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台灣工藝的發展進程
第二節 「匠藝物徒」的拆解與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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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匠藝物徒」的拆解與重組
本節將綜合比較「匠藝物徒」框架──工匠精神、工藝勞動過程、工藝品消 費與工藝文化傳承等面向，如何被三種工藝類型拆解，又如何被當代工藝體制重 組，共譜未來工藝發展的新路向（參考表5-2 比較結果）。
1. 工匠精神
工匠精神是在一生求藝歷程、生產空間內的權力關係，還有從業身分與自我 認知等經歷中薰陶養成。現今，受到企業組織、地方社造團體及文創園區的形塑，
工藝生產者需要重新整合不同階段的求藝歷程，嘗試將過去的勞動習慣對應至新 的生產空間，接收新的生產目的與關係，轉化出不同的工匠精神。
1.1.企業形象與工作倫理
企業工匠是一群早已具備技藝、設計與美學思維的專才，因為他們過去作為 家庭╱師傅工匠（或其子女）與工藝設計師，累積許多製作外銷藝品的經驗。然 而，當他們進入工藝企業擔任設計師與原型師職位，必須創作出符合企業形象與 生產目標的商品，遵守部門之間良好分工互動的工作倫理，以達成組織高度期盼 如同生產線工人，或是接受印表指令進行複印的機器的生產效能。
1.2.個人與社區的同體共感
社區匠人並非自小開始求藝，反倒在退休、養老或準備二度就業的心境下，
受到里民呼朋引伴投入營造工藝社區的行列。舉凡地方工坊是社區匠人的營造成 果，同時亦需要該空間來創造認識自我、肯定彼此價值的機會，進而由手作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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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活動引發多項營造工作，最終將其效益回饋至改變地方既有生態的發展模 式中。如此工匠精神，體現的是個人與社區、外界產生正面連結之過程。
1.3.青年世代不安穩的職涯規畫
青年匠人養成於藝術教育體系，一邊累積學歷、獎項、參展或實習等紀錄，
一邊滿心實現創作夢想到處尋找面試工藝產業的機會，不料進入公司便被派遣至 松菸誠品百貨，負責處理創玩藝賣店內的業務，面臨如同便利商店店員要多工運 作的處境，同時提供教學示範、商品製作與販售等服務，並且在僱傭制度的約束 下，讓自身的工藝職涯長期陷於不安穩的服務業勞動處境。
總結工匠精神在不同案例中的表現，也許無奈淪為企業或百貨的小職員，失 去作為工藝專才的尊嚴，卻也可能成為發展社區的重要行動者，活絡並再造地方 文化空間。但是，我們仍無法樂觀預見工匠精神在當代社會擁有創意勞動自主性，
因為它依然受到整個市場的考核、模塑與榨取。
2. 工藝勞動過程
過去，工藝勞動是匠人整合身心，體現專注、漫長又困難的求藝歷程，它具 體表現在由技術熟練的師傅主導，家庭成員與學徒從旁協助，在家中或工坊（可 能自己擁有，也可能是租借）生產一件完整的成品，並且因為是自己提供原料、
工具、房舍，所以能自由銷售成品（謝國雄 1989: 39）。現今，工藝勞動過程被 劃分至各個生產空間、人員與流程中，衍生出不同種勞動特性，而可能表現在專 業分工與創意勞動的生產體制，或是改變現況的手藝實作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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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專業分工
工藝企業設下的生產目標，使企業匠人必須在專業分工互動中，完成創意工 藝生產流程，並且面對商品銷售結果，調整個人創意與技藝的自主表現程度。這 是企業嘗試將技藝標準化、創意系統化之結果，透過每個生產位置上的專才，揭 開工藝的神祕面紗，盡可能排除生產過程中的不確定因素。
2.2.手藝實作運動
工藝社區的營造工作，透過地方行動者的草根精神，還有社區匠人呼籲里民 加入手藝實作運動之作為，以高度個人化與彈性化的工藝生產活動，朝向振興地 方產業、活絡社區經濟，以及再造地方空間等願景。這是社區嘗試將技藝地方化、
創意生活化之結果，公開分享工藝文化價值，擴大工藝勞動與社區行動的連結。
2.3.創意勞動
工藝聚落內的展演工作，誘使青年匠人「自願」遵從商場空間的創意勞動紀 律，承擔服務業人員製造非物質財貨的角色，爭取（虛假）自由創作的機會，實 際換得更為不安穩的勞動狀態。這是文創園區將技藝符號化、創意簡單化之結果，
