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向同形字
第二節 「出」 、 「此」同形
「出」甲文作「 」（《合集》217）、「 」（《合集》33050），从凵（坎），从止，
會足出坎內之意，349金文作凵寫作弧筆「 」（啟卣《集成》5410）、「 」（小臣 宅簋《集成》4201）、「 」（頌壺《集成》9731）、「 」（魚顛匕《集成》980），楚 簡作「 」（《包山》簡 58）、「 」（《包山》簡 201）、「 」（《郭店．性自命出》
簡 6）、「 」（《新蔡甲》3.101）。
349 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古文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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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甲文作「 」（《合集》27040）、「 」（《合集》18981）、「 」（《合集》
31191）， 从止，从人，會以足蹋人之意，「跐」之初文。350金文作「 」（亞此尊
《集成》5569）、「 」（此鼎《集成》2821）、「 」（莒叔之仲子平鐘《集成》177），
楚簡繼承甲、金文作「 」（《郭店．老子甲》簡 15）、「 」（《郭店．六德》簡 26）、「 」（《郭店．五行》簡 29）。
二、「出」、 「此」皆寫作「 」
（一）「此」寫作「 」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此
△1 《郭店．老子甲》簡 11 慎終女（如）始，△1 亡（無）敗 事矣
△2 《上博三．仲弓》簡 17 若△2 三【簡 17】者【簡 11】
△1 可參照同簡「 （此）」（簡 10），兩字應是同一字，然△1 所从「匕」旁 形殘，應視作「此」的缺筆誤字，就辭例來看，△1 在《郭店．老子丙》、《馬王 堆．老子乙》、今本中，皆與「則」對讀，「則」、「此」在此處可當連接詞用，故
△1 應釋作「此」。
△2 原考釋者隸作「出」。351陳劍改隸為「此」。352連德榮、季旭昇贊同陳劍 所釋，並指出△2「此」字「匕」形殘，又簡文中「三者」疑即「祭、喪、行」。353 黃人二、林志鵬指出△2 非誤摹，本是「此」字，並認為簡文中的「三」指「先 有司、舉賢才、赦過舉罪」。354
350 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古文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765。
筆者贊同陳劍、季旭昇對△2 的考釋、分析，△2 與楚 簡一般「此」字形體略有差異，但從前後文觀察，△2 釋作「此」較「出」合理，
351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頁
352 陳劍：〈上博竹書《仲弓》篇新編釋文（稿）〉，簡帛研究網，2004 年 4 月 19 日，
http://www.jianbo.org/admin3/html/chenjian01.htm#_ednref11。
353 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讀本》（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5），
頁192-193。
354 黃人二、林志鵬：〈上博藏簡第三冊仲弓試探〉，2004 年 4 月 23 日，簡帛研究網，
http://www.jianbo.org/ADMIN3/HTML/huangrener01.htm#_ftnref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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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簡文此段的編聯及所謂「三者」，或可參陳劍之意見，依其編聯順序，簡 5 為仲弓向孔子問政，簡 28+7 為孔子回應仲弓「老老慈幼，先有司，舉賢才，宥 過赦罪，政之始也。」而簡 8 則是呈現仲弓對「老老慈幼」早有所聞，沒有再請 孔子詳說，接下來簡 9+10+19+17+11 便是仲弓依序向孔子請教「先有司、舉才、
宥過赦罪」，此正是所謂「三者」，最後才討論到「導民興德」，而這樣的思路十 分通暢，當可從。355
（二）「出」寫作「 」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出 △3 《上博五．姑成家父》簡 4 唯（雖） （得）免而△3
原考釋者逕將△3 釋作「出」，並將簡文理解為「雖得免於難而出逃」。356關 於△3 字形可參同篇簡 3 相同辭例的「取免357而出」，其中「出」字作「 」，據 此可確定△3 亦當釋作「出」，而同篇簡 9 尚有一「出」字作「 」，形體與△3 頗類，皆在曲筆右上端多一短筆，可能是書手習慣所致。
