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向同形字
第七節 「是」 、 「疋」同形
「是」金文作「 」（毛公旅鼎《集成》2724）、「 」（秦公簋《集成》4315）、
「 」（是要簋《集成》3911）， 从 ，止聲，其所 从 或在橫筆加飾筆作「 」（陳
455 楊懷源：〈讀上博簡《中弓》劄記四則〉，2004 年 8 月 7 日，簡帛研究網，
http://www.jianbo.org/admin3/html/yanghuaiyuan01.htm。
456 楊懷源：〈讀上博簡（三）《中弓》劄記四則補〉，2004 年 10 月 27 日，簡帛研究網，
http://www.jianbo.org/ADMIN3/HTML/yanghuaiyuan02.htm。
457 季旭昇：〈《上博三．仲弓》篇零釋三則〉，2004 年 4 月 23 日，簡帛研究網，
http://www.jianbo.org/ADMIN3/HTML/jixusheng02.htm。
458 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讀本》（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5），
頁189。
459 高佑仁：〈談楚系「親」字的一種特殊寫法－兼釋《上博三．仲弓》「宥過舉親」〉，武漢簡帛 網，2007 年 9 月 25 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724#_ftn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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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叔原父甗《集成》947），戰國文字「是」或訛作 从日，从正。460楚簡「是」
即从日，从正作「 」（《郭店．老子甲》簡 28）、「 」（《郭店．成之聞之》簡 4），
或加飾筆作「 」（《包山》簡 4）、「 」（《上博二．魯邦大旱》簡 3），或 从日 省「 」（《上博二．子羔》簡 10）。
「疋」甲文作「 」（《合集》190 正）、「 」（《合集》3674）、「 」（《合集》
22236），季旭昇指出「甲骨文 从止，象臀部至腳底之形，止形或寫在上部。這個 字形學者或釋為「足」、或釋「疋」，其實「足」、「疋」是同一字的分化。……金 文把足字從臀部到小腿的部分簡化為『○』形；戰國文字則『足』字上部寫成『口』
形，而『疋』字上部則寫作『○』、『 』形，二字開始分化。……戰國楚文字
『足』、『疋』常混用，如《郭店．老子甲》27 依字形實為『疋』，但依文義又確 當讀為『足』。」461「疋」字演變正如季旭昇所言，金文作「 」（疋彈 鼎《集成》
2118）、「 」（免簋《集成》4240）、「 」（師晨鼎《集成》2817），楚簡則作「 」
（《包山》簡 39）、「 」（《郭店．老子甲》簡 28）、「 」（《上博一．孔子詩論》
簡 10）。
二、「是」、 「疋」皆寫作「 」
（一）「疋」寫作「 」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楚
（从疋）
△1 《曾侯乙》簡 122 二真△1 甲
△2 《曾侯乙》簡 136 一△2 甲
《曾侯乙》簡共出現 11 處「楚」，全寫作△1、△2 形，辭例皆為「數字+真、
索（素）+楚甲」或「數字+楚甲」，整理者指出自簡 122 至 141 號簡為一類，主
460 參黃德寬主編：《古文字譜系疏證》（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頁 2034。季旭昇：《說文新 證（上冊）》（臺北：藝文印書館，2002），頁 110。
461 季旭昇：《說文新證（上冊）》（臺北：藝文印書館，2002），頁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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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記的是車上配備的人，人甲的種類有「楚甲」、「吳甲」，馬甲種類有「彤甲」、
「畫甲」、「漆甲」、「素甲」，墓內出土有皮質的人、馬甲冑，與簡文所記相合。462 由此可見「楚甲」即「地名+物名」，但「楚」下所從「疋」一般作「 」（《包 山》簡 28）、「 」（《郭店．窮達以時》簡 9），△1、△2 則在「○」內加一短筆，
蘇建洲師解釋為「趁隙加點訛為『日』形」，並舉「庸」、「 」為例，或理解為
「疋」在獨體與偏旁的寫法本有不同，作為「楚」字偏旁的制約下，也不會與「是」
形混一起，……「疋」、「是」之別主要還是在上面的○、日。463
筆者贊同蘇師對於「疋」改寫成「 」的兩種解釋，關於「趁隙加點（或加 橫筆）」，楚簡中同樣 从「○」的「員」一般作「」（《郭店．語叢三》簡 16）， 亦有加飾筆作「 」（《郭店．語叢三》簡 11），以及楚簡「三」可 从三「○」形 作「 」（《郭店．六德》簡 45），亦有加橫筆作「 」（《上博三．周易》簡 7），
或者與「○」形近的「口」也很常加橫筆為飾，如「害」作「 」（《上博五．姑 成家父》簡 4），亦可作「 」；以及「古」一般作「 」（《郭店．老子甲》簡 15），
也有作「 」（《郭店．六德》簡 19）、「 」（《上博一．緇衣》簡 5），後兩形更 因此與「由」同形（可參本論文「古」、「由」同形）；至於「偏旁制約」，筆者於 前文討論「余」、「宗」同形時，亦有類似狀況，「余」常作「 」（《上博三．彭 祖》簡 5）、「 」（《上博三．彭祖》簡 6），其上 所 从的「宗」形也因偏旁的制約，
不至於與「宗」同形，但獨體時就有可能發生訛混狀況，如《上博七．吳命》簡 5 的「余」即作「 」，故「是」、「疋」也可能有類似的同形現象。
