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工學院建築與城鄉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Building and Planning College of Engineering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中國產業的技術學習
——以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產業為例
Technological Learning and Innovation in China：The Case of Electric Motorcycle Industry in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周 勇 Yong Zhou
指導教授：陳良治 博士 Advisor: Liang-Chih Chen, Ph.D.
中華民國 107 年 8 月
August, 2018
中國產業的技術學習
——以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產業為例
Technological Learning and Innovation in China：The Case of
Electric Motorcycle Industry in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目 錄
摘 要 ... I Abstract ... II 謝 誌 ... III 圖目錄 ... V 表目錄 ... VI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 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內容 ... 2
第三節 文獻回顧 ... 3
第四節 研究設計 ... 16
第二章 電動機車產業的發展歷程 ... 18
第一節世界電動自行車與電動機車產業概況... 19
第二節中國電動機車的发展歷程 ... 25
第三節中國電動機車產業的發展特徵 ... 33
第四節小結 ... 36
第三章 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的生產體系 ... 37
第一節 電動機車的概況 ... 38
第二節 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成車的生產模式 ... 43
第三節 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廠商的空間特徵 ... 53
第四節 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廠商變遷 ... 57
第四章 中國電動機車廠商的技術學習 ... 62
第一節 電動機車的技術變遷與升級 ... 62
第二節 電動機車的學習管道 ... 64
第三節 電動機車廠商的技術能力建立 ... 71
第五章 國家在長三角電動機車產業發展中的角色 ... 73
第一節中國產業發展中的國家角色 ... 73
第二節地方政府在電動機車產業發展中的作用 ... 75
第三節裡應外合？廠商與地方政府的連結 ... 79
第四節地方與中央的博弈下，電動機車的「彎道超車」 ... 81
第六章 從「換道超車」到「彎道超車」 ... 85
第一節 如何理解中國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產業的技術學習？ ... 85
第二節 從「換道超車」到「彎道超車」的電動機車產業 ... 86
第三節 未來研究建議 ... 86
參考文獻 ... 88
附錄一：電動機車論文訪談人員名單 ... 93
摘 要
中國的產業發展與技術學習，過往研究多強調高科技產業發展中國家角色以 及與全球產業鏈的外部聯結之關鍵作用，鮮少論及中低科技產業。本研究以深入 訪談與參與式觀察為研究方法，選取發展二十餘年卻成長為產值超過 300 億美 元的中國電動機車產業作為案例，探討中國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產業的技術升級 過程中，技術能力建立的動態過程及其學習與升級的渠道與影響因子，建立一個 關於中國產業技術學習的發展模式：一個基於技術學習能力、地方政府與廠商高 度鑲嵌的網絡關係。
研究發現：電動機車產業的技術學習與升級，主要透過合資經營、技術授權、
資本財購買、國內生產網絡與協力網絡、國外協力網絡、人才資源流動以及研發 等方式，吸收、擴散獲取的技術，形塑自身的技術能力。另外，中央層級的國家 角色並沒有促成電動機車產業在地方的發展，反而是地方政府在電動機車產業發 展中扮演著主導和資源支配的角色。而且在電動機車產業作為支柱產業的地方，
地方政府與廠商高度鑲嵌在鄉鎮的人情社會網絡之下，地方政府以管理者的角色，
既彈性地詮釋中央政策，又彈性的制訂地方規定與地方政策，進而為電動機車廠 商謀得較為良好的產業環境，促進電動機車廠商的協同共進。
關鍵字：中國電動機車產業; 技術學習; 國家角色
Abstract
Existing literature of industrial development and technology learning in China has emphasized the role of the central government and the external linkages in global production networks, but rarely focuses on the low-tech industries and the role of local governments. Using Chinese electric motorcycle industry as the example, this thesis aims to understand the processes underlying and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development trajectory of electric motorcycle industry in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Research findings are as follows: Firstly, the technology learning and upgrading of the electric motorcycle industry is mainly achieved through employing strategies such as joint ventures, technology licensing, capital goods purchase, domestic production networks, cooperation networks, foreign cooperation networks, human resource flow and R&D, therefore allowing the industry to absorb and spread the acquired new technologies. Secondly, we found that central government contributed little to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electric motorcycle industry. Instead, the local government has played a leading role in the course of promoting the industry through its embedded networks with local manufacturers. This creates a relatively preferable industrial environment for the electric motorcycle manufacturers.
