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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店平潭工藝社區

第三節 「藝」──手藝實作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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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藝」──手藝實作運動

曾經,所有女人喜歡做的事都被視為一種消遣和嗜好。如今,婦女運用手藝 改變世界,表明手作工藝是一種真正的藝術或政治運動,它和其他形式一樣重要

(Greer 2011: 38)。此乃 Greer(2011)描述美國的「女性手作工藝運動」

(feminist-craft movement)經驗,對應至平潭社區案例,雖然沒有發展成以女性 為主體的社會改革運動,但是它的營造歷程,確實由婦女帶頭用手藝發展社區與 建構地方生活圈,其精神與作為仍能呼應Greer 的觀點,只是處在一個較為「不 成熟」的階段。因此,本節檢視社區如何藉由工坊,動員地方居民進行玩藝、習 藝與傳藝等生產活動,嘗試貫徹手藝實作運動的影響力。同時,闡釋社區匠人在 工坊集體手作過程中,可能會表現的勞動過程與特性。

1. 社區匠人的勞動狀態

儘管社區匠人一同打造手作工藝圈,他們仍會因處在相異關係位置,引發不 同的勞動感受。以下,觀看傳藝者──駐坊工藝家,如何與社區進行互動?求藝 者──工坊學員,又如何在有意識的工藝勞動中,將實作成果回饋於社區發展?

1.1.傳藝者:不安穩的勞動

工藝家的工作場所並非侷限在社區,還會遍及文化中心、圖書館或學校等。

何處聘請他們,他們就去該地進行授課。又,他們的工作內容不僅是教學,有時 必須配合社區正在執行的計畫,提供自身專業知識與技能,如:開辦師生聯展或 社區研習營。此外,在各地工坊難以維持運作的情況下,工藝家常常得接受非正 式合作關係,處在彈性工時又得付出免費勞力的不安穩勞動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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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無正式簽約

對工藝家而言,藝術家或專家等稱呼,只是一個頭銜。他們開班授課、舉辦 展覽、買賣作品,偶爾受人委製創作,主要收入來自於學費與講師費。倘若研習 班檔期結束或終止運作,他們就得另尋他處,洽詢開課的機會。工藝家T1 説:

沒有簽約!他們沒把你看在眼裡,完全沒保障。上課地點不會固定,我常常 是哪裡有課哪裡跑,因為同一個點不會常常聘請,所以收入不會穩定。(T1)

獨立工藝家體現了非典型僱傭型態的特性,承受無正式簽約帶來的風險,過 著缺乏安全感的生活,卻被人們解讀成「自由」的代價。

1.1.2. 指導 DIY 的工具

工藝家雖然在手作工藝圈獲得亦師亦友的情感回饋,其關係仍建立在她必須 付出情緒勞動,跟隨傳藝場域調整自身位置與情緒展演程度。工藝家T1 無奈地 說:「妳又不能發脾氣,完全不能!有時候妳在生氣還要跟學生笑笑的。總之我 會盡量忍下來不發言,當一個老師要很看的開、心胸要大」。如此「認命」的工 作態度,其實源自於工藝根深蒂固的限制。由於手作工藝市場的狹小,撕畫紙藝 師難以找到出路,她沒有「選擇」工作場所與學員(消費者)的機會。

1.1.3. 保持與社區若即若離的互動

工藝家深知社區工坊的操作模式,他們與社區之間並非總是正面互動而沒有 衝突。染織工藝家 T3 曾於 2006 年受鄉土協會之託,前至社區進行植物染織、

素描與寫生繪畫等教學,帶領學員整頓地方工作室、蒐集和訂製工藝材料,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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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對外規畫居民體驗活動(鍾瑞娥 2012: 6-7)。在這樣的互動過程中,他感悟 到:「假若社區有發展工藝的空間,我們才來。如果只是一般的興趣學習課程,

那就免了。否則大家只會瞎忙一場而無所累積」(鍾瑞娥 2012: 4)。

社區工藝的「不成熟」,令工藝家再三感到自己淪為社區發展的工具。尤其,

看似正面發展的社區工藝,卻可能潛在威脅著工藝家事業。當工藝家前往社區傳 授技藝,帶領學員完成他設計的手製品教材。工坊學員則會在習得初階手藝後,

將課程內容開發成地方商品,引發雙方對「智慧財產權」的爭議:

她們以為我不知道,社區派人到我教室上課,然後學了又把這邊的技術交回 去。社區裡面就是女人很厲害、也很可憐,互相混來混去。妳若是有興趣,

應該去拜師學藝,而不是一直用政府的資源。(T1)

對反於工藝家的立場,社區認為那些教材是他們經「消費」得來的:

老師到處說我們做的東西是仿冒。我花錢請妳教的東西,怎麼叫仿冒!?那 是妳上課拿出來的講義,沒有智慧財產權。(L)

社區工坊的發展確實充滿無限可能,但是在狹小的工藝市場下,技藝與創意 的共享程度又該如何界定?不論工藝家與社區各自抱持何種立場,他們仍避不開 權力鬥爭關係。尤其,對處在不安穩勞動的駐坊工藝家來說,必須思索是否願意 承擔額外的成本與風險,還是保護自己,維持與社區若即若離的關係。

