬪身份,她“肄 · 4 4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④ ⑤ 《舊唐書》卷五二《后妃下》,頁2198—2199;《新唐書》卷七七《后妃下》,頁3508。 宋氏姊妹任宫職,與列女傳的民間女子不同;雖附於后妃傳,但也不是皇帝妾侍。 《舊唐書》卷一六《穆宗紀》,頁484。宋若莘或宋若華,諸書所載有異,甚至同一部 書前後亦有不同,如《舊唐書·后妃下》就爲“宋若莘”。 《全唐文》卷六四七,頁6558。 《唐代墓誌彙編續集》大和○一九,頁892。 《全唐詩》卷五一九,頁593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

習於婉嬺之儀,悅詩禮以自持”,是知書達禮的女子,但“洎乎顯迴 天旨,恩拜御中”,①似乎是另有“御中”的職銜。“御中”之名不見 於他處,以妃嬪而兼職“御中”,説明其才幹爲皇帝賞識,委以他 用。 僖宗時因亂幸蜀,進士李茵奔竄南山,見一宫娥,自云侍書家 雲芳子,有才思。後雲芳子被內官田大夫識得,曰:“書家何得在 此?”逼令回宫。② 雲芳子侍書家的名號,總以在帝后或皇室成員 旁侍候文書事務有關。昭宗自遭幽辱後,勵心庶政,韓偓《感事三 十四韻》詩云:“宫司持玉研,書省擘香箋。”③宫司、書省皆宫人職 名,是新創的女官名號,其職掌如何,尚不確定,但總歸是粗通文 墨,纔被撿選到文案旁來服侍的。王建《宫詞》曾有:“私縫黃帔捨 釵梳,欲得金仙觀裏居。近被君王知識字,收來案上檢文書。”④女 子識字,有書寫能力,終非粗鄙無能之輩,調到皇帝身旁侍從,是宫 官也好,或其他女職也罷,前景與待遇,總是讓人有無限期盼的! 哀帝天祐二年(905)十二月辛丑敕:“宫嬪女職,本被內任,近 年已來,稍失儀制。宫人出內宣命,寀御參隨視朝,乃失舊規,須爲 永制。今後每遇延英坐朝日,只令小黃門祇候引從,宫人不得擅出 內門。”⑤寀御不見於宫官系統,也可能是一個新創名號。《通鑑》 胡注引《唐六典》曰:“宫嬪司贊掌朝會贊相之事。凡朝,引客立於 殿庭。”⑥胡三省將參隨視朝,比於司贊朝會時引客於殿庭。或許 因司贊只負責與皇后有關的禮典,而皇帝視朝遂另行指派隨侍宫 · 5 4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⑤ ⑥ 《唐代墓誌彙編》咸通○四一,頁2410。 孫光憲撰,賈二强點校《北夢瑣言》卷九,北京,中華書局,2002年,頁191—192。 韓偓著、陳繼龍注《韓偓詩注》卷二,上海,學林出版社,2001年,頁99。 《全唐詩》卷三○二,頁3442。 《舊唐書》卷二〇下《哀帝紀》,頁804。 《資治通鑑》卷二六五,頁865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

人,寀御便是由此而來的女職。 宫官系統終唐之世都存在,可是宫中的女性職官未必只限於 志書所載之名號與職掌。像御正、御中、寀御,似乎都在服務女主 或皇帝,而女學士應是宫中知書之女性羣體,內將軍則領導女性防 禦體系,至於尚書、書省、宫司、侍書等,應是通文墨之人。這些零 散的、不明隸屬單位的新名號,意味着宫官制度產生變化?還是宫 官之外正在醞釀新系統?因史料有限,難以判定。① 但這些新名 號所指出的趨勢是,宫中需要一批學養俱佳,能夠協理政務,或侍 奉文案,有書寫能力的女性,以補既有宫官之不足。