Keywords：Chinese Electric Motorcycles; Technological Learning; Roles of Local Government
謝 誌
研究所，就是一個圍墻，墻外的人擠破頭進來，墻內的人竭盡全力想達標出 去。而當下在撰寫謝誌，就表示著我，快要完成這段對我身理、心理的双重考驗 的達標之旅了。行將離開，不捨離開，不認說「再見」，唯有在此對令我難忘、
讓我永遠想念的這些人、這些事，謝謝你們！
2015 年 1 月 20 日我走進良治老師的研究室，忐忑的跟老師講述我想要做 的研究題目。三年來，一直受到良治老師的照顧、提攜，這份恩情無以為報，走 完這一段碩士的路，除了想到老師敦品教學、授之以漁、嚴謹做人與認真做事、
平衡家庭與工作的心得、平衡身心與身體的方法、學會取捨以及學會拒絕的態度、
防笨查錯 SOP 小策略等等，對於愚笨如我之這類學生，老師不離不棄，這份恩 情，我會銘記一生。想到第一次跟老師以及同門師兄姐出去調研工具機；想到在 思考問題意識之時的一年來的反反復複，您每次婆口婆心耐心地跟我授道解惑 niche/gap；想到老師逐字逐句幫我糾正中文寫作與表達。拜師學藝三年來，最 重要的可能就是老師所說的：人生不是到此一遊，珍惜每一個提升自己的機會。
這篇論文的完成，謝謝兩位口委老師的批評、指正，以及提供的寶貴意見，
申鳴欽老師嚴謹治學，「有時候這樣思考，可能沒有用，但對你做研究，乃至做 思辨能力的提升」，笨學生更要更努力。久仰周志龍老師大名，見到真人之後更 加欽佩，謝謝您的鼓勵與指點。謝謝國立清華大學鄭志鵬老師在發展年會中對學 生論文部分章節的建議指正。同時，謝謝在論文田野過程中，給予我幫助的各位 受訪人，尤其是無錫、上海、杭州、金華的電動機車業者與專家，如無錫錫山區 孟局長、安鎮華主席、上海自協李道行老師、超威牛宗禮總經理、王虹老師、綠 源杨晓强部長、全球電動車網王茂盛、聶明晶等。
當然，在城鄉所這個以批判著稱的社會運動的空間系所，念念不忘的人還很 多：王志弘老師，形容與致謝您，或許更好的是記住您說過的三句箴言：「不經 檢視的人生不值得活、渾渾噩噩的人生也值得活，啟蒙動員運動抗爭」。黃麗玲 老師，您像女俠一樣，像大智慧的哲學思辨者，奔走在台灣空間變革的第一線，
但是您又非常溫情溫暖關心學生，教學生先寫簡單的地方再寫難的地方，先寫案 例研究再改計劃書的文獻等等。畢恒達老師，您儒雅博學，來台前我只知道兩個 人，一個是我老闆，另一個就是您，台灣質性研究的大家，您在生活中也照顧學 生，謝謝您。謝謝張聖琳老師，教導我們 thinking by doing。謝謝和藹可親的賴 仕堯老師，都市藝術家康旻杰老師，台大地理系簡旭伸老師等。
在台四年的學習過程，更像是城鄉所四年深度游，認識城鄉所歷經台灣空間 演變的不少事件，認識很多學長姐，他們給予我的幫助也讓我心懷感恩。遇到問 題不是先抱怨而是第一個去解決問題與麻煩的郭懿柔，很懂我的蔡有德，本身已
經厲害的不可理喻但人又非常好的高郁婷，關係一般但聯繫又很密切的羅皓群，
所辦的秀妹姐姐、淑貴姐姐、何大哥，還有熱心的學長姐比如林郁文學長、陳恆 文學長、朱凌毅學長、林宏駿學長、李可潤學長、王瑤學姐、洪冬力學長、黃若 慈學姐、蔡孟宏、王思奇、曹家璧、呂行、謝澤星、李蔚。另外，在 309 研究 室同門中，一起走過的張明正、黃靜晞、陳冠甫、陳姿妤、賴佳祈、李倩、胡幼 函、陳煜龍，謝謝這個過程經常給我鼓勵的姿姿，幫我改簡報的幼函。同時，也 要特別感謝同一研究室的陳彥宏以及鄭珮吟，謝謝一起努力奮鬥的日子，並肩作 戰的戰友歲月一去不復返，但我相信日後雖然海峽相隔，我們友情依舊。
謝謝大學摯友張賽、葉高斌、孫克克、趙強、郭帥博，張老師和業博對我論 文的關心，以及在長三角地區田野過程中讓你們操心、勞心，大謝並牢記於心，
然後也期待憧憬回到上海，繼續我們的蘭州情誼。
最後，謝謝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周緒廣、媽媽寇步花，哥哥周威，大嫂董婷 婷，姪女周思睿，侄儿周運澤。你們是我最堅強的後盾。對於爸媽，我從工作再 回來唸書，爸爸說：「喜歡就去努力做吧」。媽媽說：「不要東一頭西一頭，專心 做學問，但也不能太著急，一急什麼就做不好了」。等走完碩士這段路，仔細想 想，每週和你們的視訊聊天，你們生活的智慧讓我受益匪淺，在社會這所大學中，
你們是我人生的明燈，能很榮幸的成為你們的家人，也很開心聽到你們說，我來 台大唸書讓你們覺得很驕傲。
我會繼續努力下去，維護這份榮光，也繼續追逐自己的生活與夢想。
謝謝，城鄉所以及在城鄉所的日子。
初稿寫於工綜 423 研究室 終稿改於工綜 318 研究室 2018 年 8 月 20 日
圖目錄
圖 1 概念圖 ... 3
圖 2 研究流程圖 ... 17
圖 3 豪華款電動機車與簡易款電動機車 ... 39
圖 4 綠源第一台電動機車與迪鼠電動機車 ... 46
圖 5 綠源電動機車變革產品 2002 ... 48
圖 6 電動機車鄰近產業的產業群聚 ... 56
圖 7 電動機車廠商的背景特徵 ... 61
圖 8 電動機車成車技術流變簡史 ... 83
表目錄
表 1 中國經濟發展的策略轉變 ... 4
表 2 中國區域發展模式表 ... 7
表 3 後進國家之技術學習機制與管道 ... 12
表 4 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國家角色 ... 13
表 5 國家經濟發展所扮演的國家角色 ... 14
表 6 世界電動機車產品發展歷程表 ... 19
表 7 中國電動機車歷年銷量表 ... 33
表 8 中國電動機車各省 2015 年產銷量 ... 34
表 9 電動機車成車廠商表 ... 35
表 10 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成車廠商統計表 ... 37
表 11 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公司組成統計表 ... 38
表 12 全國排名前十的電動機車廠商統計表 ... 38
表 13 電動機車生產部件的區域分佈 ... 41
表 14 產品的生產模式 ... 44
表 15 電動機車組裝順序表 ... 48
表 16 後奧運時代的電動車品牌層級表 ... 50
表 17 小牛電動機車零組件 ... 51
表 18 傳統電動機車廠商的智能電動車產品表 ... 52
表 19 2006 年江蘇省各市電動機車成車廠商數量 ... 54
表 20 2006 年浙江省各市電動機車成車廠商數量 ... 54
表 21 2006 年上海各區電動機車成車廠商數量 ... 54
表 22 2015 年電動機車廠商數量前五名的省份 ... 55
表 23 電動機車的空間聚集特徵... 56
表 24 電動機車成車的技術變遷... 63
表 25 代表性電動機車廠商的固定資產資本財 ... 67
表 26 無錫地區的產官學列表 ... 68
表 30 黃岩區今年來成功申報的中央資金補助專案 ... 78
表 31 電動機車論文訪談人員名單 ... 93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1980 年代，中國是自行車保有量接近 4 億的自行車王國。到 2010 年代，
