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向同形字
第三節 「ㄎ」 、 「主」同形
「ㄎ」甲文作「 」（《合集》101）、「 」（《合集》36777），屈萬里以為象斧 柯之形，斧柯即斧柄。368金文作「 」（丂隻鼎《集成》2059）、「 」（散氏盤《集 成》10176），或在其上部與豎弧筆中部加飾筆作「 」（ 鎛《集成》271）、「 」
（陳逆簠《集成》4629），楚簡作「 」（《清華一．金滕》簡 4）、「 」（《郭店．
老子甲》簡 1「巧」所 从）、「 」（《郭店．性自命出》簡 45「巧」所 从）、「 」（《郭 店．性自命出》簡 64「巧」所从）。
「主」構形說解眾多，季旭昇指出文字材料中看到、各家釋為「主」的字有 三系：其一，甲文作「 」、「 」、「 」，商承祚釋「主」，以為「 从木，蓋象燔木 為火，殆即主字。」其二，甲文作「 」、「 」、「 」，黃錫全贊同王筠將主看作 通體象形， 象火炷，U象鐙盞，土象鐙檠，俗作炷，並懷疑「 」可能是由「宗」
分化出來的，下部是由「示」所演變，後來可能因 从主與从示分化出來的 形義 相近，小篆統一作「 」。其三，唐蘭、陳夢家主張甲骨文「主」、「示」同字，
象神主之形，季旭昇認為第一、二系字形可看作同一系，都是上象「鐙主」，下 象「鐙柱」，第一系以木為鐙柱，第二系象後世之鐙柱，與第三系本不同字，但 後世合而為一。369何琳儀以為「主」、「示」為一字分化，「主」甲文作「 」（《合 集》28269），金文作「 」（《集成》9721），370又指出「主」、「 」一字分化，「 」 會神主在室內之意。371楚簡「主」作「 」（《包山》簡 219「 」所从）、「 」
（《包山》簡 207「 」所从）、「 」（《郭店．唐虞之道》簡 14「 」所从），僅 見於偏旁。
二、「ㄎ」、 「主」皆寫作「 」
368 季旭昇：《說文新證》上冊（臺北：藝文印書館，2002），頁 385。
369 季旭昇：《說文新證》上冊（臺北：藝文印書館，2002），頁 420-421。
370 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古文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356。黃德寬主編：
《古文字譜系疏證》（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頁 981-982。
371 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古文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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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經》皆作「絕巧棄利」；△4 簡文在帛書甲本、《道德經》皆作「大巧若拙」。
△5、△6 為楚簡「考」，但多通假為他字，△5 辭例原考釋者指出即《詩經．小 雅．節南山之什》的《巧言》，「考」、「巧」聲通。381△6 在簡文中當讀作「孝」，
原釋者指出《上博四．內禮》多與《大戴禮記》中《曾子立孝》等篇有關，可見 與論孝有關。
而楚簡中讀作「主」的字幾乎寫作「 （ ）」，與「 （ㄎ）」差別在於「 宀」
旁有無，但楚簡「主」用作偏旁時卻與「 （ㄎ）」同形，陳劍曾指出楚簡文字 中从「主」之字非常多見（參上表），如用爲「主」的从「宀」从「主」之「宔」
字，用 爲「重」的从「石」（實爲从「厚」省）或 「金」或「貝」 从「主」之字，
用爲「冢」的从「豕」从「主」之字，用爲「動」的从「辵」从「主」之字（《郭 店．老子甲》簡 10），用 爲「斗」的从「斗」从「主」之字（《上博三．周易》
簡 51，「主」係加注的聲符），用 爲「濁」的从「厂」从「主」之字（《上博三．
恆先》簡 4）等等。382以下介紹△7─△15 从「主」之字。
（二）「主」寫作「 」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从主）
△7 《上博三．彭祖》 百眚（姓）之△6
△8 《上博三．周易》簡 32 遇△7 於 （巷）
（从主）
△9 《郭店．老子甲》簡 5 辠（罪）莫△8 （乎）甚欲
△10 《郭店．成之聞之》簡 39 文王之型（刑）莫△9 安（焉）
冢
（从主）
△11 《包山》簡 202 肥△10
△12 《包山》簡 211 肥△11
381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頁 136-137。
382 陳劍：〈試說戰國文字中寫法特殊的「亢」和 从「亢」 諸字〉，復旦網，2010 年 10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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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354 文後評論。
400 參簡帛論壇 2011 年 1 月 15 日，「暮四郎」討論及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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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肥義侍，王曰：『簡、襄主之烈，計胡、翟利。』」401宋華強認為「 丂」、「主」
形近易訛是存在的，但戰國文字「 」多見，並不只楚簡，還有侯馬盟書，多用 為主君之「主」，「考」從沒寫作從「宀」從「丂」的，再者，「成康昭 」句的 說話人是穆王，穆王的「考」就是昭王，既然已經用「昭」表示過了，還能再稱
「考」嗎？「成康」不稱「祖」，何以「昭」王稱「考」呢？402網友「金滕」贊 同宋華強意見，並指出《逸周書•成開解》：「以昭文祖，定武考之列」（按：當 是「以昭文祖之守，定武考之烈」為確）可作為「祖」、「考」用法分明的例證，
並反過來質疑是否今本將「主」誤認爲「考」。403
筆者認為△16 釋作「主」較為正確，△16 字形為「 」，雖與今本「考」對 應，但正如 宋華強所言，戰國文字「 」多見，「考」從沒寫作从「宀」从「丂」，
「考」字不能通概簡文中的眾先王，且「考」、「祖」多置於「帝名」之前，如同 篇章簡4「皇且（祖）周文王、剌（烈）且（祖）武王」、《尚書．武成》：「王若 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勳，……。』」、《尚書．酒誥》：「王若曰：「……，乃穆 考文王肇國在西土。」又高佑仁舉出今本中「帝名」後有接「主」的用法，故今 本中與△16 對應的「考」很可能為誤字，可見「主」 、「ㄎ」二字常訛混不分，
易造成誤釋。