三、宫官來源與教育

有品宫官近兩百人,再加上無品的女史、阿監等,就宫中不減 萬人的人數比重來説,實在微不足道,但對於供給中宫服用所需、 禮儀導引而言,其功能性與必要性又使得其不可或缺。爲了維持 後宫的持續運作,宫官或女官勢必需要有穩定來源,也爲了讓其運 作更有彈性,選取方式也就不拘一格。大體上,宫官或女官的來源 有以下三種途徑: 1. 聽聞召入 女性因才德獲致高名,帝后因而特別召入,這在武氏主政時尤 其明顯,除了前述的裴行儉繼室庫狄氏,還有顏真卿祖母殷氏“天 后當宁,旁求女史,太夫人殷氏,以彤管之才,膺大家之選,召置左 · 6 4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鄧小南指出,宋代的尚書內省常由宫官擔任,是協助君王處理政務文書的女官體 系。然宋代的尚書內省已呈組織型態,與唐代的只見零散名號頗不相同。見鄧小 南《掩映之間———宋代尚書內省管窺》,《漢學研究》27卷2期(2009年),頁5—42。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1)

右,不遑顧復”。① 司馬慎微妻李氏“載初年,皇太后臨朝,求諸女 史,勅潁川郡王載德詣門辟召”。② 又,鄧國夫人“媧后創業,軒宫 多事,高行登聞,大家入侍”。③ 都是在武氏需才孔急,其人節行可 信的情形下,特召入宫服侍或輔政的。亡宫墓誌多言宫人以良家 入選,但偶然也有召入的,卒於景雲二年(711)六十歲的七品亡宫 人,與卒於開元三年(715)七十六歲的六品亡宫人,墓誌説她們 “往以才行,召入後宫”,“典絲枲之任,掌笄屨之儀”,④或許就是在 武氏當政時召入後宫,任服用衣飾之女官的。 唐前期女主用事,女性職官的需求自然多,所召入者無論任職 於原有的宫官系統,或是新增的女官職位,都以其才行深得贊譽。 唐後期雖然不再有女主,但社會上依然敬重有才行的女子,奏聞皇 帝而召入宫者,以宋氏五姊妹爲最著。王建《宋氏五女》詩云:“行 成聞四方,徵詔環珮隨。同時入皇宫,聯影步玉墀。”⑤形容的正是 此一盛事。宋氏姊妹入宫,分掌宫官各要職,深受諸帝敬重。⑥ 與 宋氏姊妹齊名的還有鮑君徽,善詩,德宗亦嘗召入宫,與侍臣賡和, 賞賚甚厚,⑦但似未留爲女官。 女子若非才德出衆,不足以引動視聽;宫中若不是有女官需 · 7 4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⑤ ⑥ ⑦ 《全唐文》卷三四四,頁3493。 趙君平、趙文成編《秦晉豫新出墓誌蒐佚》,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2年,頁 478。録文可參考張紅軍《唐代司馬慎微墓誌考》,《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12年 10期,頁52。 《張説集校注》卷二六,頁1262—1263。 《唐代墓誌彙編》景雲○一五、開元○一五,頁1127、1161。 《全唐詩》卷二九七,頁3370。 有關宋氏姊妹的生平與事迹,可參考高世瑜《宋氏姊妹與《女論語》論析———兼及 女教的平民化趨勢》,載《唐宋女性與社會》,上海辭書出版社,2003年,頁127— 142。 《全唐文》卷九四五,頁9815。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2)

求,武氏政權與諸皇帝也不會召之入宫,留爲女官。 2. 良家入選 宫官諸來源中,向外徵選可能是補充宫官的主要途徑,蓋皇帝 聽聞召入,只限於極少數有特殊能力者。在目前可知的宫人墓誌 中,著録爲宫官的六件墓誌裏,其入宫方式有二則載爲“甲族選入 中宫”、“充選入宫”,①但這兩件的卒年都是貞觀五年(631)。推 算即使武德元年(618)入宫,當時也已分別爲62歲、59 歲,所以 這兩位宫官應是直接收自周、隋宫廷,未必是唐時才選入。宫人 墓誌雖然多載品階,但身份是內官或宫官,常難以判別。玄宗改 革內官制大約在開元元年、二年間,自此內官皆在正四品以上, 宫官皆在正五品以下。如果從宫人墓誌的卒年與歲數推算,在 玄宗改制後入宫者只確知一例,她葬於開元十五年(727),姑且 推定亦卒於是年,時僅20 歲,應在開元初改制後才入宫,她以 “良家子選入後宫”,卒時爲七品宫人,當爲二十四典之一。② 宫 人墓誌所載的入宫方式多爲良家入選,開元改制後該例依然是良 家入選,相信良家子應是宫中徵選宫官所開出的身份條件,畢竟宫 官是有品階層,爲了維護後宫清譽與宫官體統,設定良家子爲基本 需求,應屬合理。 宫官的入選年齡,有一則典燈墓誌曰:“爰在幼年,□□內 職”,③但宫官選取是否僅限定年輕女子,還有疑問。前述武氏政 權所啓用的女官如庫狄氏、殷氏、李氏等似乎都是孀婦,鄧國夫人 被辟召時大概還在守寡,④這些婦人應有一定年紀才入宫,顯非良 家入選的“爰在幼年”。再者,宋氏五姊妹入宫,學者推估其年齡 · 8 4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④ 《唐代墓誌彙編》貞觀○一八、貞觀○二○,頁21、22。 《唐代墓誌彙編》開元二四三,頁1324。 《唐代墓誌彙編續集》儀鳳○○七,頁232。 鄭雅如《唐代前期預政女性身份的官僚化:從上官婉兒墓誌談起》,頁9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3)