中國成為電動機車擁有量超過 2 億輛的電動機車王國。電動機車產業的現象如何 理解與解釋？過往的中國產業研究取經多關注在國際代工領域的中國製造技術 升級、「市場換技術」（Technology for market）政策、產業發展的國家角色等（瞿 宛文，安士敦，2003；王振寰，2007；Shen, Feng & Zhang, 2015），聚焦於經濟 地理（如產業群聚、專業分工、知識外溢與生產效率等）、技術研發與創新機制、
國際競爭力幾方面（徐康寧，2001；魏守華，2002；金培，2003；梁琦，2004；
李春濤，宋敏，2010）。研究對象也多集中在晚近出現的電動汽車產業、高鐵產 業、通訊產業等高技術含量產業（Helveston, Wang, Karplus, & Fuchs, 2016），鮮 少研究非國家策略性產業，如機車產業、自行車產業、電動機車產業等。
鑒於目前電動機車相關的經驗研究缺乏，理論詮釋之不足，因而，本研究期 望透過探討電動機車產業在中國的發展歷程，電動機車是如何發展起來？畢竟在 中國禁止機車的背景下，電動機車是透過什麼方式，怎麼在 1990 年代末發展開 來，並且透過哪些渠道，僅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沒有國家協助，亦沒有外資/
國外技術參與，就發展成為一個產業規模為 300 億美元的中低科技產業部門？
再者，透過對電動機車的發展過程的還原，本研究嘗試釐清中國電動機車產 業的學習與創新過程，追問相關廠商如何建立自身的技術能力？進而得以維持產 品的競爭力和適合中國本土市場需求的產品特性。
接著，進一步探討電動機車產業發展過程中的地方政府角色，以及這與後進 國家尤其是東亞發展型國家的技術學習與創新追趕的路徑1的差異。
延續此脈絡，本研究將選擇以中國電動機車產業作為研究對象，探討上述電 動機車產業的幾個問題，規整電動機車產業的動態發展過程，電動機車產業的生 產組織形構，以及從技術學習面向來探討本土廠商如何形塑與構建其技術學習和 創新的管道？在技術能力建立過程中，地方政府發揮什麼樣的角色與影響？
1從既有對後進國家產業的技術學習的研究來看，例如東亞電子產業 OEM（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er）
-ODM（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OBM（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追趕模式（Hobday,1995）；韓國 大財閥主導，從模仿學習到自主創新的逆向學習模式（Kim，1997）；台灣彈性生產與合作的中小企業模式
（王振寰，1999；Chen,2012），中國「市場換技術」（王振寰，1997），都是晚近研究後進國家追趕學習的 主要方式。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內容
一、 研究問題
本研究以中國電動機車廠商的技術學習作為研究主線，梳理電動機車產業的 動態發展過程，透過對電動機車產業的生產組織、技術學習的討論，分析其技術 學習渠道與方式有哪些？除此之外，其技術學習和創新的渠道的背後，地方政府 發揮的角色是什麼？
因而，本研究的研究問題梳理如下：
研究問題一：中國電動機車產業的發展過程，及其生產體系在長三角地區的 發展過程是什麼？
研究問題二：長三角地區的電動機車廠商的技術學習建立過程以及學習管道 有哪些？
研究問題三：地方政府在長三角電動機車產業發展中的角色是什麼？
二、 研究內容
根據本研究的研究問題，因為電動機車誕生於上海（又有說法是誕生於浙江 金華），發展並成長於在江蘇與浙江。目前，長三角地區是中國最重要的電動機 車生產基地，誕生綠源、新日、雅迪、立馬等眾多國內一線品牌廠商以及超威、
天能等零組件廠商。因而，選取長三角地區作為田野訪談，基本可以滿足本文所 探討的電動機車的技術學習，所以，本研究研究田野選取長三角地區。
本研究內容主要如下：
研究內容一：探討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的產業發展過程與生產組織
首先梳理長三角地區電動機車產業的發展過程，並說明在不同時期、不同地 方受到哪些政治、經濟、社會環境影響，並且成車廠商如何回應以形成不同 的產業發展形態。接著，延續電動機車產業的發展過程，梳理目前中國電動 機車成車廠商的生產組織演化，包含成車廠商的演變、產業的空間演變以及 產業結構演變。
研究內容二：技術學習與建立過程以及學習管道
歸納電動機車成車廠商在生產網絡、技術建立過程中所採取的學習方式與策 略，這包括了成車廠商如何從公部門、跨國互動中，並且總結其學習的特徵。
研究內容三：地方政府角色
根據上述歷史發展脈絡與廠商學習渠道與策略，分析地方政府的作用。
第三節 文獻回顧
近年，快速成長的中國電動機車產業，創造一系列奇跡，二十年本土銷售超 過 2 億輛電動機車，中國民營產業中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完全內銷的產業。
而既有研究中，近年來發展理論的焦點關注在解釋後進國家的外國與本土廠商的 技術創新網絡關係（Brandt, Thun, 2015）。其中，有諸多學者提到，國家/協會/
公部門及研究機構在協助技術學習與產業發展過程中的「國家角色」（Hobby, 1995; Kim, 1997; 瞿宛文，1995；王振寰，2007a，2007b；陳良治，2012），
在中國產業發展的國家角色更為顯著（瞿宛文，2009，2012）。然而，在解釋電 動機車產業的技術學習渠道方面，國家/公部門/協會在民營企業的技術能力建立 過程中的角色，在過去研究中又相對有限。
因此，本章節文獻回顧，欲透過分析中國經濟發展與工業化的特徵，從既有 研究的脈絡來審視中國產業發展與中國經濟模式面向的研究不足之處；接著，梳 理技術能力建立與產業群聚內的技術學習的理論研究，以助解釋既有文獻如何詮 釋後進國家本土廠商與國外廠商的技術學習與創新關係以及技術追趕。
圖 1 概念圖 備註：本研究自繪。
一、 中國的工業化發展
國際貿易與專業分工帶來產業轉移，推動後進國家的工業化發展，主要表現 為「進口替代」（import substitution）與出口擴張（export expansion）。進口替代 獲得國外技術，出口擴張獲得市場，是後進國家工業化的主要途徑。而中國的工 業化與經濟發展，也基本經過初級產品出口鼓勵、進口替代、出口導向幾個階段
（吉利斯，黃衛平，1998），同時，經濟發展中，形成了像蘇南模式、溫州模式、
珠江模式所代表的中國經濟的特徵。首先，沿襲後進國工業化的發展脈絡，分析 中國產業外貿策略；接著，以蘇南模式、溫州模式、珠江模式作為個人分析中國 的地方經濟特徵；然後，結合中國特定行業的產業研究來討論中國經濟模式。
1. 從進口替代到出口擴張
中國的產業經濟發展與轉型，是一條包括從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到信息社會 的「發展轉型」，與從計劃經濟體制轉向市場經濟的「體制轉型」的雙重轉型道 路（厲以寧，2014）。因為進口替代過於依賴國外技術與保護本國幼稚產業，出 口擴張又依賴於國際市場，因而中國在經濟轉型的歷史過程，從進口替代到出口 擴張也是處於動態的過程。
一直以來，中國工業體系分為軍工體系與民生體系，軍工體系一直處在政府 保護主義之下，並無自由市場之風險與機遇。而民生工業的發展，在改革開放之 初，經歷引進技術、合資經營等摸索發展。馬穎和李建波（2007）將中國貿易 發展進程劃分為四個階段（表 1），在四個階段中技術官僚、經濟主管部門都發 揮了重要的角色與作用，尤其在勞動密集型與資本密集型工業。在全球生產體系 與國際分工背景下，生產環節與流通環節細分，中國政府為快速開發和刺激市場、
以出口退稅為特點的出口擴張政策則一舉扭轉了無技術、無資本、具有大量廉價 勞動力資源的劣勢（裴存廣，2006）。
表 1 中國經濟發展的策略轉變
序號 進口替代 過渡階段 出口導向階段 多元經濟階段
階段 1949-1978 年 計劃經濟時代
1979-1991 年 鄧小平南巡