△17 簡文與今本《逸周書．皇門》：「資告予元，譬若眾畋，常扶予險，乃 而予于濟」對應，原整理者指出今本作「資告予元」係「 旣告汝元德之行」之訛 脫，並隸、釋△17 為「 」，「 舟」，掌船， 字从舟，或專指掌船。404復旦讀 書會隸△17 為「 」，讀「主」，無說。405單育辰認為△17「 」與《鄂君啟舟 節》的「 」為一字，二字除右上的「大」形或省或不省外，其他完全一致，應 讀為「舫」，簡文「舫舟」在傳世文獻中可寫作「方舟」，又因舫舟船體大，比一
401 參復旦讀書會：〈清華簡《季公之顧命》研讀札記〉，復旦網，2011 年 1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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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參簡帛論壇 2011 年 1 月 15 日，「jiaguwen1899」討論及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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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參復旦讀書會：〈清華簡《季公之顧命》研讀札記〉，復旦網，2011 年 1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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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清華大學出土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壹）》，（上海：中西書局，2010），
頁171。
405 復旦讀書會：〈清華簡《皇門》研讀札記〉，復旦網，2011 年 1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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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船要安全，故典籍常以「舫舟」濟河，以喻雖涉險而所有依恃，清華《皇門》
簡 13 相關之句是說「我已經告訴你們符合大德的行爲，你們要象舫舟一樣，輔 佐我涉險濟河」。406沈培認為「 」明顯從「主」聲，應該讀 爲「同」，很可能是 專門為「同舟共濟」的「同」而造的，「同舟」指的是大家處在同一困難條件下，
因爲目標一致，只能互相幫助，簡文的話是從君主的立場來敘述，所以並非強調 互相幫助，而是傾向於要求臣子要多多幫助君主，「女（如） 舟，輔余于險，
余于淒（濟）」讀為「如同舟，輔余于險，儆余于濟」，「儆余于濟」意即在渡 河時要儆戒我注意安全，其與「輔余于險」相連而言，一者謂處於危險之中臣下 要輔助君王，一者謂在正常情況下也要提醒君王不要掉以輕心，正所謂「居安思 危」。407王寧贊同沈培讀法，以為「 」應該就是「艟」或體，並據陳劍先生說
「主」字在古銘文中有直接用為「重」之例，出土簡帛書文字中以「重」為聲旁 的字而作從「童」的例子甚多，故「 」字可能就是「艟」字的或體，另據《集 韻》說明「艟」字的或體也作「 」，即从舟同聲，則在文中讀為「同」。408唐洪 志認為「 」從「主」得聲，以聲類求之，似當讀爲「屬」，「屬」字古有連綴 之義，簡文「 」字與今本之「眾」字對應，「眾」字上古音屬章母冬部，聲母 與「 」雙聲，韻部東、冬關係密切，據此，今本之「眾」似亦當讀作「屬」， 簡文大意是說周公希望群臣們如同從屬之舟一樣，能在其遇到危險時輔助他，能 在其渡河時引導他。409宋華強提出兩種意見，其一，贊同原考釋者讀為「主舟」，
「 舟」可能就是卜辭的「 舟」，兩者讀爲「主舟」都是可以講通的，而《皇 門》的「主舟」應該主要是指行船、駕舟，是一種行為，而非某種舟船，「譬如 舟，輔余于險， 余于濟」等於說：「譬如余若 舟，汝輔余于險， 余于濟。」
其二，「 」聲旁也有可能是「ㄎ」，當隸作「 」，疑「 」可讀爲「櫂」，字 亦作「棹」，簡文中「櫂舟」當是泛指行船或駕船，在簡文的語境下自有主從之 分，仍然可以理解爲船長（或船主）和船員的關係，簡文讀爲「譬如櫂舟，輔余 于險，楫余于濟」，意思是說：「譬如我若行船，遇到險情的時候，你們要輔助我
406 單育辰：〈佔畢隨錄之十三〉，復旦網，2011 年 1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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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 沈培：〈清華簡字詞考釋二則〉，復旦網，2011 年 1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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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 參沈培：〈清華簡字詞考釋二則〉，復旦網，2011 年 1 月 9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367#_ednref18 文後評論。
409 唐洪志：〈清華簡<皇門>「 舟」試釋〉，復旦網，2011 年 1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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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過險情），渡河的時候，你們要努力划槳幫我渡過去。」410黃懷信認為「主 舟」，謂乘船，《尚書．盤庚上》：「若乘舟，汝弗濟，臭厥載。」411
筆者認為△17 右旁就字形而言，釋「主」、「ㄎ」皆有可能，但學者們偏向 釋為从「主」。從語境看，筆者認為簡文「卑（譬）女（如）△17 舟，輔余于險」
還是可以和《逸周書．皇門》「譬若眾畋，常扶予險」作參照，「眾畋」、「△ 17 舟」都是群體活動，皆有一定危險性，需要互助合作，故「△17 舟」應當偏向 某種活動名稱，絕不可能是單育辰所言的舟名「舫舟」，在《鄧析子．無厚》：「同 舟渡海，中流遇風，救患若一，所憂同也。張羅而畋，唱和不差者，其利等也。」
就出現了類似「眾畋」、「△ 17 舟」對應的文句，因此△17 很可能如沈培分析為 从「主」聲，讀爲「同」，是專門為「同舟共濟」的「同」所造的字，或如王寧 將△17 分析為从舟、主聲，讀作「 」或「艟」，在簡文中用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