在20—31歲間,①也不能説是幼年。唐宫官制度承襲隋制而來, 在宫官的年齡標準上,也不無可能參考隋的舊習。隋有一則《故 宫人司寶陳氏墓誌》:“年卅一入宫,特以小心見祿,非因色 幸。”②由於宫官的功能在服務後宫,管理宫女,不需要以色侍人, 所以她只要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便好,至於是否有過婚姻,是否 年齡幼小,當不在考慮之列。據學者統計的隋宫人入宫年齡,四 十人中有年齡記載者,二十人超過二十歲入宫,九人超過三十歲 入宫,三人超過四十歲入宫,③其中有些在隋以前已入宫。唐代宫 官的選取標準如何,史書缺載,但即便宫官與內官都有采選良家子 一途,因二者選取的目的不同,設定的條件自然有差。此處且以 《明會要》洪武十四年(1381)勅諭各地有司之語,以示其分別:“民 間女子年十三以上,十九歲以下;婦人年三十以上,四十歲以下,無 夫者;願入宫備使令,各給鈔爲道里費,送京師。”④唐、明制度固然 不可類比,然備內職的女子,與服務宫廷的婦人,在入宫年齡與 婚姻狀態上確實標準不同,以此回證前文提及的庫狄氏等孀婦, 可以想見宫官的選取,不在乎年輕貌美,當以能力、品德爲最重 要考量。 3. 宫女升進 犯罪家屬緣坐入宫,本應只在宫中底層任侍人之職的宫女。 但宫中對這些宫女施以訓練與教育後,依其能力,分配到適合她的 處所任事,而其中能力較强的,則可能升進爲宫官。該種情形在北 · 9 4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趙力光、王慶衛《新見唐代內學士尚宫宋若昭墓誌考釋》,《考古與文物》2014年 5期,頁105。 吴鋼《鴛鴦七志齋藏石》,西安,三秦出版社,1995年,頁264。 楊寧《從墓誌看隋代宫人的幾個問題》,《重慶第二師範學院學報》26卷4期 (2013年),頁34。 龍文彬撰《明會要》卷二《帝系二》,臺北,世界書局,1972年,頁52。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4)