三、相關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4 《上博四．相邦之道》簡 1
（靜）以寺（待）時=（時，時）
△4 古〈古=（故，故）〉△5 事=（事，
事）△6 政=（政，政）……
△5 《上博四．相邦之道》簡 1
△6 《上博四．相邦之道》簡 1
△7 《上博七．吳命》簡 2 君而或言，若是，△7 則社禝（稷）
355 陳劍：〈《上博（三）．仲弓》賸義〉，《簡帛》第三輯（上海：上海古集出版社，2008），頁 77。
356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五）》（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頁 243。
357 「取免」之「取」字作「 」，有釋作「得」、「取」兩種意見，筆者從郭永秉意見，其舉出《睡 虎地秦墓竹簡．為吏之道》五一壹：「臨難見死，不取句（苟）免。」以證古人確有「取免」的 説法。郭永秉：〈說《姑成家父》簡3 的「取免」〉，簡帛網，2006 年 4 月 19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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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上博六．孔子見季桓子》簡 13 △8 言不 （欺？忌？）
△9 《上博七．凡物流形甲》簡 25 △9 惻（則）或（又）內（入）
《上博四．相邦之道》簡 1 原簡文作「先丌欲備丌 牧亓 寺 =△4 古△
5 事=△6 政=毋忘所 事」，此簡文多重文，故斷句、理解較難判定，關於「 」 以下簡文，原考釋者釋讀為「 （靜）以（寺）待，寺 =（待時）△4（出），古
（故）△5（此）事=（事使）出政……」，並指出「時出」一詞嘗見《管子》，而 馬王堆漢墓帛書《十六經．正亂》：「上人正一，下人靜之，正以待天，靜以須仁。」
及《十六經．前道》：「君子卑身以從道，知以辯之，強以行之，責道以并世，柔 身以寺之時。」兩段文字可作為《上博四．相邦之道》簡 1 註腳。358陳斯鵬以為
△4 前一字「 」下部並不僅是「又」，且很可能包含了「日」和「又」兩個部件，
寫法與《郭店．性自命出》簡 15「時」字「 」同，只是墨漬略損而已，因而將
△4 釋為「時」，並言「時=」仍當從原考釋者讀作「待時」。359陳思婷贊同贊同陳 斯鵬對「 」字形的理解，並從原考釋者讀作「待時」，另指出「待時」一詞見 於《左傳．莊公八年》：「姑務修德，以待時乎！」季旭昇則將「待時出」理解為
「到最適當的時候才處理。」360裘錫圭贊同陳斯鵬將「 =」釋作「時=」，但不同 意「時 =」讀作「待時」，裘氏據《管子．宙合》：「時則動，不時則靜。」改將「
寺 =」讀為「靜以待時（時，時）……」，此外，裘氏將後文重新釋讀為「……
時=（時，時）△4（出）古〈古=（故，故）〉△5（出）事=（事，事）△6（出）
政=（政，政）……」，原因如下：
此簡有二「出」字。「出」字上一字（即「時」與「事」）皆有重文符號，
重文號位置貼近「出」字，其上一短橫幾與「出」字上端平齊。楚簡「此」、
「出」二字形近，此簡「古」字下的「此」應是「出」的誤字，其上「古」
字原來也應有重文號。由於此重文號與「出」字貼近，抄寫者誤以二者為
358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四）》（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頁 235。
359 陳斯鵬：〈初讀上博竹書（四）文字小記〉，簡帛研究網，2005 年 3 月 6 日，
http://www.jianbo.org/admin3/2005/chensipeng001.htm。
360 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四）讀本》（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7），
頁128-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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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字的筆畫，遂將「出」字誤寫作「此」。「古」文重文號的上一短橫成 為「此」字「匕」旁的一筆，此筆之下尚有正常的「此」字所不應有的，
其形介於點、畫之間的一筆，顯然來自「古」字重文號的下一短橫，這一 筆是這個「此」字係誤合「出」字與「古」字重文號而成的證據。361
裘錫圭所謂二「出」字，指的是△4、△6 兩字形，此二字明顯作「出」無疑，