1.2.求藝者:有意識的勞動

社區婦女藉由工藝生產活動,賦予自身能動性,進而發展地方生活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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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愈來愈嚮往手作工藝,因為它能由製作者自己發揮創意、定義物件的樣 式與功能,並且在過程中獲得好玩有趣、放鬆與喜悅等感受(Greer 2011)。這也 說明社區婦女紛紛加入工藝生產活動的原因,她們體現工藝勞動的「正面」意涵,

藉由工藝賦予自身表現創造力與生命力的機會。並且,在培養「第二專長」的求 藝歷程中,引發自我意識覺醒,逐漸脫離為家庭無償付出與犧牲的照顧者角色,

轉向反思自我、社區與地方現行體制的行動者,渴望再造地方文化空間。

手藝實作運動的理念,印證處在社會邊緣的工藝領域從未消失。這項技能與 背後的專注精神,總是伴隨著我們。如同後續,將會看到社區匠人運用工藝生產 活動喚醒共同體意識,號召人們加入營造工藝社區的行動。

2. 社區工藝勞動 2.1.工藝社區營造工作

工藝社區的營造,首先是社區負責人╱工坊經營者規畫幾項關鍵的創意工藝 生產活動,嘗試將學員、工坊與社區做更好的連結。這表現在他們申辦社區工藝 計畫與執行地方文化活動的過程之中。

2.1.1. 社區計畫

社區申辦的工藝計畫有兩種,一種是工藝生產計畫,由官方引薦或是地方社 造團體自主執行,向公家機關提出申報,網羅需要的資源;另一種,則是大型文 化活動,由同一行政區域內的社區發展協會,義務配合公單位推行的計畫,每年 固定辦理研習營、藝術市集與大型展覽等活動,協助地方政府建構良好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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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1.工藝生產計畫

平潭社區在政府由上而下的指導關係中,陸續申辦過多元就業方案(2004、

2009)、22社區工藝扶植計畫(2005)、縣市層級的社區營造計畫(2006)與社區 旗艦計畫(2016)等。23這些計畫的目的主要是觀看社區發展工藝事業的潛力,

評判標準在於社區是否落實計畫內容、開發社區商品與宣傳地方特色等。總幹事 L 陳述社區執行官方計畫的過程與成果:

社造中心說「手工製品可以做商品,當成社區產業來發展」,那時候他們剛好 接到工藝中心的社區工藝扶植計畫,就派我撰寫、他們遞送。所以課程就更 加密集,有更多活動,還有出去展示作品。一直到縣市層級的社區營造計畫,

我們就開始把它擴大,有大型展覽,在新店圖書館展出學員跟老師的作品,

然後也出了一本棉紙撕畫手工筆記書,訓練幾個種子老師。(L)

社區在申報工藝計畫的過程中,思索如何在達成社造目的下,又能妥善運用 經費,維持工坊運作。下一步,他們開始思考如何籌組經費,發展社區產業。

2.1.1.2.大型文化活動

隨著社造發展愈加成熟,地方政府為展示當地實力,串聯各大社區發展協會 定期舉辦像是文化季與藝術節的大型活動。理事長C 說:

22 首次申辦多元就業方案(2004),主要推展田調與社區服務。總幹事 L 提及:「當時的補助,

順利讓我們聘請學員J1 在辦公室擔任社區工作人員與棉紙撕畫的班長(工坊幹部)」。

23 社區旗艦計畫內容,參考學員 J3(其他社區組織成員)說法:「我們是由五個社區發展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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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長說每個區公所要跟文化局提文化節的案子,就找我們這些社區去想。大 家就七嘴八舌說要做什麼內容、用什麼主題,整個過程非常複雜,然後每一 個社區要把你的特色拿出來才行!(C)

以國家單位指導為名、區公所辦理的文化活動,實際上由社造團體操作,舉 凡周邊小旅行、採街遊行、藝術市集、工坊美學體驗營或大型裝置藝術等。儘管 社區體現「不情願」的勞動感受,卻因為長期接受政府資金補助而處在必須配合 參與的權力義務關係之中。但是,社區不管是被動,還是主動執行官方的工藝生 產計畫與例行文化活動,皆是由行動者以集體創意力完成地方營造工作。

2.1.2. 舉辦工坊成果展

工藝社區的營造,除了申辦官方計畫,還可以藉由工坊定期舉辦成果發表,

展示學員的成品,向外宣傳社區形象。例如:2016 年平潭棉紙撕畫班於碧潭有 約社區大廈,展出為期一個月的畫展。資深學員從場勘、策展與場復,到後續與 對方接洽開設短期課程的機會,展現手作共同體的創意實踐過程。

舉辦工坊成果展的效益,一方面回饋到社區發展,增加工藝社區的名聲。另 一方面,為渴望出師的學員,製造創作舞台與工作機會,開啟工匠經濟生產模式。

2.2.創造工匠經濟

工匠經濟來自於匠人整合手、腦與心,創造良品的專注勞動過程。同時,它 作為一種反工業化與反全球化的途徑,為個體與社區尋找新未來之可能(Heying 2010: 40-41)。對應至平潭社區工坊的現況,不再是「媽媽教室」,而朝向小規模、

工匠經濟來自於匠人整合手、腦與心,創造良品的專注勞動過程。同時,它 作為一種反工業化與反全球化的途徑,為個體與社區尋找新未來之可能(Heying 2010: 40-41)。對應至平潭社區工坊的現況,不再是「媽媽教室」,而朝向小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