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向同形字
第九節 「古」 、 「由」同形
「古」甲文作「 」（《合集》945 正）、「 」（《屯》2691），金文作「 」（《集 成》2837）、「 」（ 鼎《集成》2739）、「 」（史牆盤《集成》10175），或曰「古」
从「 」（盾）， 从口為區別符號（或指示符號），以示盾之堅固，即固之本字。526 楚簡季成甲、金文寫法作「 」（《上博一．孔子詩論》簡 16）、「 」（《郭店．老 子甲》簡 12），或在口內加飾筆作「 」（《上博一．緇衣》簡 12）、「 」（《上博 一．緇衣》簡 5）。
「由」甲文作「 」（《合集》13641）、「 」（《合集》22258），金文作「 」（由 柏尊《集成》5998）、「 」（由柏尊《集成》5998），或加飾筆作「 」（胄簠《集 成》4532「 」所从），構形不明，或說字从胄省、胄亦聲。527楚簡繼承甲、金文 作「 」（《上博三．彭祖》簡 1）、「 」（《上博一．緇衣》簡 15）、「 」（《上博 三．周易》簡 22）。
二、「古」寫作「由」
（一）「由」或「从由」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由
△1 《上博三．周易》簡 22 九晶（三）：良馬△1
△2 《清華一．皇門》簡 9 亓（其）△2 克又（有）雘（獲）
△3 《上博一．緇衣》簡 15 （播）型（刑）之△3
526 黃德寬主編：《古文字譜系疏證》（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頁 1324。季旭昇：《說文新證
（上冊）》（臺北：藝文印書館，2002），頁 142。
527 黃德寬主編：《古文字譜系疏證》（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頁 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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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
（从由） △4 《郭店．緇衣》簡 29 膰（播） （刑）之△4
原考釋者釋△1 為「由」，指出△1 與阜陽漢簡、馬王堆帛書的「遂」、今本
《周易》的「逐」對應。528陳惠玲認為「逐」上古音定紐覺部；「由」定紐幽部，
幽覺對轉，音近可通，帛書「遂」上古音邪紐沒部，聲音稍遠，當為「逐」的形 訛。529「逐」、「遂」在秦漢文字中多訛混，如北大漢簡《蒼頡篇》簡 2396：「男 女蕃殖，六畜逐字」中的「逐」即「遂」之誤，530故△1 當讀作「逐」。△2 今本 作「其猶不克有獲」，△2 與「猶」對應，「由」、「猶」上古音皆喻紐幽部，本可 通假。△3、△4 簡文可和今本「播刑之不迪」互相參照，鄭注：「不，衍字耳。」
可見△3、△4 與「迪」對讀，《禮記》鄭玄注：「迪，道也，言施行之道。」531
（二）「古」寫作「由」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古
△5 《九店》56.32 是△5
△6 《上博一．緇衣》簡 5 △6 心 （以） （體）廌（存）
△7 《上博一．緇衣》簡 12 △7 君不與少（小） （謀）大 △8 《上博一．緇衣》簡 17 △8 君子顧（寡）言而行
《九店》簡「是故」一詞共兩見，「故」字皆寫作△5。△6─△8 與《郭店》
本「古」、今本「故」對應，△6─△8 在簡文中明顯為用作連接詞，訓為「因此、
所以」，當釋作「古」。《上博一．緇衣》出現九例讀作「故」的字，其中七例訛 作「由」，兩例寫作「古」，楚簡「由」、「古」最大差別在於兩字下方口形部件中
528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頁 167、
168。
529 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讀本》（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5），
頁62。
530 蔡偉：〈讀北大漢簡《蒼頡篇》札記〉，復旦網，2011 年 7 月 9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586。
531 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讀本》（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5），
頁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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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無一短橫，而楚簡从口或从口形之字常增飾筆作「 」，如「占」寫作「 」
（《包山》簡 197）、「 」（《包山》簡 210）；「周 」寫作「 」（《包山》簡 184）、
「 」（《包山》簡 207）；「旨 」寫作「 」（《郭店．緇衣》簡 10）、「 」（《郭店．
尊德義》簡 26），由此可見，「古」若在口形內趁隙加筆便與「由」同形，這樣 的寫法早見於金文「 」（蔡公子義工簠《集成》4500「 」所从）、「 」（曾子 簠《集成》4488「 」所 从）、「 」（十三 左 車嗇夫孫固壺《集成》9693「固」
所从），故「古」寫作△5─△8 形體應是繼承金文寫法。
三、「由」寫作「古」
（一）「古」或「从古」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古
△9 《上博一．孔子詩論》簡 16 綠衣之 （憂），思△9 人也
△10 《上博二．子羔》簡 1 可（何）△10 （以） （得）