1992-2001 年 貿易市場化改革
2002 年至今 有管理的貿易管控 特點 技術官僚主導 集體經濟主導、民營
崛起 自主生產
地方保護主義、自主 知識產權
向自由市場、內需市 場轉型，強調自主 研發與創新 資料來源：根據馬穎、李建波（2007）整理而得。
後進追趕過程中，雖然中國的工業化從外來直接投資中獲益，但與西方國家 的合作與競爭建立自己的完整的競爭優勢越發困難，代工模式成功空間越來越有 限。後進國家在此脈絡下，也多採用了積極的國家產業政策干預與地方產業群聚 下的合作策略（瞿宛文，2009）。中國同樣如此，於 1982 年 12 月 3 日，中共 中央、國務院發佈了《關於批轉〈當前試辦經濟特區工作中若干問題的紀要〉的 通知》，是國家正式檔中首次出現了「以市場換技術」方針的核心思想，即外商 是否提供先進技術和設備成為能否內銷的必要條件之一。在外資的推動下，中國 民生工業產業在量產上到 1990 年代末已經躍居世界前列。但因其制度、地方分 權的銀行系統，使得資本無法分散於地方，加之地方保護主義，中國並未出現如 南韓的全國冠軍企業，而大多是不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區域冠軍企業（宋泓，柴瑜，
1998，2002；裴村廣，2006）。
同時，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是，市場經濟中國民產業由外資主導科技發展的形 式仍未變化（宋泓，柴瑜，1998；王振寰，2007），而且，以合資形式促進中國 企業能力建設的效果並不明顯，跨國公司對國內企業的替代件造成東道國的利潤 流失、就業減少和資源利用率降低2。對於作為改革開放前頭兵的沿海地區，產 業發展模式則多以此為主，逐漸成為缺乏核心技術與自主品牌支撐的世界工廠，
加工基地的定位決定了受制於人的被動地位也無法形成核心競爭力，最終難逃淘 汰、被產業轉移的新國際分工之宿命（段淳林，2009）。
有鑒於此，為了擺脫昂贵的外國直接投資模式，推動當地企業為主的自力發 展模式，并積極創建互動學習機制，成為中國產官學界的共識（宋泓，柴瑜，張 泰，2004）。為了督促加大自主研發與自主知識產權比重，進而提升產品競爭力 與效益。在中國地方政府幹部的政績考核中，自主研發，中間財內生成長也被納 入地區經濟發展考核的一個指標之一（劉小魯，2011）。
2. 以地區類別劃分的中國經濟發展模式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東部沿海地區呈現諸多的成功案例。例如蘇南模式、
溫州模式、珠江模式、晉江模式、泉州模式、滬郊模式、湛江模式、浦東模式等。
以「X+模式」總結各地發展經驗的案例中，就區域經濟模式最具代表性，以蘇
2宋泓, 柴瑜（2002）分析中國的 FDI 比重中，到 2003 年為止，大部分集中在製造業以及採 掘業、農林漁牧等非服務部門，70%以上屬於勞動尋找型投資，即利用當地廉價的勞動力資 源進行勞動密集型加工活生產活動，產品返销投資過或第三國出口市場，及外國直接投資更 多是出口導向型的投資。在後來，即便是技術比較高的行業如汽車、手機，中國以市場換技 術之策略謀求發展。而在如內銷型產業，洗滌用品、飲料與食品產業，寶潔與統一集團佔據 整個產業的 48.95%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另外，創造中國外匯最多的產業，如紡織服裝業；
利用外資與汽車產業的成長，轎車產業，出口比例不到生產量的 5%，如上海大眾、一起大 眾、上海灘用用、廣州本田、神龍汽車、重慶長安鈴木，不論與國內投資還是外國接待相比，
外國直接投資都是一種昂貴的外資形式，經過將近 20 年的發展，國內企業對跨國公司的替 代仍然非常有限。
南模式、溫州模式、珠江模式最為典型3（張敏，顧朝林，2002）。
第一，蘇南模式。20 世紀 70 年代後期以來，蘇州、無錫和常州等地興起 的鄉鎮工業迅速發展，逐步演化成為鄉村工業化的發展道路，這被稱為「蘇南模 式」。蘇南模式之所以能迅速發展，有其必然也有偶然，一方面，近代以來，蘇 南是洋務運動的重鎮，是近代中國民族工業的發源地。另一方面，改革開放後，
一些歷史偶然因素（historical accidents），例如靠近上海而形成的星期天工程師、
蘇錫常工業基地、下放工人、回城知青、同鄉、戰友等地緣、親緣因素等因素，
促成蘇南地區鄉鎮企業的技術累積。
第二，溫州模式。1980 年代以來，以家庭工業為基礎的社會化生產，以供 銷員為發動骨幹、以農村集鎮為依託的新型產銷基地，以專業化市場為紐帶的市 場主導的發展道路，在 1997 年，官方正式將之稱為「溫州模式」。溫州模式的 成功發展，一方面，因為改革開放前，溫州地區的情況可概括为「三少一差」：
可利用自然資源少，人均耕地在浙江最少，國家投入少，交通條件差，自古以來，
溫州人就形成重商、功利、自立、務實的精神（陳文理，2005）。另一方面，在 對私有心有餘悸的政經環境下，地方政府大膽扮演著促進者、輔導者、倡導者的 角色，即便面對外界成為資本主義重災區，對於民間的經濟活動、私營經濟的發 展採取寬鬆的誘導性制度管理4（新望，劉奇洪，2001；周春平，2002）。
第三，珠江模式。1980 年代初，珠三角的順德等地赴蘇南取經，廣東順德、
中山等地走上鄉鎮政府性企業，廣東東部如東莞，雖然技術基礎薄弱，卻利用與 香港地緣、文化的緊密相連，加之廣東東莞等地對外開放政策的實行，「三來一 補5」，積極引進外資與技術的加工貿易起步，進入高速發展階段。而針對這種「前 店后廠」6的外資推動型的工業化，稱為「珠江模式」（新望，劉奇洪，2001）。
綜上，中國最為代表性的三大區域發展模式的特徵如表 2，介紹三種模式，
除了介紹各自的區分，市場演變，以及技術、資金、市場、勞動力分析四要素。
3 有學者也主張將晉江模式與蘇南模式、溫州模式、珠江模式列為中國四大縣域經濟發展模
式。晉江模式簡單概括為洋線（海外華僑牽線）、洋設備（引進海外先進技術設備），生產出 洋產品，賺錢洋錢（外匯）的外向型縣域經濟發展形式。我以為僑資也可稱為外來的資金，亦即珠江 模式的一部分。
4一方面，溫州政府允許採用掛戶制度，供銷員等家庭工業將單位掛靠在國有企業名下，利
用國有單位開設的介紹信，遠赴全國各地經商，拓展商業渠道；另一方面，1982 年溫州市 政府頒布《關於我市發展農村專業戶、重點戶情況報告》文件，制訂了扶持專業戶、重點戶 發展的 10 條規定；以及 1985 年《掛戶經營稅收管理暫行辦法》（周春平，2002）。
5三來一補指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和補償貿易，是中國在改革開放初期嘗試性地
創立的一種企業貿易形式。
6前店后廠，即生產車間在東莞、寶安，決策、銷售、設計等癇在香港的一種企業經營模式。
表 2 中國區域發展模式表
類別 蘇南模式 溫州模式 珠江模式
發動者 鄉鎮政府推動型 私人發動型 外資推動型
公司組成 產權改革前，屬於集體公
有制；改制後，公有私有 混合制
民營/私有制 廣東東部（前店后廠）
以民營、外資合資；順 德、中山等地同蘇南地
特徵 鄉鎮企業多為地方政府公
司主義，小計劃經濟
中小企業；小商品、大 市場
三 來 一 補 與 前 店 后 廠；外資依存度高，外 銷導向
區 域 經 濟 國 際 化 策 略
外向型經濟（出口加工）、
「引進來」招商引資
區際開發為主，「走出 去」為主，而招商引資 很少
「走出去」與「引進來」
均衡發展
主導產業 機械、服裝、電子、製藥 小商品（如低壓電器、
生活用品）
服裝、玩具。電子
生 產 要 素 來 源
資金 資金自給+銀行貸款 家族式或農村高利貸 外資
技術 早期上海地區技術工人；
後從國外引進
技術程度不高 國外技術引進
市場 以 上 海 為 依 託 ， 發 展 出 口；以及國內市場銷售
以國內市場、國外市場 的低階產品市場
前店后廠式，以香港為 平台的外銷型
人才 上海技術移轉與人力資源 培養
家庭作坊式背景下的宗 親
當 地 剩 餘 勞 動 力 的 培 養
