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琉園工藝企業
第四節 「物」──文化經濟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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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師的工作內容，從反覆身體勞動、言傳默會知識，到與市場互動過程來 看，皆是企業形塑其勞動過程，忽視匠人風格差異與渴望自我實現的欲望，強烈 要求他們符合生產效能。換言之，企業匠人的無奈來自於市場約束力，即便在更
「彈性」的後福特主義條件下，都將自主與激進的創意抹消（Banks 2015: 59）。
3. 小結：創意工藝產業的彈性控管
總結本節追溯企業匠人的工作內容，剖析工藝企業生產流程是如何透過設計 師與原型師等專才，以團隊方式共同完成。以及，文創企業又會如何「彈性」管 理創意工藝生產者，令他們來回處在順從、微抵抗與自我實現等勞動狀態。
工藝企業的專業分工體系，引起匠人與雇主對「自主性」的論戰：一方面，
企業極度仰賴匠人的創意思維與默會知識，不斷為產業帶來新的商機；另一方面，
考量成本而下達生產指令來控制他們的創意勞動過程。換言之，匠人在工藝企業 作為手工機器，生產活動不可避免地總會遭到異化。同時，他們又無法被全然異 化，在企業容許的創意範圍內，獲准表現相對自主性。因此，匠人的勝利乃是建 立在文化資本主義上，他們的「自由」必須符合文化經濟邏輯—大量生產充滿美 學差異的符號化商品。這部分在下一節「物」，將會說明工藝企業的商品特性。
第四節 「物」──文化經濟商品
琉園企業的生產目的即是進入國際精品市場，其商品多走向藝術典藏與精品 禮贈的高端路線。但是，要同時達到藝術與商業價值之條件，產業就必須開闢多 條生產線──（1）Deco 傳統作品線：大件琉璃藝術擺飾品，以禮贈市場為主，
表述華人文化與情感的作品；（2）Moment 作品線：高端家飾品市場或居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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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品；（3）Sharing 作品線：小件禮品與家飾品市場，包含稍作加工的量產小 品；（4）委託設計線：包含與知名設計師合作的系列作品，還有專為個人或團體 設計的專屬作品等──賦予它們滿足不同消費者、價格帶與市場需求等功能。
上述四條生產線，對應柳宗悅（2013: 236）的工藝框架──首先，依照工藝 屬性區分出民藝（民眾的工藝）與工藝藝術（藝術的工藝）。再者，每個屬性分 支出兩種不同工藝：前者包含工房主義（創造的工藝）及資本主義（機械的工藝）； 後者則是個人主義（個性的工藝）及貴族主義（技巧的工藝）──反映琉園產品 不同於機械量產低價工業製品，且它的東方文人生活美學，早已遠離民眾日常。
它是屬於「工藝藝術」類別，專門表現藝術個性與技巧的工藝。但是，工藝企業 內含的獨特商品生產邏輯，並無法由獨立工匠或工坊團體實現，而是在企業專業 團隊運用手工複製與機器輔助的操作下，彈性標準產出橫跨藝術與商業領域的精 緻作品╱商品。因此，本節欲探討脫離日用範疇的工藝品，是如何被工藝企業打 造成兼具美學差異與市場利潤的文化經濟商品？
1. 中華文化商品化
琉園產業的文創意涵在於，以中華文化為題材，像是中國的吉祥圖騰與人生 哲理，還有代表不同朝代的歷史意義與文化器物等，透過創意設計與工藝技術的 結合朝向商品化。台創副執行長N 說明工藝企業如何將中華美學結合送禮文化：
高端禮品剛好符合中國人市場裡的送禮文化，比如會把很多古代的詩情美意，
透過好的工藝品來做寓意上的傳遞。所以這也是琉園、琉璃工坊、法藍瓷他 們在這市場上屹立不搖的一個主要原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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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園產品扣緊華人送禮文化，人生中的任何情境：退休、升遷、喬遷、慰問、
感謝、祝壽、婚姻、友情與親情等（琉園股份有限公司 2000），皆能由不同禮品 進行情感傳遞。這印證脫離日用範疇的物品，在類型與數量上的激增是由文化資 本主義所驅動，它不斷尋求將新的商品形式帶入市場，讓這些創新以提升「消費 者選擇」的方式，預示著潛在獲利的可能（Banks 2015: 43）。
2. 工藝精品的流通
工藝企業操作文化經濟商品邏輯的方式，關乎精品的製程時間與流通形式，
即商品從設計、過圖、原型製作、工廠燒製到包裝販售，歷時多久？以及，市場 對精品的需求，又會連帶表現出何種流通形式？設計師 D 說明精緻工藝的製程 時間與商品特性：
一件作品的製程時間差不多三個月到半年，光是前期設計因為有很多人的意 見，可能就要修改兩個月。再來，粗抓原型製作至少一個禮拜，他們做好、
翻成樹脂模寄到大陸，工廠再繼續開闢很多生產模。然而，東西越大件，在 爐內的時間要越久，因為燒完之後要徐冷降溫，如果是大作品可能要降溫到 一個月。所以整個時間非常冗長，這跟一般商品節奏不一樣，一、兩個禮拜 就可以開發出來，琉璃是比較特殊的產業，不是設計層面的問題，而是它的 製程本來就很久，而且也不需要每個禮拜推出新東西，因為它畢竟不是生活 用品，藝術品不需要把節奏調得那麼緊湊。（D）