為帝
△11 《上博三．仲弓》簡 9 是△11 又（有）司不可不先也 △12 《上博八．李頌》簡 2 氏（是）△12 聖人 （樹）532此
△13 《郭店．老子甲》簡 12 是△13 聖人能尃（輔）萬勿（物）
之自肰（然）
△9 簡文可與《詩經．邶風．綠衣》詩句對應，詩句云：「心之憂矣，曷維 其亡。」又云：「我思古人，俾無訧兮。」「我思古人，實獲我心。」533△10─△
13 辭例明顯讀作「何故」、「是故」無疑。
（二）「由」寫作「古」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由 △14 《上博三．彭祖》簡 1 乃 （將）多昏（問）因△
14，乃不 （失） （度）
532 參前文「兼」、「束」同形之相關字例討論。
533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頁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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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文「由而」似猶「從而」、「因而」。542從字形看，學者們皆將△16 釋作从「由」，
至於訓讀，當以讀書會意見較為合理，黃人二、趙思木對此提出補充意見，其認 為簡文「迪」與「教」中連以「而」字，當爲詞性相同、意思相近者，「道」即
「導」字，簡文「迪而教之」謂引導而教誨之，543可從。故△14─△16 皆當釋作 所从「由」，此形體應是繼承甲文「 」（《合集》13641）、金文 「 」（由伯尊《集 成》5998）、「 」（伯晨鼎《集成》2816「 」所从）寫法，以致與「古」同形。
三、相關字例
字形 代號 出處 辭例
△15 《清華一．楚居》簡 16 （安∕焉） （徙）居△15 郢
原考釋者釋△15 為「鄩」，即地名，又見於《新蔡甲一》簡 3 等，有「王自 肥遺郢徙於鄩郢之歲」，並認為△15 疑作「 」。544劉雲認為△15 右部形體非
「旨」，當是「古」字，而「古」上一撇筆當看作「尋」字中間的右部所加的一 撇筆，如「 」（《新蔡乙一》簡 12）所从的「尋」，故△15 應分析為从邑、 聲 的「 」，而△15 聲旁「 」與《上博一．孔子詩論》簡 16「 （ ）」為一字 異體，其認為兩字差別在於一個从「古」，一個从「由」，然而戰國文字由、古訛 混頻繁，可證兩字為異體，至於「 」應是從甲骨文中从「尋」聲的「 」演變 而來 ，「 」所从的「由」是從上揭甲骨文的左部形體演變而來的，本不是「由」
字，但「由」與「尋」古音相近，「 」的右旁也可能因聲化演變為「由」。545高 佑仁本贊同劉雲說法，後將△15 右半與《上博三．彭祖》簡 8「旨」字「 」比 對，證明原考釋者將△15 右半釋作「旨」是有道理的。546
542 陳偉：〈《顏淵問於孔子》內事、內教二章校讀〉，簡帛網，2011 年 7 月 2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521。
543 黃人二、趙思木：〈讀《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八）．顏淵問於孔子》書後〉，簡帛網，2011 年7 月 26 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529#_ednref68。
544 清華大學出土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壹）》，（上海：中西書局，2010），
頁192。
545 劉雲：〈清華簡文字考釋四則〉，復旦網，2011 年 6 月 10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534。
546 參復旦讀書會：〈清華簡《楚居》研讀札記〉，復旦網，2011 年 1 月 5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353 文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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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簡文看，將△15 當作地名「鄩」是正確的，煙臺讀書會舉出楚簡「鄩」
字眾多寫法，除一例見於《包山簡》外，其餘均出自《新蔡葛陵簡》，且基本用 作「鄩郢」。547值得注意的是《新蔡》甲三簡 223、《新蔡》乙四簡 16 的「鄩」字 皆增口形作「 」、「 」，筆者懷疑△15 大概就是從這兩個形體訛寫過來，而△
15「古」形上的一撇筆，當從劉雲意見，看作「尋」右側所加的筆畫，類似的寫 法見於楚簡「敢」字左側偏旁，「敢」一般作「 」（《郭店．五行》簡 45）、「 」
（《郭店．五行》簡 46），口形上部或增一橫筆寫似「古」作「 」（《上博七．君 人者何必安哉甲》簡 8），或寫似「旨」作「 」（《上博二．從政甲》簡 14）、「 」
（《郭店．六德》簡 17）， 从「古」之形體更被《說文》古文繼承作「 」，我們 發現楚簡「敢」字左上與△15「尋」旁上部皆从「 」或「 」，下部則有相同的 訛寫方式，只是「尋」字下半部尚有「 」偏旁，所謂的「古」或「旨」形只能 寫得較偏右側，故筆者認為△15 右半部當與「古」、「旨」字無關，而是裝飾筆 畫，也不一定要和《上博一．孔子詩論》簡 16「 」作連結，但筆者贊同△15 當從《新蔡》甲三簡 223、《新蔡》乙四簡 16「鄩」字「 」、「 」訛寫而來。
547 煙臺讀書會：〈清華簡《楚居》集釋〉，復旦 網，2011 年 9 月 23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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