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松菸誠品創玩藝
第二節 「匠」──青年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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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松菸工藝店家來說，某方面是競爭激烈，但是某方面會加成，因為像藝術、
工藝品，人文的培養是需要時間的，它跟一般只要有錢就可以買的消耗性商 品不同。所以工藝廠商要慢慢磨合，在這樣的環境才能凸顯它的價值。（S）
此處再次強調工藝聚落的商業特性，建立在百貨與廠商的權力鬥爭關係中，
極盡所能拉攏人潮消費，同時也引發競業擠壓市場、搶奪名聲與業績等壓力。
4. 小結：人為規畫再塑的工藝聚落
松菸誠品創玩藝在百貨與廠商的共同策畫下，作為專門體驗動手玩創意的場 所，並且將觀光工廠、創意園區與消費中心等不同種類的參觀空間放在一起，形 構出具有多重意涵的「混合體」。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種將傳統工藝店型置 放於文創園區或百貨公司的空間規畫，運用現代商業空間布置的美學觀念與博物 館現地展示的概念，讓新興工藝聚落成為引導城市文化經濟的特殊空間。
第二節 「匠」──青年匠人
松菸誠品創玩藝空間內的從業人員，隸屬不同家工藝產業。他們大多受過藝 術教育的訓練，有些人在畢業後，直接進入學校老師與前輩共同創立的公司。或 是，學成歸國後，透過人脈關係與特殊際遇，成為公司事業夥伴。一直到創辦人 決定在松菸設櫃後，便派遣這些年輕的工藝藝術創作者，至園區現場整頓工坊業 務，並提供創作示範、體驗課程教學與販售手作品等服務。
本節正是要觀看青年匠人在經過學校知識、公司組訓與商場規範等階段後，
會詮釋出怎麼樣的求藝歷程與自我身分。以及，面對園區工作環境與百貨工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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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求藝歷程──職涯規畫
現今要接觸工藝、學習技藝，或是進入相關產業，不一定要再向師傅拜師學 藝，而會有多種教育訓練管道供人選擇。換言之，著迷於藝術、工藝與創意表現 的青年匠人，可以往藝術方面升學或留學，開啟求藝歷程，思索自身的職涯規畫。
1.1.學校教育
工坊店員 W1 與手作指導員 W2 自小就讀美術班、藝術大學，一路往藝術方 面發展；駐店藝術家 K1 則是高中畢業後去日本遊學，學習許多工藝相關課程。
處在學校教育階段的青年匠人，表現出求藝歷程中最純真的部份──喜歡手作、
熱愛創作，他們會不自覺地用工藝特性來比擬自身性情：
第一次撈玻璃，然後吹它，覺得很神奇，也很難。當時覺得就是它了！就是 自己想要的那種感覺。可能因為我的個性比較急，所以很適合。（K1）
因為我這個人非常好奇，需要一些新鮮感，所以很喜歡陶瓷帶給我的，就是 永遠都不知道燒起來長什麼樣，我很享受這樣的過程。（W2）
藝術教育體制的作用，一方面將默會知識編纂成可進行教學的課程，讓匠師 藉由幾次示範與配合言說的方式，將無法言傳的絕活轉化成可讓學徒「心領神會」
的操作原則（expressive instructions）（Sennett 2008: 192-193）；另一方面，它為 沒有認證機制的求藝生涯，增添了學歷、獎項或參展等資歷，提高匠人的地位與 聲望。然而，技藝始終難以用固定教材來傳遞，加上國內藝術環境狹窄，對剛「出 師」的青年匠人而言，既無從事創作的空間，也難以有工作機會。店員W1 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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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裡的時間很短暫，尤其現在流行文創產業，老師希望你能跟產業結合，
做出一個有辦法賴以維生的東西，所以很多過程變的很快速、很濃縮。（W1）
藝大生畢業後，面對就業壓力，尋找相關領域，如：擔任藝術家或學校老師 的助手、從事藝廊與畫室工作，或是對外接案等。在工作機會不多的情況下，由 學校老師與前輩共同創立的公司，自然會有許多後輩相繼前來應徵。
1.2.小型工藝產業
入駐松菸的工藝店家，大多是晚近成立的工藝產業。尤其，在創辦團隊多半 由藝術大學的成員組成，經常僱用「自己人」，也就是具備美術基礎的本科生。
他們懷著一股創作熱血，經過面試加入公司團隊，卻不是進入內部既有的工作單 位，而是前往創意園區，負責工坊業務。店員W1對這樣的工作安排，嘆息道：
我就一股熱血去面試，結果變成松菸的櫃檯。他們跟我說「以後再讓妳慢慢 變老師」，也有說「平常沒事的話，可以坐在那裡做一下（創作）」。但是根 本不可能！你只能做櫃檯的事，然後櫃檯的事又非常多。（W1）