備註：根據新望，劉奇洪（2001）；左正（2001）；周春平（2002）；趙偉（2002）；陳文 理（2005）；謝健（2006）；許高峰，王煒（2010）等資料整理。
3. 以產業類別劃分的中國經濟發展模式
過往，以產業來看中國，大家較為關注在中國製造、世界工廠這些議題，具 體研究主要呈現在三個領域，經濟地理方面，梁琦（2004）分析中國製造業專 業分工、地方專業化與區域經濟關係，中國專業分工程度高於美國以及區域經濟 水準越是接近，其分工程度越低的觀點。其次，技術學習與研發創新領域，李春 濤、宋敏（2010）根據激勵機制與研發創新關係研究中國製造業廠商發現，雖 然國有企業在研發創新的強度上高於民營企業，但是因所有制的關係同樣的激勵
對於企業創新活動，民營企業效果更好。第三，產業群聚與廠商競爭力方面，徐 康寧（2001）探討透過產業群聚內的群聚效應提升國際競爭力；魏守華（2002）
透過嵊州領帶產業實證分析集群內在動力機制如何；金培（2003）廠商競爭力 提升策略等。但是，近年來的新興產業，譬如汽車產業、高鐵產業、機車等，則 呈現出另外的特徵，且既有研究較難解釋。
對於中國的經濟成長模式研究有諸多爭議，有學者提出中式資本主義
（Sino-Capitalism），特點是中式資本主義更多信賴非正式的商業網絡（informal business networks），而不是法律法規規則（McNally, 2012），賦予國家在培育引 導積累機制的主導作用，譬如軍工工業完全國資化，而民生工業則多為外資佔領。
相對的，國內學者對於中國模式相對低調的多（秦宣，2010），而更多關注在對 中國沿海地區湧現出一批特色鮮明的產業群聚聚落以及特色產業群的研究，比如 以民營作坊為主的溫州模式、以鄉鎮企業為主導的蘇南模式、以 OEM 為主而後 OBM 的珠江模式。但是，不容忽視的是，一方面，中國的成長模式在很長時間 以來都是依靠投資和出口拉動的成長方式，產業的升級與發展事實上是人力、市 場、政策等資源要素優勢的比較優勢，而不是技術、創新等高附加值優勢。另一 方面，中國過度依賴出口、過渡依賴投資的模式，在近年有改變風向的趨勢，而 電動機車產業發展的個案，在當前的條件下，以資金不占優、技術不佔優、不以 外銷為主要目的的背景下，迅速佔領全國市場，這也是研究對象特別之處。正如 宋磊（2014）指出，現階段，中國經濟模式的研究重點在於政企關係和所有制 形態，特殊的政企關係和所有制形態確實是中國經濟的宏觀特征，但是中國經濟 模式的關鍵是在於論證這樣的政企關係和所有制形態如何影響中國企業的行為 特徵。
本研究企業作為經濟活動的微觀主體，而為了反映出中國經濟模式的企業組 織形態。本文接下來將從企業的技術學習面向討論，電動機車產業的技術能力建 立過程。
二、 技術變遷:後進國家的技術學習
許多文獻提出具有較高技術能力的國家，展現出較高的社會及經濟發展水平。
因此，在研究後進國家如何解決落後發展的問題，許多學者將焦點放在後進國家 如何建立產業發展所需的技術能力（Hobday, 1995; Kim, 1997; Bell & Pavitt, 1997;
Chen, 2011, 2012; 王振寰，1999）。也因受惠於國際分工與全球化，後進國一方 面可以透過先進國的外來直接投資來學習先進國的技術與知識，另一方面，亦可 以透過加入跨國企業所建立的全球價值鏈與產業鏈中，與之貿易、生產或者交流，
進而促成技術移轉發生。然而，對於如何促成技術轉移，並為後進國家所用，又
有諸多爭論，如（1）透過市場機制就可獲取技術，譬如可透過技術授權、全球 價值鏈、FDI 等獲取；（2）然而，技術轉移中至關重要的緘默知識，並不容易轉 化為本土的技術知識。这過程較為關鍵的是後進國的技術能力（technological capability）能否建立，只有如此才能更好地吸收緘默知識。本部分的文獻回顧，
主要透過探討後進國家技術學習與變遷過程中的技術能力建立的過程，及影響技 術能力的重要因素。接著討論後進國家的技術學習的管道與機制。
1.技術學習與技術能力建立
技術變遷（technological change）是一種透過觀察來學、實作來學、使用來 學習的模式，在特別可區分的不穩定環境下解決特別問題的辦法。創新7不一定 只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更多是一種漸進的、將過去的知識重組，獲得新知識 和新技術的過程，既可以是新事物的發明，或者製程創新，亦或者是將發明轉換 為創新的應用 (Lundvall,1992;Dicken,2015)。
對於後進國家的技術學習，學者多關注在國際分工下的產業發展，Kim（1980）
提出後進國家技術學習過程經過引進（acquisition）、吸收（assimilation）和升級
（improvement）三個階段。Hobday（1995）以韓國、新加坡、香港、台灣為對 象分析後進國家技術學習實現后的追趕模式 OEM（OEM,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e）-ODM（ODM,own design manufacture）-OBM（OBM,owm brand manufacture）。韓國汽車業、電子業的發展也是類似的軌跡，在工業化初期需要 從先進國家獲得成熟之技術來組裝生產；當技術在本地移植成功，後進廠商加入 吸收國外技術來生產各具特色的產品，接著本國廠商模仿、逆向學習研究開發相 關產品，技術獲得改進技術並升級提高，這一過程就是從模仿學習到自主創新的 逆向學習模式（Kim,1997）。
上述論及的針對技術學習的來源，其基本來自先進工業國已成學界共識。先 進國的工業化是以知識創造為主，而後進國的工業化是基於學習（王振寰，1999）。
在產業發展過程中，如何技術的獲取與吸收則有兩方面的看法。一派學者從古典 經濟學觀點認為，後進國家的廠商可以透過價格機制，獲取市場上可提供的他們 所需要的技術（陳良治，朱凌毅，2016）。但是，從南美洲的進口替代政策實施 效果來看，雖然可以透過先進國輸入的技術短期內實現經濟的快速成長。但長期 上，因為先進國不會一直無保留的輸入技術，以及技術轉移需要長期積累的知識，
方能形成當地的緘默知識。所以，僅透過市場機制的技術學習並不能形成能夠對 現有知識改造創新的動態系統（王振寰，1999），這也是南美洲國家經濟無法保 持持續成長的原因。
7Dicken(2015)將創新分為四類，激進式創新、漸進式創新；產品創新、製程創新、組織創新；
科技系統的改變（Change of Technology System)以及科技-經濟範型的改變（Change in Techno-economic Paradigm）。
基於此，另一派學者則是以技術能力的建立為研究取經，強調以技術能力建 立的過程及背後的運作機制。Freeman（1989）透過日本的技術學習案例，指出 日本遵循英國、德國的技術學習而發展歸納出日本的技術追趕，首先整合整個產 業製程上的設計與再設計能力，輔以國家/政府層面的推動整合策略能力，制度 層面又創建教育與訓練系統與及時生產系統（just-in-time system），為持續創新 而從文化層面塑造適合產業發展所需要的領導力與首創精神（initiatives）的土壤。
而後，學界針對香港、新加坡、南韓及台灣的成功經驗，將透過吸收先進國的技 術，將之模仿與學習，加以改進並創新的技術學習過程，視為東亞四小龍工業化 得以實現的關鍵（Lall,1992;Hobby,1995;Kim,1997）。
這一過程包括技術能力的建立，至於技術能力（technological capability）的 定義，Kim（1997）將之界定為有效利用技術知識，以吸收、使用、調適（adapt）
或改變既有技術的能力。探討技術能力的建立則涉及到兩個層面，國家層面、廠 商層面（廠商內、廠商間）。（1）從國家層面看，在技術追趕過程中，短期上是 受到技術轉移過程中的接收能力，但長期來看，仍是受到實現科技-經濟範型 (techno-economic paradigm) 的影響，這一過程的速率會因產業本身的差異而有不 同，但是追趕過程中的吸收再創新，則創造性破壞（creative gales of destruction）