（二）「是」寫作「 」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是 △3 《上博八．志書乃言》簡 1 △3 楚邦之 （強） 464（梁）人
462 湖北省博物館編：《曾侯乙墓（上冊）》（北京：文物出版社，1989），頁 522。
463 蘇建洲：《楚文字論集》（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1），頁 563-564。
464 復旦讀書會指出原整理者誤釋爲「利」，此字寫法與《上博五．鮑叔牙與隰朋之諫》簡 1 用爲
「橋樑」之「樑」字相同，無疑當釋爲「 」，讀爲「梁」，「強梁」一詞古書屢見，有「跋扈」
之義。參復旦讀書會：〈上博八《王居》、《志書乃言》校讀〉，復旦網，2011 年 7 月 17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5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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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上博八．志書乃言》簡 2 無愄465此△4 胃（謂） 死 辠（罪 ）
△3、△4 原考釋者逕釋為「是」，無說。466蘇建洲師亦釋作「是」，並與△6 比對，指出△3、△4 止旁多一短筆，這種寫法亦見於「 」（書也缶）、「 」（天 星觀），但是 「疋」旁也常見有一短筆，如「 」（《上博八．命》簡 9）、「 」（《包 山》簡 228）。467翻閱《上博八．志書乃言》，共出現三處「是」，除△3、△4，另 一例在簡 7 作「 」，末一例「 」與一般「是」形體無別，但看△3、△4 辭例，
明顯都該釋作「是」，正如高佑仁所言：
〈乃言〉簡 1、簡 2 的兩個『疋』（按：即△3、△4）字（依照有橫筆是
『是』，無橫筆是『疋』的原則），在文例上還是讀『是』較妥，『是謂……』
已是習語，應是將『是』訛作『疋』，……《中國歷代貨幣大系》中收羅 大量幣銘為「唐是」的貨幣，其中編號 2260 的「是」字作「 」（《先秦 貨幣文編》頁 27）， 从「日」从「止」，未有橫筆。傳抄字書中「是」有 兩種寫法： (《古文四聲韻》3.4)、 (《集篆古文韻海》3.3)，後者即 省略橫筆。總的來說，古文字的「是」一般來說中間都會 从一橫筆，但前 述未添橫筆者，應是與「疋」字產生訛混。468
筆者認為△3、△4 在此可能用作代詞「這、此」，只是楚簡「是」一般作「 」
（《郭店．老子甲》簡 2），△3、△4 不但省去「日」下一短橫，連所从「止」旁 寫法也較特殊，然楚簡从「止」之字本有寫作似△3、△4 的「止」旁，可參考 與《志書乃言》簡 1-7 竹簡形製及字跡相同的《命》、《王居》篇469中从「止」諸 字，如「正」 作「 」（《上博八．命》簡 10）、「 」（《上博八．志書乃言》簡 3），
465 人名。參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八）》（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頁207。復旦讀書會：〈上博八《王居》、《志書乃言》校讀〉，復旦網，2011 年 7 月 17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595。
466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八）》（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頁 218、
219。
467 蘇建洲：《楚文字論集》（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1），頁 562-563。
468 參復旦讀書會：〈上博八《王居》、《志書乃言》校讀〉，復旦網，2011 年 7 月 17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595 後文討論。
469 參沈培：《上博（六）》和《上博（八）》竹簡相互編聯之一例〉，復旦網，2011 年 7 月 17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590 後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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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 」（《上博八．命》簡 11 正），據此，△3、△4 當看作「日」下少一 橫筆的「是」，並與寫成「 」的「疋」同形。至於△3、△4 的「是」字寫法，
筆者認為應是繼承金文「 」（僕兒鐘《集成》184）而來，「 」辭例為「後民 是語（娛）」，相同辭例亦見於僕兒鐘（《集成》183），但後者的「是」字即寫 作「 」，可參看。另外，蘇師指出「是」所 从「日」旁可作「○」形，如「 」
（《上博二．子羔》簡 10）、「 」（《上博二．子羔》簡 12）等，但整個形體尚有
「橫筆」制約，不至於與「疋」造成混淆。470
三、相關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5 《曾侯乙》簡 175 △5 （乘）之 471（六馬）
△6 《上博六．平王問鄭壽》簡 7 囚（溫）龔（恭） （淑）（惠），472 民△6 473（瞻） （望）
原考釋者指出△5 與簡文「楚」字所从「疋」旁相同。474蘇建洲師認為△5 辭例是人名，未必釋作「疋」，也可以釋為「是」，古代有「是」氏，如《隸釋》