駐點於松菸的工藝產業，招募符合年輕活力、具備初階美學與「彈性」勞動 等特質的青年匠人，將他們配置在開放的商場，以便隨時提供工藝製作與銷售的 服務內容。如此現象，對匠人求藝歷程恐會帶來兩個影響：其一，工匠被去技術 化（de-skilled），只要處理被分配到的賣店庶務；其二，工匠技藝不再需要長時 間的薰陶教育，只要在賣店見習實作即可出師，此處於下段內容亦可再次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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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創意園區
進入創意園區的青年匠人，執行工坊業務，雖然不如當初的創作願景，但是 在公司給出「邊玩邊做」的承諾下，他們接受自己暫時不會成為獨當一面的匠人，
而是被培訓成指導手作課程的人員。駐店藝術家K1 分享她培訓新人的過程：
一開始她進來這邊是以實習的身分，跟著我們帶體驗、當助手。那是個非常 無聊的工作，可是她經過一年的思考，願意留下來，以後也想當老師。（K1）
新人加入工坊團隊，從打工的櫃檯或助手人員做起，到正式成為公司員工，
擔任體驗課程的指導員╱老師。這樣一套流程成為青年匠人進入工藝聚落的組訓 過程，致使他們的求藝歷程，跟著「不安穩」的職涯規畫，而面臨學用落差的窘 境、工作場所的臨時變動，以及工作內容的彈性安排等現象。
2. 工坊──從學校、工作室到百貨公司
進入松菸的工藝產業，其創辦人之間往往互相熟識，或者公司經營團隊不僅 有事業合作關係，更存在師生與學校同儕的革命情感，令創玩藝空間本身，建立 在藝術教育的基礎之上，也就更容易匯集專業人才、創意氛圍與聚集經濟等效益。
由此，創玩藝聚落架起學校、產業與創意園區的橋樑，這樣人為規畫再塑的空間，
改變青年匠人的職涯規畫，也更動到工藝產業的發展圖像。駐店藝術家K1與誠 品店長S各自陳述創玩藝空間對工藝教育與產業界的影響：
現在至少有這樣一個地方，我可以讓學生有這個平台進來，然後為台灣的工 藝也好、文創也好，注入一點新血。（K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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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規模的工藝廠商，希望藉由像松菸這樣一級的地方，去增加它的能見度與 知名度，然後再把客人拉回工廠、本家或是門市。（S）
也許，創意園區承諾給予青年匠人更多工作機會，它始終是一個回收利潤與 知名度的消費場所（consuming places）（Urry 2013）。此外，在歷經學校、工作 室與百貨公司等空間變換下，青年匠人面臨學校老師等同於老闆，或是學校前輩 與同儕成為店長或主管的情形，引發僱傭關係的變化，而置身於不同的生產關係，
從而具有不同的自我定位。藉由手作指導員W2 的說法，更能呈現如此複雜的關 係：「老闆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他把這個工坊交給他的學生，所以管理我們的人 就是學姊，然後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工坊，我是店長」。
3. 身分定位──小店員
接收速成技藝養成的青年匠人，在經人為規畫再塑的工藝聚落裡，作為提供 工藝製作、示範、教學與銷售等服務的店員。這樣的職業形象不同於日本匠者的 工作使命與精神表現。如此差異根本來自於商場空間重組了工坊意涵，連帶轉換 匠人的自我認知，使他們不論其原初身分定位為藝術家、創作者，還是學徒等稱 謂，都被誠品百貨視為「小店員」，必須完成專櫃的營運及例行庶務。駐店藝術 家K1與店員W1相繼說道：
我就是一個玻璃藝術創作者，可以自己設計、創作、販售，那你說我是什麼？
你覺得我是藝術家，我就是藝術家。你要覺得我是工匠，我也是工匠。因為 都可以勝任，包括寫文案、行銷、拍攝，我都可以包辦！（K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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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雖然說是「老師」，可是充其量就是誠品的櫃員，只是一個服務的小店 員，是最底端的，碰不到什麼專業的東西，上面的人也沒那麼在乎我們！（W1）
當青年匠人進入具有多元空間意涵的創意園區，引發他們對自我從業身分的 認知不一，而時常要去管理那模糊不清的創意工藝角色。但是，進入百貨商場，
他們就同是店員，面臨著服務業的勞動處境。
4. 小結：工匠精神指引新勞動倫理
出自藝術教育體制而未受過「正統」求藝歷程的青年匠人，通過藝術升學與 短期職涯規畫，進入松菸誠品擔任手作指導員。儘管他們在商場失去職業尊嚴，
仍舊對工藝抱有強烈情感，一樣表現出可貴的工匠精神。但是，許多以「匠」為 主體的論述，往往又過分抬高匠人品格的養成，認為它是一股改變世界、開放與 自由的力量（Foege 2014；Sennett 2015）。對於如此樂觀的論述，著實難以信服。
因為它將工藝生產關係作為某種歷史活動，忽視現代青年匠人的勞動處境。所以 接續，進入松菸匠人的工作內容與勞動過程，同時觀看工藝勞動的轉化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