魏宫人墓誌中已見端倪,現存的十方墓誌裏,①至少有八個是因家 難緣坐入宫的,有些人年紀幼小,只有五六歲,她們在宫教的訓導 下,依然可升進爲內司、作司、大監、女尚書等宫內有品女官,甚至 可賜爵,擺脫最底層的宫女身份。 北朝宫女升進的情形,似乎未在隋代宫官中得到複製。隋代 宫官素質甚高,除了相貌端莊外,入宫之前已深受儒家思想薰陶, 女德、婦功是遴選重點,在目前可知的四十方宫人墓誌裏,②鮮見 緣坐宫女升進爲宫官者,似乎大幅改變了北魏的宫官來源。 唐代宫人墓誌雖然未見宫女升進爲宫官之例,但緣坐宫女因 才能出衆,不次被拔擢,也是有可能的,最著名者莫過於上官婉兒。 婉兒始生,因祖父上官儀之事,與母配掖庭,墓誌雖説她“年十三爲 才人”,③但她在神龍元年(705)被册封爲昭容之前,史書從未在她 才人身份上多著墨,反而在文章制詔、參決政務上,凸顯她爲武氏 政權服務:“年十四,武后召見,有所制作,若素構。自通天以來,內 掌詔命,掞麗可觀,…然羣臣奏議及天下事皆與之”;又,“辯慧善屬 文,明習吏事,則天愛之。自聖曆以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④ 如前 所論,武則天當政時任用許多女官幫助她處理政務。上官婉兒 既有專司,當授予名號,才便於名正言順地制詔及與朝官互動。 史料中看不出婉兒曾被任命爲朝官,比較可能的是,婉兒除了有 · 0 5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④ 北魏宫人墓誌及其解説見趙超《漢魏南北朝墓誌彙編》,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年; 趙萬里編《漢魏南北朝墓誌集釋》,臺北,鼎文書局,1975年,卷二〈北魏·後嬪內 職〉、卷十一〈補遺〉。 隋代宫人墓誌所見之女官名稱與職掌,可參考周曉薇、王其禕《柔順之象:隋代女 性與社會》,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年,頁181—190。 李明、耿慶剛《《唐昭容上官氏墓誌》箋釋———兼談唐昭容上官氏墓相關問題》,《考 古與文物》2013年6期,頁87。 《新唐書》卷七六《后妃上》,頁3488;《資治通鑑》卷二○八,頁6587。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5)

內官身份,①亦同時兼具宫官或女官名號。唐朝大臣常一人有數 職,後宫女性既爲內官,也爲宫官,似乎不是不可能。何況婉兒自 緣坐宫女升進後,如只以才人身份應對朝事,未免有失作爲皇帝妃 嬪之體統。若加給宫官或女官名號,豈不更切當? 唐朝的緣坐宫女,因宫廷教育而表現才能的,可能不只上官婉 兒一人,她們也可能在縫繡藥膳等方面有特殊長才而升進爲宫官, 成爲教導與管理宫女的階層。雖然目前罕見相關實例,但仍不能 排除這樣的推測。 就宫官或女官取用的三個途徑而言,聽聞召人似屬特例,宫女 升進亦非常態,唯良家入選可能才是最大宗的來源。宫人墓誌中 絶大多數未標出是妃嬪與宫官的有品宫人,相當數量可能是宫官, 而其中又以良家入選居於主流。以宫人墓誌印證宫官來源,不失 爲一有參考價值的方式。 如果宫女升進是宫官的來源之一,那麽緣坐入宫後的教育,就 是促使其升進的主要助力。上官婉兒襁褓入掖庭,終至於內掌詔 命,依憑的正是宫廷教育讓她成立,甚至她還可以反過來教育其他 宫人,所謂“惟此邦媛,鬱爲宫師”,②就説明她在宫教中有一席之 地。聽聞召入的宋氏五女,入宫後極受尊重,六宫、嬪媛、諸王、公 主、駙馬皆師之,③故王建詩云:“聖朝有良史,將此爲女師。”④亦在 發揮宫廷教育的作用。上官氏與宋氏姊妹,無論身爲受教者或施 教者,都顯示宫廷實兼具教育職能,負有培育宫人,教導其適應各 種勞作與服務需要的責任。 · 1 5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鄭雅如認爲上官婉兒是以內官名位執行政務,見《唐代前期預政女性身份的官僚 化:從上官婉兒墓誌談起》,頁89。 宋敏求編《唐大詔令集》卷二五,臺北,鼎文書局,1972年,頁81。 《舊唐書》卷五二《后妃下》,頁2199。 《全唐詩》卷二九七,頁337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6)