的活動（Freeman,1989）。放在本文的脈絡中，除了產品本身的技術學習與技術 環境（強調自主知識產權），也涉及到地區的經濟環境、產業政策，也可能是影 響產業的技術學習過程。有研究指出，在環境動亂（environmental turbulence）
的背景下，學習導向（learning orientation）具有偶然性（contingent）。比如新產 品發展初期，如果市場越動蕩，技術能力對於新產品開發與顧客價值的影響就越 弱；而且越是學習導向性（learning-oriented）的廠商，技術影響的能力越強（Wang et al,2006）；而瞿宛文、李佳靜（1999）則以台灣自行車產業為個案分析，指出 政府在關鍵或危機時候承擔的支持政策、協調角色對產業發展至關重要。但是，
瞿宛文（2011）則以中國汽車產業，無為而治的中央政策卻形塑了中國汽車產 業的輝煌，關於此部分的探討，將在下節討論。（2）從廠商層面來看，廠商內
（intra-firm）與廠商外部（extra-firm），構成技術學習的主要渠道。
至於技術能力的建立過程，Viotti（2002）將技術能力8分為生產能力
（production capability）、升級能力（improvement capability）、創新能力（innovation capability）。生產能力：知識、技術以及生產過程中需要的其他條件。升級能力：
知識、技術、以及技術進程（process technology）中產品設計、性能特質的持續
8 Viotti（2001）：OECD [29, p. 262]提到技術能力：超越工程技術知識（engineering and technological know－how），超過組織機構和知識的行為模式。為了創造、動員、提高技術 能力，廠商需要特定的補充設施和能力，而這些補充可能是靈活性的組織、財政、人力資源、
信息管理與協調能力。本文將靈活性的這些補充的能力作為技術能力的升級能力的範疇。
升級。創新能力：知識、技術、新技術創造中的其他條件。另外，陳良治、朱凌 毅（2016）則技術能力分為生產能力、投資能力（investment capability）與創新 能力三個層面。至於技術能力的建立的過程，先進國與後進國的順序有所不同，
先進國一般經歷知識創造的創新階段，接著到投資，然後擴大生產。但是，後進 國，尤其是南韓、台灣的高科技產業的蛙躍式追趕（leap-frog catch up）經驗則 顯示技術能力建立的過程與先進國不同。
2. 技術學習管道
上文提到，技術能力的建立，是南韓、台灣等東亞後進國家工業化、經濟發 展的關鍵。而技術能力背後的學習機制又是如何？從現有經驗可以看到，台灣自 行車產業發展之初，透過與先進國代工生產過程中與先進國實現技術談判；而中 國汽車產業則以市場換技術的方式，透過與國外成車廠商合資組建新公司來實現 技術能力的建立。
為達到技術能力的建立，我們有不同的學習管道以達成目標，從廠商角度來 看，分為廠商內（intra-firm）與廠商間（extra-firm）兩個方面。一方面，廠商內 部的學習方面，Chen(2009)指出產業發展的技術建立（technology building）有賴 于內外兼修，從內部注重手藝（craftsmanship）、學徒制關係（apprenticeship）、
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模仿中學習（learning by imitation）獲取掌握緘默知 識，同時透過完善工作程序（work routines）、非正式網絡（informal networks）、
人才的訓練與知識經驗（employee training and experiential knowledge）等策略，
來促進廠商內部的技術能力建立。另外，廠商內部技術能力的進步，外來技術顧 問的協助及學習，亦是重要的因素，譬如研究機構、同業人才等（Chen,2011）。
另一方面，廠商外部（extra-firm）的技術學習，即透過學習外部的知識與技 術，協助自身的技術能力建立與克服後進發展的劣勢。而廠商的外部技術學習又 可分為兩個空間層次，即跨國技術網絡與本國技術網絡。（1）跨國技術網絡包含 以下幾個類型。第一，外來投資，既可直接投資也可與當地廠商合資，譬如中國 市場換技術背景下的汽車產業、工具機產業，透過合資使得本地廠商得到欠缺的 技術。第二，技術購買與換購，透過想國外的技術擁有者購買產品或製程上的技 術，具體有技術授權（licensing）、國際發包或合作生產（subcontracting）、資本 財購買（purchases of capital goods）、技術服務購買（purchases of technical assistance）等幾類，但這個渠道可以得到 Know-how，對於 Know-why 的獲取，
則相對有限（陳良治，朱凌毅，2016；丁傑隆，2016）。但是，現實經驗告訴我 們，對於 Know-why 的獲取，也是可以透過專利購買來快速實現。例如聯想電腦
（Lenovo）透過收購 IBM 的 PC 業務，直接獲取 PC 的核心前沿技術，使之由中 國公司成為全球品牌。第三，全球價值鏈，本地廠商透過加入全球價值鏈，學習
新技術。（2）本國技術網絡，第一，產業群聚的面向。產業群聚內合作與競爭並 存，知識外溢的渠道各式各樣，既有助於廠商累積與交換在地的緘默知識，又可 以刺激創新能力建立與發生。而產業群聚的在地學習機制主要可以通過群聚內漫 布的資訊、在地生產網絡間的知識交流。第二，公共研究機構的面向，國家設立 的公共研究機構，協助國內發展新技術與產業發展所需的基盤設施，又可助力協 助與鼓勵欠缺資源的中小企業進行研發活動（陳良治，朱凌毅，2016）。
綜上，總結後進國飢餓的技術學習渠道，整理如下表。
表 3 後進國家之技術學習機制與管道
類型 分類 管道內容
國家層面 供給面、需求面、環境面 產業屬性、經濟環境、政策環境
廠 商 內 部
（intra- firm）
研發（R&D） Technological gatekeepers 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 被動、自發、免費
取得核心知識的重要機制 模仿（imitation） 逆向工程（reverse engineering）
廠 商 外 部
（extra- firm）
跨國技術網絡 外來投資：FDI/joint ventures 技術授權（licensing）
全球價值鏈（VPN）
其他：資本財進口、僱傭中學習、跨國技術社群
本國技術網絡 產業群聚：資訊巨大；在地生產網絡間的知識交流
公共研究機構：引導或協助本地產業技術建立 資料來源：Chen（2009；2011；2012）;陳良治，&朱凌毅（2016）。
三、 後進國家技術學習過程中的國家角色
雖然經濟全球化使得後進國家得到更多機會加入全球貿易與全球的生產合 作中，然而，事實上，只有少數後進國家從經濟全球化趨勢中得利。因為加入全 球貿易、從國外獲取新技術並不一定會國家利益最大化，只有超越對獲取的新技 術的低效率、低層次的使用，建立核心技術的能力，進而進行更複雜的技術生產 之後，整體收益才有可能。接著，利用掌握的較強的本土技術能力，才有可能和 機會開發新的知識，或尋找一個未被開發的潛在市場的知識（Kim，1997）。但 對於資源欠缺、技術欠缺的後進廠商來說，則更需要外力的介入，才有能力突破。
1. 發展型國家的國家角色
1980 年代，日本、韓國、台灣、新加坡等東亞發展型國家的成功推波助瀾，
以及學界新自由主義以及自由市場的反思，「喚回國家（bring back the state in）」
強調國家對於經濟發展過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1970 至 1980 年代，發展型國 家的核心是國家角色的直接/間接扶持，以達到發展經濟的目的。例如台灣與新 加坡的國有企業（state-owned enterprises），或者韓國的私人企業透過政府直接投 資或者技術轉移、企業家修養。以與國家目標一致的企業公私合作，成為這個時 期發展型國家初始工業化發展的基石（initial industrialization）(Yeung，2016)。