較有爭議的字形為△5 形體，依據裘氏的思路，其參考△4、△6 字形，並針對△
5 右側的兩筆畫中的下部筆畫非楚簡「此」會出現的正常筆畫，加以推斷△5 右 側的兩筆畫當看作上字「古」的重文符號，故△5 本當作「 」，即為「出」字，
至於誤寫的原因，裘氏認為《上博四．相邦之道》為一抄本，其所參考的底本，
大概將上字的重文符號寫得與「出」字貼近（如△4、△6 右上兩筆畫皆為上字 的重文符號），以至於錯寫成△5 形。
筆者認為裘錫圭推論合理詳盡，故簡文實可從其釋讀作「 （靜）以寺（待）
時=（時，時）△4（出）古〈古=（故，故）〉△5（出）事=（事，事）△6（出）
政=（政，政）」，其中「時出故，故出事，事出政」，裘氏指出類似的文例可參《禮 記．四代》：「陽德出禮，禮出刑，刑出慮。」《管子．樞言》：「法出於禮，禮出 治。」《管子．心術上》：「故禮出乎義，義出乎理。」並訓簡文中的「故」為「成 例、常規、事理」之義，另舉《管子．四時》：「唯聖人知四時。不知四時，乃失 國之基。不知五穀之故，國家乃路。」作為簡文「時出故」的註腳，又說明「故 出事，事出政」是「時生故」的進一步發展，其言「人們必須按照『時』所決定 的『故』來行『事』，而為了安排好各種『事』，就需要有在上者來施『政』。」
筆者認為以此理解《上博四．相邦之道》簡 1 簡文甚為通順正確。
△7 原考釋者、復旦讀書會的釋文皆作「此」，無說。362△7 乍看與△1─△3 頗類，實際上，△7 曲筆右上端的細筆，當看作起筆的延伸，我們發現《吳命》
文字風格較為尖銳，起筆、結尾喜延伸拉長成細筆，如「 」（簡 8）、「 」（簡
361 為初審老師補充之意見。裘錫圭：〈上博簡《相邦之道》1 號簡考釋〉，《中國文字學報》第一 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頁 70-71。
362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頁 302。
復旦讀書會：〈《上博七．吳命》校讀〉，復旦網，2008 年 12 月 30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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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且同篇的「此」作「 」（簡 5），形體明顯與△7 不同，不過△7 簡文後段 殘缺，難從內容判斷△7 為何字，故釋「此」或「出」皆有可能。
關於△8 簡文，陳偉讀「此言不欺」，並指出「 」亦見於郭店竹書《語叢四》
13 號簡。363李銳從陳偉之說。364陳劍認為△8 右上角的曲筆旁邊並沒有一斜筆，
跟「出」字作△3 對比，只差左半多出一筆，據此簡文讀為「出言不忌」。365筆者 認為△8 所从的「 （止）」是自「 」《曾侯乙》簡 6（「紫」所 从「此」旁）」 所从的「 （止）」訛寫而來，「 」第一、二筆「 」當看作「 」的「 」筆 畫，只是「 」的「 」右筆延伸，未與下處橫筆連接，因此「 」就是「止」，
並未多出一斜筆，至於釋「出」、「此」皆有可能，兩字形近易混。
關於△9，原考釋者釋「此」。366復旦讀書會釋為「出」。367細看△9，曲筆右 上端尚有墨跡，頗似「此」所 从「匕」旁，然同簡中「此」字作「 」（簡 25），
與△9 右側曲筆不類，△9 形體反而較接近同篇「出」字「 」（簡 4）、「 」（簡 10）寫法，再看△9 所在簡文「△9 惻（則）或（又）內（入），終則或（又）
（始），至則或（又）反」，為一排比句式，其中「△9 入」、「終始」、「至反」互 相呼應對文，故△9 應釋作「出」，至於△9「出」字曲筆右上端多出一短筆的寫 法，或可參考楚簡「力」旁的寫法，如「幼」有作「 」（《上博二．子羔》簡 4），
「爭」有作「 」（《上博四．柬大王泊旱》簡 23），皆在曲筆右上端增一短飾筆。
363 陳偉：〈讀《上博六》條記之二〉，武漢簡帛網，2007 年 7 月 1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602。
364 李銳：〈《孔子見季桓子》重編〉，武漢簡帛網，2007 年 8 月 2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 id=703#_ftn49。
365 陳劍：〈《上博六．孔子見季桓子》重編新釋〉，復旦網，2008 年 3 月 22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383#_ftn18
366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頁 266。
367 復但讀書會：〈《上博（七）．凡物流形》重編釋文〉，復旦網，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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