唐代後宫的女性教育,①從公主們身上看得最真切。玄宗《封 唐昌公主等制》:“朕訓導諸子,舊有女師,因其婉娩之性,進成肅 雍之德。”②女子的成長歷程,嬰幼時期有乳母照顧哺養,③年紀稍 長後便要接受教育,玄宗幼孫,榮王第八女墓誌曰:“八歲受書於傅 母,九歲學禮於女師。”④《通鑑》胡注:“傅母,女師也。”⑤則傅母、 女師都是負責教導之人。又,玄宗《册壽光公主文》:“能遵阿保之 訓,頗聞詩書之旨。”⑥李賢訓:“阿保,謂傅母也。”胡注:“阿母,保 母也。”⑦乳母即使在王子公主長大後仍留在宫中,唐諸帝的乳母 日後還封爵,⑧但乳母以生活照養爲主,待公主年事稍長,便由傅 母、女師、阿保等接手教導之。其實公主們的教育不只是詩書禮經 等品德教育,她們還要嫁爲人婦,有持家之儀,故織紝組紃,酒食祭 奠以及圖史之事,都要學習,所謂“得繭館從蠶之儀,采公宫習史之 藝”,“手成朝祭之服,躬操酒食之品”,“知中闈內則之藝,稟傅母 女史之規”,⑨顯示公主教育是多樣化的,凡婦人所能之事,莫不教 授傳習之。 誰有資格在宫中擔任女師、傅姆、阿保?男性官僚總不好深入 內宫,女性知書、習藝者便自然成爲教師。玄宗賜燕國夫人竇氏詔 · 2 5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④ ⑤ ⑥ ⑦ ⑧ ⑨ 宫廷需要禮儀教育、婦德教育,以及事務性的教育,受教對象亦含妃嬪在內。可參 考王麗梅《唐代宫廷婦女的教育》,《中學歷史教學參考》2004年1—2期,頁20。 《全唐文》卷二三,頁267。 李貞德《漢魏六朝的乳母》,《史語所集刊》70本2分(1999年),頁443—458。 《全唐文補遺》第三輯,西安,三秦出版社,1996年,頁88。 《資治通鑑》卷二四五,頁7902。 《全唐文》卷三八,頁418。 《後漢書》卷五二《崔烈傳》,頁1731;《資治通鑑》卷五八,頁1878。 唐宫中之乳母多選自罪没者,各皇子有各自的乳母,一個皇子還可能有多個乳母。 因爲乳母有慈育之恩,所以可受封爵。見羅彤華《唐代的宫女羣體及其對宫廷政治 的影響》,頁92、103、109—110。 《全唐文》卷二五八,頁2613;卷二三二,頁2346;卷五六,頁607。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7)

曰:“慈慧和順,掌執禮經,女憲母師,獨高柔則。”①竇氏爲玄宗姨 母,方其孩幼時,竇氏乳養之,而竇氏又掌執禮經,應曾爲宫中之女 師,故不僅封爲燕國夫人,還準職事三品給俸料。太宗女臨川郡公 主手繕寫起居表,太宗覽之欣然,“令宫官善書者侍書,兼遣女師侍 讀”。② 宫官與女師都是後宫有學養的女性,她們爲公主的侍書、 侍讀,就如同朝廷爲太子、諸王安排侍書、侍讀一樣,但這裏的宫官 侍書似是從事書法教育,③也是宫中教育的一環。如前文所論,以 宫女升進的上官婉兒曾爲宫師,極受皇帝重視的宋氏姊妹也爲嬪 媛、公主的女師,可以説唐宫塑造的就是一個講求師氏訓導、言容 懿範的環境,不縱容嬪媛、公主們胡亂作爲,有損皇家威儀。 宫官各有職司,也就是各有專門技藝與才能,她們在任職之 外,可能還有餘力擔任女師,曾“典絲枲之任,掌笄屨之儀”的亡宫 人,其墓誌銘曰:“彼美淑姬,鬱爲女師。”④似是宫官尊爲女師。至 於傅母(姆),鄭玄注《儀禮·士昏禮》“姆”字曰:“婦人年五十無 子,出而不復嫁,能以婦道教人者,若今時乳母矣。”⑤傅母(姆)不 應是乳母,其特色該是“能以婦道教人者”。總之,唐宫中蘊蓄了 許多有知識、技能的女師等人,以教育尊貴的嬪媛、公主,她們有可 能是宫官,也或者專門由外聘請或選入。⑥ 唐宫中還有許多亟待調教的下層宫女,包含緣坐入宫者在內, 她們將來要視能力被分配作提供勞作的雜役宫女,或歌舞表演的 · 3 5 · 唐代後宫女官研究 ① ② ③ ④ ⑤ ⑥ 《全唐文》卷二六,頁297。 《唐代墓誌彙編》永淳○二五,頁703。 李錦琇《書法教育》,載《唐代制度史略論稿》,北京,政法大學出版社,1998年,頁 232—233。 《唐代墓誌彙編》景雲○一五,頁1127。 《儀禮注疏》卷五《士昏禮》,十三經注疏本,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年,頁49。 陳麗萍也收集了一些女師、乳(保)母的例子,可以參考,見氏著《賢妃嬖寵:唐代后 妃史事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年,頁319—332。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28)