貶低工藝技術的價值，化身為消費活動與指導美好生活的虛幻理念。
2.4.小結：工藝勞動的異化問題
整合三種工藝勞動型態，也許被企業高度控管、被地方社造利用，或是被文 創園區規訓，皆脫離不了層層剝削的關係，卻也同時帶出勞動主體的韌性，極力 從異化與不安穩勞動中追求獨立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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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l Marx 的異化勞動理論，闡明一個經濟事實：工人的生產力愈大、創造 出愈多財富，他就愈是貧窮。工人製作愈多產品，他就變成更為廉價的商品（Marx 2001: 86）。由於資本主義設下強制而非自願的勞動束縛，致使工人與自己的勞動 產品、生產活動、類本質（species-being），還有他人相異化（Marx 2001: 91），
不斷加深否定自己、感到不幸，以及折磨自身肉體與精神之結果。
然而，面對異化問題，我們可能從未「自由」。當異化蔓延至各個時代的生 產體制，它的無所不在令人感到無力，甚至在崇尚自我實現的當代社會亦是如此。
如同 Mark Banks（2015）針對文化工作者的研究，得出其異化藏匿在創意自主 的論述中，不易察覺它的威脅利誘，加上工作性質特殊，相較於其他行業確實擁 有更多彈性，不會被全然異化。
但是，投入文化商品之生產與流通的資本家，亦會針對當前經濟事實或轉型 結果，重新擬定「彈性」管理創意工藝生產的辦法，像是設想一個僱傭系統，可 以使藝術家創造出真正原創又具市場性的藝術作品，既保留天份揮灑的印記，又 能使創意過程紀律化（Banks 2015: 55）。或者，操弄匠人的實踐精神，適時給予 勞動自主性，將他們的日常微抵抗化為下一次的創意商品來源。
總之，現今工藝勞動的異化問題，變得更加複雜與微妙。尤其，歷經轉化過 程，不斷將剝削與自由之間的範圍界線模糊，並在個人工匠考量市場接受度、工 藝事業掌握市場佔有率的欲望下，不再有絕對單一或對立的勞動型態。
3. 工藝品消費
脫離一般日用範疇的工藝品，隨著生產空間與目的的變換，衍生出各種商品 屬性、流通形式與經濟邏輯，構築當代的工藝品消費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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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文化經濟
工藝企業大量生產流通至藝術典藏與商業禮贈市場的文化經濟商品，它的經 濟邏輯建立在其獨特的生產工作，高度仰賴匠人的默會知識與技能，定量產出精 緻藝品。所以，儘管它具有量產技術讓商品符合利潤標準，仍會透過手工痕跡、
文化表現與「限量」行銷策略等，帶給消費者不可多得的美學差異與稀缺感。
3.2.社區經濟
工藝社區微量生產流通至地方文化活動與市集小店的社區經濟商品，處在初 階的流通形式，不願依循資本主義經濟邏輯，完全視匠人的身心狀態來調整勞動 節奏，非穩定產出社區伴手禮。所以，它是一種秉持彈性化的經濟模式，透過自 僱自營工作型態來反工業化與全球化，嘗試為個體與社區尋找新未來之可能。
3.3.體驗經濟
工藝聚落專門生產流通至消費大軍的體驗經濟商品，它的經濟邏輯建立在一 場又一場的消費遊戲上，由成為百貨店員的匠人，現場協助玩藝者體驗創作。所 以，它基於維持場所的文化獨特性與可參觀性，透過消費社會意識型態的符號化 程序，同時整合不同屬性的物品，以及欲追尋創意自主與個性之主體。
總結工藝品消費在不同案例中的經濟邏輯，也許是積累企業文化經濟的精品，
或是消費場所不斷再生產體驗經濟的玩物，也可能是創造社區經濟的地方商品，
背後皆是透過文化創意的符號特性，讓他們成為可消費的物，為事業帶來無止無 盡的附加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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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匠藝物徒」的瓦解，顯現四者環環相扣的關係，他們互相影響、引 發重組，鼓動著每個工藝類型內的行動者，儘管被工藝體制形塑，卻能建構出新 的傳承意涵，進而又再重塑匠藝本身，衝擊人們對工藝的想像與台灣工藝的未來 進程。因此，最後一節將觀看重組過後工藝框架，究竟會轉化並鋪陳出哪些工藝 體制與發展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