文化商品的分析方式，不再適用於 Karl Marx（2004）的商品價值與交換形式，
而是建立在更加複雜與多元，更能散播美學或藝術的符號價值層面上。琉園以創 意設計和脫蠟鑄造技法，為消費者營造精品的高端與稀缺感，同時又以量產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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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推陳出新。現今，美學領域已經對於商品的物質性、流通條件及其負載的社 會意義，有越來越深遠的影響力（Banks 2015: 45），我們需要進一步探究工藝企 業運作文化經濟—─兼具美學內容與利潤標準─—商品邏輯模式。
3. 文化經濟邏輯
琉園企業大致分出限量品、大眾品與客製品等三種生產配額──（1）限量 品：由於設計與製作考量而限制件數，多由博物館或私人蒐藏；（2）大眾品：
屬於系列作品產品線，如：杯皿、擺飾與配飾等作品；（3）客製品：佔琉園業 務近20%，許多企業或顧客因為特殊活動、事件而委託設計（楊燕枝、吳思華 2005:
326），它經由高度品管與定量生產方式，操作文化經濟商品邏輯。這是一個相 對概念，當琉園對比於社區工坊，它是從限量走向量產。若是對照工業製品，它 則能給予消費者美學差異性。
3.1.限量到量產
過去，處在工作室階段的琉園，產能不足、作品多為限量，難以開拓市場。
直到決策者開始塑造品牌，轉型為企業規模經營，逐步調整大眾與限量的作品比 例（朱庭逸、方雯玲 2004），而能定量推出系列商品。執行長 Y 說明磨合創意 設計與創建標準生產的方法：
前五年的琉園，以創意為主，95%得對創意讓步。現在，以合理比例，50%
尊重創意，才能走出現在的規模。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反覆拆解討論作品製 作流程，紀錄每一種狀況與結果，終於磨合出一套標準生產流程。（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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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工藝從限量走向量產，面臨兩個難題：其一，如何將工藝勞動與美學 差異標準化？在上一節「藝」的討論中，已提到企業對於通用格式的尋求，持續 要削弱匠人的自主性，卻也難以將創意工藝生產全面標準化。尤其，作品量產後 的細節、品質與美感等，更需要匠人的創意思維與技術經驗，嚴格把關生產流程
（劉柏良 2012: 98）；其二，工藝本身有製程上的問題，只能少量製作。台創副 執行長N 指出他們在扶植小型工藝產業時，經常面臨的幾項問題：
工藝本身有它底子裡的問題──產能，還有就是它的定價策略。工藝家其實 需要經紀人，台灣這個經濟體系不夠、太少。然後，工藝有分高價、中高價，
還有中間價，它的range 非常大，同樣是玻璃，可以從五塊錢到五千萬。所 以它背後是有很多不同的價值在裡頭，去支撐它的平衡。（N）
不管是現今的工藝企業，還是工藝產業化的未來進程，都難以解決上述問題。
但是，以琉園歷經商業與藝術領域間的鬥爭，又同時開啟雙方互相合作之結果來 看，驗證了文化產業工作即是結合「資本與藝術的結構」（Ryan 1992），也就是 它必須同時滿足商業與藝術的卓越標準，才能獲取價值——而且，正是這個雙重 必要性（藝術—商業關係），使創意工藝生產的傳統形式，即使在高度專業化和 理性化的文化產業中，也能持續下來（Banks 2015:52）。
3.2.系列與差異
琉園每年平均上市五至八組系列新品，甚至今年要推出的作品主題，在去年 以前就已定下，再經過長時間琢磨思考。根據工藝企業歷年產出的商品，套用至 Jean Baudrillard（2001）的物體系框架，可以發現它在系列中製造差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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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udrillard（2001）道出，現代物品受到「模範╱系列」對立管轄。過去，
物之間不存在任何文化體系整合，各自代表某種象徵意義，可以透過模範（model）
與系列（series）產品，區分不同社會階層與其對應的風格。現今，受到符號系 統整合，充斥著建立在個人要求和差異體系之上的「個性化」物品，而不再有純 粹的模範與系列。因為，沒有一件供人消費的物品是以單獨類型出現，又任何物 品都要透過選擇，才能到人們身邊。同時，任何物品都不會宣稱自己是系列產品，
而是作為模範，運用各種差異來和它者做區別，如：顏色、配件、細節（Baudrillard 2001: 162-163）。換言之，消費社會下的人們，只是在某種無關緊要的系列差異 中，進行「自由」選擇，尋求自身獨特性。同時，在美學意識更加牢固鑲嵌在文 化商品的物質特性中（Banks 2015: 44），遮掩其差異性來自於標準生產的事實。
因此，琉園企業生產的商品，是在消費社會文化體系內完成符號化程序，供 給人們追求物品背後意指的美學、個性、風格與品味等欲望。所以，當品牌定期
因此，琉園企業生產的商品，是在消費社會文化體系內完成符號化程序，供 給人們追求物品背後意指的美學、個性、風格與品味等欲望。所以，當品牌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