載漢代有「是盛」、「是廷」，據《三國志．吳志．是儀傳》所載，本為春秋時期 齊國大夫「氏」氏之後。475參看《曾侯乙》簡中類似△5 辭例，如「新官人之 （六 馬）」（簡 171）、「邊 （輿）人 （六馬）」（簡 172）、「新 （造）人之 （六馬）」
（簡 173）、「 （乘）馬之 （六馬）」（簡 174）、「外新官之駟（四馬）」（簡 142）、
「宮廐之新官駟（四馬）」（簡 143）、「新官人之駟（四馬）」（簡 144）、「大官之 駟（四馬）」（簡 149）、「 （乘）馬駟（四馬）」（簡 167）、「石 （梁）人之駟（四
470 蘇建洲：《楚文字論集》（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1），頁 564。
471 原考釋者指出簡 174、175 號簡「 」字下沒有「=」號 ，「 」當是「六馬」專字。參湖北 省博物館編：《曾侯乙墓（上冊）》（北京：文物出版社，1989），頁 528。
472 釋讀參何有祖：〈讀《上博六》札記〉，簡帛網，2007 年 7 月 9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596。
473 釋讀參陳劍：〈讀《上博（六）》短札五則〉，簡帛網，2007 年 7 月 2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643。
474 湖北省博物館編：《曾侯乙墓（上冊）》（北京：文物出版社，1989），頁 528。
475 蘇建洲：《楚文字論集》（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1），頁 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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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簡 177）……，由上舉眾辭例可知「△5 （乘）」當看作官名，恐非蘇師 所言之人名。至於△5 該當何釋，筆者認為原考釋者言之有理，正如郭永秉先生 所言「曾侯乙墓竹簡『楚』字作『 』（126 號簡『一楚甲』），所 从『疋』旁與 此同」，476但前文已討論「是」可寫作△5 字形，加上△5 所在辭例為「官名」用 法，亦不能排除釋作「是」的可能。
△6 簡文原考釋者讀為「民是觀望」，「民」泛指民眾、國民，「是」，《爾雅．
釋言》：「則也。」477郭永秉認為△6 上部的「日」恰被「止」旁交會的兩筆夾住，
這和楚文字「疋」字多作「 」（《上博一．孔子詩論》簡 10）、「 」（《郭店．
窮達以時》簡 9）之形特徵相同，更可見此字（按：指△6）釋為「疋」是有根 據的。……簡文的「疋」當讀為訓「皆」的「胥」，簡文「溫恭淑惠，民胥瞻望」，
應是說「溫恭淑惠的君子，下民都仰望依賴他。」《詩．小雅．角弓》：「爾之遠 矣，民胥然矣。爾之教矣，民胥傚矣。」「民胥如何」的辭例與簡文相同。……
用「胥」來表示「皆」，是一個比較古老的用法。478沈培在討論《上博七．吳命》
簡 9「 」字時提到「此字（按：「 」）上部即《上博六．平王問鄭壽》簡 7 的
『 』，馬承源釋為『是』，郭永秉改釋為『疋』。現在看來還是應當釋為『是』，
在簡文中讀為『寔』。」479後轉而贊同郭永秉釋作「疋」。480蘇建洲師本從郭永秉 釋，後參考△3、△4 字形，贊同原考釋者釋△6 為「是」，並讀簡文為「民是瞻 望」，並引傳世文獻中相同辭例《魏書．卷七十八．列傳第六十六．張普惠》：「伏 惟慈明遠被，萬民是望。」或從沈培讀為「寔」。481
476 郭永秉：〈讀《平王問鄭壽》篇小記二則〉，簡帛網，2007 年 8 月 30 日，
筆者認為△6 釋「疋（胥）」、
「是」皆有可能，兩字形體接近，易訛混同形，皆有徵於傳世文獻，實難判斷孰 是孰非。不過，釋作「疋」的原因絕非郭永秉所言「△6 上部的「日」恰被「止」
旁交會的兩筆夾住，這和楚文字「疋」特徵相同」，試看與「疋」形近的「足」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709#_ftn33。
477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六）》（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頁 263。
478 郭永秉：〈讀《平王問鄭壽》篇小記二則〉，簡帛網，2007 年 8 月 3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709#_ftn33。
479 沈培：〈《上博（七）》字詞補說二則〉，復旦網，2009 年 1 月 3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05。
480 參大丙（郭永秉）：〈《吳命》篇「暑日」補說〉，復旦網，2009 年 1 月 5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22 後文討論。
481 蘇建洲：《楚文字論集》（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1），頁 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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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如「 」（《包山》簡 112）、「 」（《郭店．緇衣》簡 20），可以發現只要「日」、
「口」 、「 」等形下部 从「止」，都會很像被「止」夾住，實不能作為判斷標準，
恐怕只能以△1、△2「楚」字所从的「疋」作為釋「疋」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