技藝宫女,以及近身服務帝王妃主的侍從宫女。① 因爲宫中需求 的品項不同,宫廷教育機構自然也有分疏,以求適才適性,因材施 教。大致上説,宫教機構分爲兩個體系,一是教習宫人書算衆藝的 習藝館;另一是教授樂舞雜技的教坊與梨園。 習藝館本名內文學館,隸中書省,選儒學官一人爲學士,掌教 宫人。武后如意元年(692)改曰習藝館,又稱翰林內教坊或內翰 林。有內教博士十八人,教習經史子集書算衆藝。開元末館廢,內 教博士改隸內侍省。② 從習藝館的配置來看,學士官一人似爲行 政督導職,內教博士十八人才是真正的教師。開元末的組織改造, 內教博士可能移於內侍省掖庭局下,但掖庭局的宫教博士二人,從 九品下,也應只是行政督導職,不是真正的教師。再者,習藝館在 唐後期又復舊,宋尚宫之父宋庭芬就曾在習藝館內教。③ 宫中有 這樣教習宫人書算衆藝的常設機構,不僅提升了宫人的文化素養, 避免小人閒居爲不善,還在緣坐宫女中養出像上官婉兒這樣出類 拔萃的人物。 教坊與梨園是訓練宫中歌舞人的處所,但這些歌舞人多自宫 外選入,④其技藝基底也在宫外養成,挑選入宫後只在更求精進與 排練上更完善。但畢竟宫中歌舞人的代謝速度快,總不如有文書 才能的宫人具獨特性、持久性、難以取代性,故緣坐宫女上官婉兒 能因才學名顯朝中,而歌舞人頂多只有片刻的賞心悅目而已,二者 · 4 5 · 中華文史論叢(2018.3,總第一三一期) ① ② ③ ④ 羅彤華《唐代的宫女羣體及其對宫廷政治的影響》,頁96—104。 《舊唐書》卷四三《職官二·中書省》,頁1854;《新唐書》卷四七《百官二·內侍 省》,頁1222。習藝館不只教宫人,也可能教宦官,《高力士墓誌銘》:”令受教於內 翰林,學業日就。”(《全唐文補遺》第七輯)這裏的內翰林可能就是翰林內教坊,也 就是習藝館。 《新唐書》卷七七《后妃下》,頁3508。杜文玉認爲唐後期仍設習藝館,且唐初已有 宫教博士,非開元末才有。見《唐代宫廷史》,頁299—300。 羅彤華《唐代的宫女羣體及其對宫廷政治的影響》,頁94—96。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海古籍出版社

參考文獻

相關文件

 然後出龍宮  安詳昇此岸   我與諸婇女  及夜叉眷屬   輸迦娑剌那  眾中聰慧者   悉以其神力  往詣如來所   各下花宮殿  禮敬世所尊   復以佛威神  對佛稱己名   我是羅剎王  十首羅婆那   今來詣佛所  願佛攝受我   及楞伽城中  所有諸眾生   過去無量佛  咸昇寶山頂   住楞伽城中  說自所證法   世尊亦應爾  住彼寶嚴山 

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為辦理國軍退除役官兵就醫及社會醫

(1996), “Transformational leader behaviors and substitutes for leadership as determinants of employees satisfaction, commitment, trust, and organizational citizenship

大多是對佛教進行管理方面的內容。前已述及,唐令迄今為止已經佚失。二十世紀初,在中

……新羅使節到唐長安 89 次,阿拉伯大食使節進入長安 41 次,林邑 24 次,日本 遣 唐使 14 次,真臘(音:立)11 次,師子國

早在東晉隆安三年(三九九),桓玄在境內沙汰沙門,令各地「州符求沙門名籍」,且「煎 切甚急」 [註

晚唐文學家、官員。其貌 不揚,性情傲慢,詼諧好 謔,其詩文多同情民間疾 苦,反映社會現實,魯迅

《神隱少女》是知名日本動畫導演「宮崎 駿( みやざき はやお)」在2001年上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