其中，東亞發展型國家的統治精英或經濟政策的決策者，依靠強效且能力突出、
享有國家自主性（state autonomy）的官僚機構，能夠擺脫尋租者的糾纏，做出有 利於經濟發展的產業政策，乃至於採取必要的改革措施，打破既得利益者的結盟，
取消他們不當的尋租特權（Evans，1995；Yeung，2016）。
在此過程中，國家機構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的角色，Evans（1995）分為監護 者（custodian）、創造者（demiurge）、催生者（midwife）和耕耘者（husbandry）。
表 4 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國家角色
國家角色 角色的作用
監 護 者
（custodian）
透過規則的制定和執行來規範市場秩序，禁止或開放某些產品的進出口或投 資生產，以此為想要發展的產業提供保護措施，或劃定不受競爭威脅的市場
創 造 者
（demiurge） 由政府自己下場，成立國營企業，帶頭衝鋒陷陣，以推動某種產業的發展 催生者（midwife） 並不直接介入企業經營或產業發展，而是對策略性要發展的產業提供減稅或
補助，協助私人企業在特定的產業中成長茁壯
耕 耘 者
（husbandry）
更為積極主動，它會自己投入或號召私人企業一起投入私人企業不願意或無 能力負擔的部門，像回收較遲或風險較高的研究發展工作，等到可以商業運 轉時，再將技術移轉出去，或者讓研發團隊出去自立門戶。
資料來源：Evans（1995）。
然而，隨著民主化進程推進，韓國和台灣 1980 年代末展開的經濟自由化與 政治民主化改革，一方面，東亞發展模式能否複製、能否與西方民主政治系統共 存、國家自主性與公私合作的內在張力如何維持，則成為東亞發展型國家的經濟 的穩定性發展的擔憂（Öni,Amsden,Deyo,Johnson,& Wade，1991）。另一方面，晚 近學者則指出發展型國家在面對民主化衝擊下，政府/官僚機構在產業發展過程 中所扮演角色的變遷，全球化與知識經濟進一步衝擊國家所扮演的經濟引導的角 色（Minns，2001），
而 Dicken（2015）根據經濟發展的角色，將國家角色劃分為保障者(guarantor)、
規範者(regulator)、管理者(manager)、企業擁有者(business owner)、投資者
(investor)、公共財提供者(provider of public goods)，如下表。
表 5 國家經濟發展所扮演的國家角色
國家角色 內容
保障者(guarantor) 保護市場以及經濟活動
規範者(regulator) 規範市場以及經濟活動；協助制訂標準
管理者(manager) 制訂促進/抑制經濟發展所採行的產業、貿易、外資政策 企業擁有者(business owner) 國營企業、合資企業、地方企業
投資者(investor) 城市投資公司 公共財提供者(provider of public
goods)
公共服務、基礎設施等
資料來源：Diceken（2015）。
對於特定產業（如高風險高投資產業、新興產業），政府藉由供應企業直接 投資經營的產業政策，仍是後進追趕、促進產業成功的關鍵條件。追趕成為後進 國家介入產業政策的利基，但是不容忽略的是，某些產業在發展初期，不足以應 對外部競爭，需要國家的產業政策保護（關稅、補貼、政府採購），以作為培育 幼稚產業發展策略（瞿宛文，2001）。
2. 既有的國家角色理論無法解釋中國的經濟發展
在研究後進國家如何解決落後發展的問題，許多學者將焦點放在後進國家如 何建立產業發展所需的技術能力，其技術學習也較為是在國際分工下的產業發展
（Hobday，1995;Kim，1997;Bell&Pavitt,1997; Chen，2011,2012;王振寰，1999）。
例如，香港、新加坡、南韓及台灣的成功經驗，將透過吸收先進國的技術，將之 模仿與學習，加以改進並創新的技術學習過程，視為東亞四小龍工業化得以實現 的關鍵。 這也是為何經濟全球化使得後進國家得到更多機會加入全球貿易與全 球的生產合作中，但是只有少數後進國家從經濟全球化趨勢中得利的原因。而這 些少數獲利的國家，除了在加人全球貿易、從國外獲取新技術之外，為了超越對 獲取的新技術的低效率、低層次的使用，也有一些其他措施。從現有的產業發展 經驗可以看到，台灣自行車產業發展之初，透過與先進國代工生產過程中與先進 國實現技術談判；而中國汽車產業則以市場換技術的方式，透過與國外成車廠商 合資組建新公司來實現技術能力的建立。所以說對於資源欠缺、技術欠缺的後進 廠商來說，則更需要外力的介入，才有能力突破，而這個外力就是國家角色的作 用。然而，面對電動機車在中國的發展，看不到國家的角色，而 Harvey（1998）
提出都市管理主義向都市企業家主義主義轉移的概念，引發一批學者反思在國家 政府之下地方政府的角色，而對於地方政府在經濟成長過程中扮演什麼角色的研 究，也是理解中國經濟成長之謎的鑰匙之一（丘海雄，徐建牛，2004）。
3.中國的地方政府角色研究
談到中國地方政府的功能角色的發展，有三個方面的內容，第一是制度面向 下的分稅制與中央放權。中國 1949 年之後實行計劃經濟，中央集權，垂直領導 地方政府。1978 年經濟改革開放之後，開始摸索更快的促進經濟發展的發展道 路。在 1994 年，中國實施分稅制財政體制改革, 簡單概括就是「財權上報、事 權留置」，在財政過渡上在中央，實權過渡下移到地方，這是中央放權的第一步。
第二是分稅制導致地方政府財務資金緊缺，土地財政成為地方獲取資金的重要反 思。1997 年，為應對亞洲金融危機，中央政府實行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刺激經 濟，中央允許地方政府透過變通手法進行對外融資，以擴張投資規模，並為審批 通過的基建項目提供一定的中央財政支援，地方政府安排配套資金，地方政府逐 步走向地方政府企業家主義階段。2001 年加入 WTO 之後，地方政府进一步擴 大开展大量基础设施建设，使得地方政府的资金需求不断提高，同时在「经营城 市，从经营土地开始」的理念下，以土地出讓收益為擔保，以儲備土地抵押等為 主要形式的城投如雨后春笋般产生，地方政府成為了房地產市場運作的市場參與 者（石珩，姜武漢，2012；任新建，2012）。第三是國有經濟之外的集體經濟發 展。在地方政府管理主義轉向地方政府企業家主義的過程中，中國的經驗除了地 城投公司這類地方政府代行一級土地和二級土地開發的房地產公司職責之外，還 有集體經濟下的鄉鎮政府企業，尤其以江浙一帶為主。
對於市場轉型下的地方政府角色的研究，丘海雄與徐建牛（2004）總結歸 納提出：（1）地方公司主義（local state corporatism），1990 年代，隨著市場轉 型，原本在計劃經濟背景下的江浙鄉鎮集體經濟優勢不再。地方政府一方面選擇 性的私有化效益較好的集體企業；另一方面，將扶持的對象和範圍擴展到私營企 業，並且形成共生關係。（2）地方政府即廠商，中國預算軟約束背景下，與中央 政府相比，地方政府具有更強的動機和能力去行使作為所有者的權益，發揮地方 經濟，謀求更大的財政收益。（3）地方性市場社會主義，此種類型主要是鄉村集 體經濟背景下的企業，引入家族網絡這一變量，權威者來自於對社區內所有經濟 政治社會資源的控制，而非源自於由上而下的國家科層體制的政治權力與意識形 態。代表案例為江蘇無錫華西村。（4）村鎮政府即公司。（5）謀利型政權經營 者，地方政府的職能上，地方政府負責對國家意志的貫徹，與對升級指令和政策 的服從與執行。但是，在工業化較高的地區，地方政府直接參與經營互動，但其 目的主要是為了滿足本鄉鎮政權的利益團體的利益，採取「將政策用足，打政策 的插邊球」的策略。
而地方政府的角色效果，可按照 Dicken（2015）分類的保障者、規範者、
管理者、企業擁有者、投資者、公共財提供者進行區分。
第四節 研究設計
一、 研究方法
（一）研究策略
本研究主要採用質化研究法（qualitative methods），特別針對本研究初步界 定影響中國電動機車的動態發展過程、生產組織以及技術學習與創新過程、地方 政府角色進行深入訪談（in-depth interview）。
（二）二手資料
本研究首先收集二手資料來分析中國電動機車的發展現狀及趨勢，這些產業 資訊與統計數據來源包括了官方（國家統計局、江蘇省電動自行車協會9）及報 章雜誌與媒體（如 2003 年創刊的《電動自行車雜》誌、中國自行車雜誌、全球 電動車網）等之出版品及資料庫。
（三）參與觀察與半結構訪談
本研究藉由深度訪談、參與式觀察與既有文獻對應分析，採用分析長三角地 區的電動機車廠商的技術學習。
（1）半結構訪談、參與觀察：參與觀察電動機車成車廠商與零組件廠商的 技術學習與產品創新，查閱電動自行車雜誌、全球電動車網關於電動車產業的研 究報告等內容。
（2）深度訪談：以非結構式的深度訪談，透過我對於電動機車議題的一般 理解，以列出訪談所要涵蓋的電動機車議題的主題（訪談大綱）指引，不以任何 方式主控或影響訪談，而以對於電動機車之理解與情感表述來鼓勵/激勵受訪者 資訊源源不絕而出。
9關於研究對象的名稱定義，在中國以外的地方電動兩輪交通工具分為電動機車與電動自行
車，具體表現是在速度、重量、能否騎行、電池容量等，而一般第三方機構評斷標準多以速 度作為衡量。然而在中國的國內市場上，卻沒有電動機車的官方說法。因為城市不能騎行機 車，城市交通管理部們不會辦法機車牌照，換言之，電動機車、機車在城市中沒有合法存在 的依據。而一直佔據兩輪交通工具市場的民眾以及官方層面的電動自行車，也是在 1999 年 的電動自行車國家標準脈絡下（其中速度不能超過 20 公里/小時），是不需要駕照和牌照的 非機動車。但實際的市場現狀是超過 90%的電動自行車都屬於超過標準的電動車輛，這個 1999 年的電動自行車標準的角度來看，中國市場上的「電動自行車」基本都是電動機車，
所以本研究中將研究對象這一產品成為電動機車，但是，一些機構單位、報紙雜誌等，如江 蘇省電動自行車協會、電動自行車雜誌、全球電動車網、中國電動自行車等，所代表著的都 是關於電動機車的媒體期刊、網站。以上，特此說明。
二、 研究架構
本研究首先探討電動機車的緣起與發展以及組織過程，接著探討電動機車組 織過程的行動者特徵行為與行動者網絡關係，而後進一步探討影響電動機車發展 的特徵特性，最後提出對於後進國家廠商的技術學習與創新的發展方向與建議。
圖 2 研究流程圖 備註：本研究自繪。
文獻回顧 二手資料整理
相 關 行 業 雜 誌
相 關 行 業 媒 體
理論與實證經驗對話
結論與建議 中
國 經 濟 模 式
地 方 政 府 角 色 技
術 學 習 創 新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田野調研 調研江
浙滬地 區群聚
深入 訪談 參觀展
會與專 業市場
對話
修正 修正 對話
修正
歸納分析 研究內容：
電動機車產業發展動態過程與產業組織 電動機車產業的技術學習渠道
地方政府角色的影響
第二章 電動機車產業的發展歷程
「中國的工業發展必須因循西方工業發展所決定的技術路線，然而西方工業 發展過程中所形成的既定技術路線，同中國的資源稟賦條件存在明顯差異
10……技術知識有大量緘默知識存在於組織過程中，中國產業的發展更需要 透過自主開發來實現累積性和漸進性的技術學習與自主創新……無論引進 外資外資和技術對於中國企業多麼重要，都替代不了自主開發對於技術學習 的關鍵作用。解決中國的問題，最終只能靠中國自己。」（謝友柏，中國工 程院首批院士）（引自蔡劍、胡鈺、李東，2010）。
自主開發、自主創新一直是中國技術追趕非常看重的環節，不論汽車工業，
還是新進的高鐵產業。但與此同時，也有一批產業，如電動機車產業，與上個年 代的自行車（bicycle）、機車（motorbike）同屬於中國非策略性產業，既沒有國 有企業背景、又没有受到外來直接投資的影響。相對的，對於中國產業的概述，
也有一些西方研究，如 Harvey（1998）所說，中國的產業發展是資本的內部積 累發展的歷史，以自力發展形塑中國資本乃至地方企業家主義的特徵。而 Helveston（2016）研究中國電動汽車產業發現，中國的工業發展在與西方的競 爭與合作過程中，本土廠商結合在地的地方政府形塑出一種快速商品化的技術能 力，從而在市場競爭中領先一步。但是，因為國家、地方政府在策略性產業的發 展上利益一致，而相反的針對非策略性產業的產業研究相對較少也無法佐證。當 下，本文選擇的電動機車產業，在機車被全國近 180 個城市禁止行駛之後的二 十餘年，在國內市場銷售輛近 2.5 億輛，其高速發展的歷史與動態的過程，以及 製造業賴以生存的技術學習與技術能力建立過程，都是一段空白的產業發展史。
據田野訪談發現，中國電動機車的發展，是受國外電動自行車產品啟發，國 內自行車廠商逐步演變而來。故而本章先從宏觀面向，介紹世界各國電動自行車 的發展歷程，西方電動自行車如何從人力車與機動車的界線中發展而來，以及 2010 年代之後以鋰電池為動力能源的兩輪交通工具的突飛猛進，並在技術擴散 上對中國的電動機車的影響。第二節，介紹中國電動機車的發展概況。第三節就 中國電動機車的發展，分析其區域、生產網絡、廠商的基本特徵。
10 例如西方現代工業的主要動力是石油，而中國的能源結構則以煤炭為主。
第一節 世界電動自行車與電動機車產業概況
自行車比汽車早出現幾十年。在百年前，汽車發明之前，歐洲就已有人把電 池和電動機裝到自行車上，成為電動自行車的概念雛形。但是當時電池和電動機 水準太低，加上後來燃油機車和汽車的飛速發展，電動自行車暫時退出市場。隨 著 1960s 石油危機出現，以電為能源的交通工具再次興起，並在歐洲掀起熱潮。
一、電動自行車與電動機車的產品發展
自 1881 年第一台電動自行車 Trouvé Tricycle 問世開始，陸續有諸多產品。
本文根據 electric bicycle網站，整理如下：
表 6 世界電動機車產品發展歷程表
圖示 概況 缺點
1892 年 ， Graffigny Tricycle 採用 24items 電 池，并裝 上 10kg 的電 機，既可以用腳菜動行 駛，又可利用電力能源，
這也是第一台電動三輪 車。
速 度 效 率 不 高；如果繼續 增加電池，會 導 致 座 位 沒 地方，且車重 量增加。
The 1897 Humber 由 法 國 人 de Clerc 與 Pingault 發明，由四個累 加器（accumulator）和電 動機串聯，由兩人騎行 駕駛。在法國自行車賽 道 上 一 公 里 只 需 要 57 秒。
1897 年 首 次 展出，但並沒 有量產。
the 1932 Philips Simplex E-bike 發 明 於 荷 蘭 Netherlands
之後，隨著燃 油 汽 車 與 摩 托 車 的 發 展，電動機車 與 電 動 機 車 研 發 越 來 越 少。
The 1975 Panasonic E-bike.
日本松下電動自行車
70 年 代 的 石 油危機，使得 清 潔 能 源 交 通 工 具 再 次 成 為 研 究 焦 點
The 1989 Toriser
德國 Hercules company 從 1938 年 著 力 研 究 powered bicycles，此款 採 用 single-cylinder gasoline engines ， 採 用 24V brushed motor。
有 刷 電 機 ； 24V 電流後來 被 證 明 是 electric assisted-bike 低 效 的 原 因 之一。
The 1993 Yamaha PAS.
日本雅馬哈研發採用後 來 大 受 歡 迎 的 Pedal-Assist-System (踏 板辅助系统 PAS)。
PAS 成為後來 電 動 助 力 自 行 車 吸 引 中 老 年 人 且 熱 愛 運 動 的 關 鍵競爭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